第44章 一諾自由收匠膽，雙寶為資問僧家
工坊中央，火光跳躍，將四塊懸掛著圖紙的木板映照得明暗不定。
四位匠師屏息凝神，氣氛肅穆而專注。
劉奚首先將衛平與衛安兄弟引至第一塊木板前。
圖紙上所繪之物，結構精巧，部件繁多，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坐具。
「此為摺疊椅。市面上的胡床、坐榻，要麼笨重，要麼不穩。此物，商賈遠行可置於車上，士人宴飲可攜於郊野。關鍵在於此處的轉軸與卡榫。」
衛平的目光早已被那匪夷所思的榫卯結構牢牢吸住。
他作為衛氏木工的翹楚，一生都在與木頭打交道，此刻卻像個初入門的學徒，湊上前去，幾乎要將臉貼在圖紙上。
劉奚見狀，嘴角微揚，隨即展開另一張更為複雜的圖紙，上面是一輛可以被完全拆解的馬車輪廓。
「這只是開始。」劉奚的目光望向遠方，「將來，我們要讓一整輛馬車，都能拆解入箱。讓一支軍隊的輜重，能在半日之內，出現在它本不該出現的地方。」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衛平心頭炸響。
衛平很好奇，這小郎君，腦子裡面到底裝的什麼，這些巧妙的想法層出不窮。
他也不是沒問過，但是劉奚總是說這是蜀漢宮廷之器。
但是衛平不信，可是不信也沒辦法，劉奚總是有藉口搪塞。
劉奚轉向衛安，將一張寫滿小字的方子推過去。
「這是桐油墨的配方，比市面上任何一種都要精進。不過方子我不白給。衛氏若有興趣，可以出錢入股，我們共分其利。」
衛平與衛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決斷。
雖然不知道入股什麼意思，但是二人知道出錢是什麼意思。
二人被派來，本來就是抱著從劉奚這裡偷師的打算，不過沒想到劉奚直接這麼大方把方法給了二人。
不過劉奚也是抱著希望用衛氏的錢來共同的開發的心態，關鍵的一步還捏在自己手裡。
「一切，全憑郎君做主！」衛平抱拳，一字一頓，聲音沉穩有力。
在第二塊木板前，皮工李達正瞪著一雙牛眼，死死盯著一張靴子的分解圖。
「還是做靴子。」劉奚指著圖紙，「不過我們還是要降低成本，找到更好的代替物，另外多多收集皮革，以備不時之需。」
李達重重點頭。
最後，劉奚走到了最年輕的匠師黃茂面前。
黃茂正對著一張複雜的工藝流程圖發呆，神情時而困惑，時而狂喜。
「造紙之術，同樣關鍵在於降本二字。」劉奚直指核心。
「按此圖建池，改進漚料之法，一張紙的成本，至少能降下來一成。不過這並不算什麼，從明天開始，我希望你多多試驗，可以試一試竹子等各種材料。」
劉奚停頓了一下，坦然道：「說實話，我對這些工藝的細節也記得不全。所以你要多做試驗，每一次嘗試都要詳細記錄下來，成功的失敗的都要。哪種材料用多久，什麼溫度最合適，每道工序的時間，都得一一記下。」
他指著圖紙的一角：「這裡我給你留了空白，就是讓你把試驗的心得寫上去。錢的事不用擔心，該用就用，該試就試。我們現在投入的每一文錢，將來都能賺回十倍百倍。」
黃茂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能夠放開手腳做試驗，這對一個工匠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記住所有的細節都很重要。說不定哪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改動，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著四人或激動，或沉思，或震撼的神情，劉奚知道，技術的種子已經深埋。
他緩緩收起圖紙，目光最終落在了李達和黃茂的身上。
工坊內的氣氛，瞬間由火熱轉為肅靜。
「李達，黃茂。」
兩人聞言，立刻站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劉奚的語氣平和而堅定：「你們的身契還在荀家。我會尋個時機，親自去見荀蕤，將你們的身契要過來。從此以後，你們就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
這三個字如雷貫耳，讓兩個漢子瞬間愣住了。
他們這些依附於世家的工匠，從未奢望過有朝一日能夠獲得自由。
身契在手，就意味著世代為奴，子子孫孫都要受人驅使。
沒有言語，沒有猶豫。李達和黃茂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對著劉奚深深叩首。
這一拜，拜的不僅是恩情，更是對未來的感激。
劉奚拉起二人：「起來吧。自由身不是白給的，是你們憑本事換來的。」
還有一點就是劉奚也不希望這倆人繼續偷偷摸摸和荀氏聯繫，這樣搞得自己總是束手束腳，還不如直接買斷了。
劉奚走到最後一塊木板前，拿起木炭，開始繪製一個簡單的表格。
橫向分為四列，分別寫著衛平、衛安、李達、黃茂的名字。
縱向則分為短期目標和長期目標兩行。
他一邊畫，一邊說道：「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井井有條的安排。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什麼時候完成。」
表格很快完成，四人都被分配了大大小小的任務。
劉奚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記住，這些只是框架。製作過程中如果有什麼想法，儘管提出來，儘管試驗。失敗了也無所謂，每一次失敗都是經驗。」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我要的不是按圖索驥的工匠，而是能夠創新改進的能手。膽子放大些，手腳放開些。」
四人看著木板上清晰的目標，心中都有了明確的方向，這種規劃讓他們感到踏實。
這是劉奚前世工作的習慣，給每一個員工都排好了工作計劃。
能不能完成其實並不是關鍵，關鍵是確保所有人都走在一條可以預見的道路上。
劉奚見過太多了失敗的遊戲公司，因為管理混亂而浪費很多投資，最後連測試版都沒做出來就死了。
白馬寺的一間禪房內，劉奚和聶道真相對而坐。
「施主今日前來，恐怕又是為了功德吧。」
劉奚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大師慧眼。晚輩今日前來，確實是為了一樁交易。」
「哦？」聶道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願將兩樣東西，交予白馬寺。」劉奚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紙張的施膠與砑光之法，你之前也見過那些紙。其二，」他從懷中取出一捲圖紙，推到老僧面前，「這是孝車的設計圖。」
聶道真拿起圖紙，只看了一眼，眸子裡便閃過一絲光。
其實他一直都想搞清楚這些技術，這樣未來能夠省下不少錢。
白馬寺雖然富，但是也不是可以無限印錢。
「此二物，皆是功德。」聶道真緩緩點頭，「施主想要什麼？」
劉奚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老僧的眼睛，吐出一個數字：「十萬錢。」
禪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聶道真沉默了片刻，將圖紙輕輕放回桌上，搖了搖頭：「施主，寺廟的錢糧來自十方供養……」
劉奚的表情沒有變化，「有了孝車的圖紙，你們可以自己製造然後售賣，所得利潤足以填補此數。而經卷之法，價值更高。我急需這筆錢養活手下眾人，去做該做之事。這也是一種功德。」
這就是賣專利了，不過劉奚馬上就要生產出疊代的產品，把過時的專利賣給白馬寺，對雙方都是好事。
兩人目光交匯。
良久，聶道真嘆了口氣。
他從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張製作精美的請帖，緩緩推到劉奚面前。
「錢，過幾日才能湊齊，另外還有位施主委託了我一件事。」
劉奚拿起請帖，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河東薛氏，聞君有才名，特邀一敘。」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隨手將請帖放在一邊，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送來我府上的帖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每日練武、處理公務、遙控工坊，實在沒工夫去赴這些宴請。」
這些狗屁清談，劉奚已經懶得去了，之前去是為了出名，現在已經多多少少算個名士還去幹嘛。
聶道真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不急不緩地說道。
「尋常的宴請，我自然不會拿來擾你。但這河東薛氏乃是豪強。」
劉奚撇了撇嘴，顯然不以為然。洛陽城裡有錢的世家多了去了。
聶道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二句話。
「他們可不是普通豪強，手下有數百部曲，上千族人，還有幾座鐵礦，似乎對施主頗為欣賞啊。」
話音落下。
劉奚臉上所有的不耐與疲憊瞬間消失，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迅速伸出手，一把將那張剛剛還被他嫌棄的請帖抓了回來。
動作之快，帶起一陣微風。
「何時？」他身體前傾，幾乎要湊到聶道真的臉上，聲音里充滿了急切。
「在何處相見？大師，此事非同小可，宜早不宜遲啊！」
看著他這截然不同的反應，饒是聶道真，嘴角也不禁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低語。
「阿彌陀佛……」
四位匠師屏息凝神，氣氛肅穆而專注。
劉奚首先將衛平與衛安兄弟引至第一塊木板前。
圖紙上所繪之物，結構精巧，部件繁多，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坐具。
「此為摺疊椅。市面上的胡床、坐榻，要麼笨重，要麼不穩。此物，商賈遠行可置於車上，士人宴飲可攜於郊野。關鍵在於此處的轉軸與卡榫。」
衛平的目光早已被那匪夷所思的榫卯結構牢牢吸住。
他作為衛氏木工的翹楚，一生都在與木頭打交道，此刻卻像個初入門的學徒，湊上前去，幾乎要將臉貼在圖紙上。
劉奚見狀，嘴角微揚，隨即展開另一張更為複雜的圖紙，上面是一輛可以被完全拆解的馬車輪廓。
「這只是開始。」劉奚的目光望向遠方，「將來，我們要讓一整輛馬車，都能拆解入箱。讓一支軍隊的輜重，能在半日之內，出現在它本不該出現的地方。」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衛平心頭炸響。
衛平很好奇，這小郎君，腦子裡面到底裝的什麼，這些巧妙的想法層出不窮。
他也不是沒問過，但是劉奚總是說這是蜀漢宮廷之器。
但是衛平不信，可是不信也沒辦法，劉奚總是有藉口搪塞。
劉奚轉向衛安，將一張寫滿小字的方子推過去。
「這是桐油墨的配方，比市面上任何一種都要精進。不過方子我不白給。衛氏若有興趣，可以出錢入股，我們共分其利。」
衛平與衛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決斷。
雖然不知道入股什麼意思，但是二人知道出錢是什麼意思。
二人被派來，本來就是抱著從劉奚這裡偷師的打算，不過沒想到劉奚直接這麼大方把方法給了二人。
不過劉奚也是抱著希望用衛氏的錢來共同的開發的心態，關鍵的一步還捏在自己手裡。
「一切，全憑郎君做主！」衛平抱拳，一字一頓，聲音沉穩有力。
在第二塊木板前，皮工李達正瞪著一雙牛眼，死死盯著一張靴子的分解圖。
「還是做靴子。」劉奚指著圖紙，「不過我們還是要降低成本，找到更好的代替物，另外多多收集皮革，以備不時之需。」
李達重重點頭。
最後，劉奚走到了最年輕的匠師黃茂面前。
黃茂正對著一張複雜的工藝流程圖發呆，神情時而困惑，時而狂喜。
「造紙之術，同樣關鍵在於降本二字。」劉奚直指核心。
「按此圖建池，改進漚料之法，一張紙的成本，至少能降下來一成。不過這並不算什麼，從明天開始，我希望你多多試驗，可以試一試竹子等各種材料。」
劉奚停頓了一下，坦然道：「說實話，我對這些工藝的細節也記得不全。所以你要多做試驗，每一次嘗試都要詳細記錄下來，成功的失敗的都要。哪種材料用多久，什麼溫度最合適，每道工序的時間，都得一一記下。」
他指著圖紙的一角：「這裡我給你留了空白，就是讓你把試驗的心得寫上去。錢的事不用擔心，該用就用，該試就試。我們現在投入的每一文錢，將來都能賺回十倍百倍。」
黃茂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能夠放開手腳做試驗，這對一個工匠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記住所有的細節都很重要。說不定哪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改動，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著四人或激動，或沉思，或震撼的神情，劉奚知道，技術的種子已經深埋。
他緩緩收起圖紙，目光最終落在了李達和黃茂的身上。
工坊內的氣氛，瞬間由火熱轉為肅靜。
「李達，黃茂。」
兩人聞言，立刻站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劉奚的語氣平和而堅定：「你們的身契還在荀家。我會尋個時機，親自去見荀蕤，將你們的身契要過來。從此以後，你們就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
這三個字如雷貫耳，讓兩個漢子瞬間愣住了。
他們這些依附於世家的工匠，從未奢望過有朝一日能夠獲得自由。
身契在手，就意味著世代為奴，子子孫孫都要受人驅使。
沒有言語，沒有猶豫。李達和黃茂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對著劉奚深深叩首。
這一拜，拜的不僅是恩情，更是對未來的感激。
劉奚拉起二人：「起來吧。自由身不是白給的，是你們憑本事換來的。」
還有一點就是劉奚也不希望這倆人繼續偷偷摸摸和荀氏聯繫，這樣搞得自己總是束手束腳，還不如直接買斷了。
劉奚走到最後一塊木板前，拿起木炭，開始繪製一個簡單的表格。
橫向分為四列，分別寫著衛平、衛安、李達、黃茂的名字。
縱向則分為短期目標和長期目標兩行。
他一邊畫，一邊說道：「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井井有條的安排。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什麼時候完成。」
表格很快完成，四人都被分配了大大小小的任務。
劉奚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記住，這些只是框架。製作過程中如果有什麼想法，儘管提出來，儘管試驗。失敗了也無所謂，每一次失敗都是經驗。」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我要的不是按圖索驥的工匠，而是能夠創新改進的能手。膽子放大些，手腳放開些。」
四人看著木板上清晰的目標，心中都有了明確的方向，這種規劃讓他們感到踏實。
這是劉奚前世工作的習慣，給每一個員工都排好了工作計劃。
能不能完成其實並不是關鍵，關鍵是確保所有人都走在一條可以預見的道路上。
劉奚見過太多了失敗的遊戲公司，因為管理混亂而浪費很多投資，最後連測試版都沒做出來就死了。
白馬寺的一間禪房內，劉奚和聶道真相對而坐。
「施主今日前來，恐怕又是為了功德吧。」
劉奚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大師慧眼。晚輩今日前來，確實是為了一樁交易。」
「哦？」聶道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願將兩樣東西，交予白馬寺。」劉奚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紙張的施膠與砑光之法，你之前也見過那些紙。其二，」他從懷中取出一捲圖紙，推到老僧面前，「這是孝車的設計圖。」
聶道真拿起圖紙，只看了一眼，眸子裡便閃過一絲光。
其實他一直都想搞清楚這些技術，這樣未來能夠省下不少錢。
白馬寺雖然富，但是也不是可以無限印錢。
「此二物，皆是功德。」聶道真緩緩點頭，「施主想要什麼？」
劉奚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老僧的眼睛，吐出一個數字：「十萬錢。」
禪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聶道真沉默了片刻，將圖紙輕輕放回桌上，搖了搖頭：「施主，寺廟的錢糧來自十方供養……」
劉奚的表情沒有變化，「有了孝車的圖紙，你們可以自己製造然後售賣，所得利潤足以填補此數。而經卷之法，價值更高。我急需這筆錢養活手下眾人，去做該做之事。這也是一種功德。」
這就是賣專利了，不過劉奚馬上就要生產出疊代的產品，把過時的專利賣給白馬寺，對雙方都是好事。
兩人目光交匯。
良久，聶道真嘆了口氣。
他從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張製作精美的請帖，緩緩推到劉奚面前。
「錢，過幾日才能湊齊，另外還有位施主委託了我一件事。」
劉奚拿起請帖，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河東薛氏，聞君有才名，特邀一敘。」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隨手將請帖放在一邊，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送來我府上的帖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每日練武、處理公務、遙控工坊，實在沒工夫去赴這些宴請。」
這些狗屁清談，劉奚已經懶得去了，之前去是為了出名，現在已經多多少少算個名士還去幹嘛。
聶道真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不急不緩地說道。
「尋常的宴請，我自然不會拿來擾你。但這河東薛氏乃是豪強。」
劉奚撇了撇嘴，顯然不以為然。洛陽城裡有錢的世家多了去了。
聶道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二句話。
「他們可不是普通豪強，手下有數百部曲，上千族人，還有幾座鐵礦，似乎對施主頗為欣賞啊。」
話音落下。
劉奚臉上所有的不耐與疲憊瞬間消失，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迅速伸出手，一把將那張剛剛還被他嫌棄的請帖抓了回來。
動作之快，帶起一陣微風。
「何時？」他身體前傾，幾乎要湊到聶道真的臉上，聲音里充滿了急切。
「在何處相見？大師，此事非同小可，宜早不宜遲啊！」
看著他這截然不同的反應，饒是聶道真，嘴角也不禁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低語。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