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海伯尼亞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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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尼城堡。費奧恩·麥卡錫,麥卡錫家族的族長,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面前的一個僕從,那裡站著一個剛剛從科克歸來的探子。

  「康納爾騎士,他們連劍都沒拔出來,就那麼投降了。」探子說道。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個羅馬人的頭領,一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傢伙,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把科克給改了名字,叫什麼『新塞薩洛尼基』。」

  「他們沒放火,也沒搶東西,一個子兒都沒搶。」探子咽了口唾沫,「反倒是掏出大把的銀幣租房子住,還到處貼告示,說要花錢招人去建港口、建船廠,干一天活給一天的工錢,全是現錢!」

  這些話聽完,一件事擺在了他們面前:屈服,還是抵抗?

  抵抗?拿什麼去抵抗?

  探子剛才已經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那支軍隊,人數將近兩萬,那些士兵身上穿著甲冑,手裡的長槍和火槍泛著森森寒光。

  麥卡錫家族就算把所有能拿起草叉和糞耙的佃農都召集起來,撐死也不過幾千號人。這點人手衝上去,估計很難傷到他們的軍隊。

  可要是屈服?

  麥卡錫的祖先,在這片綠色的土地上,在這座堅固的城堡里,屹立了數百年。現在,要讓他投降?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陷入了痛苦的兩難。

  「族長!不能降!」一個滿臉通紅的年輕騎士,猛地站了出來,「我們麥卡錫的子孫,跟他們拼了!」

  「拼?怎麼拼?」費奧恩身旁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說道,「用你的命去填嗎?還是用你老婆孩子的屍體去鋪路?你以為這是村口械鬥嗎?那是羅馬的軍隊。」

  「那也不能就這麼跪了啊!」年輕人不服氣地說道。

  「最好的選擇,或許是觀望。」另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沉吟道,「布拉尼城堡足夠堅固。我們守住城堡,不主動招惹他們,也別急著投降。先看看這群自稱羅馬人的傢伙,後續有什麼舉動。」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費奧恩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了一點。對,觀望。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然而,巴西爾並沒有給他們觀望的時間。

  在他的地圖上,新塞薩洛尼基,只是一個剛剛釘下的點。這個點太脆弱了,一陣風都可能把它吹走。他必須立刻為這個點,打造一個堅不可摧的屏障。

  他的視線,落在了地圖上利河不遠處,一個醒目的標記上——布拉尼城堡。

  這座扼守著交通要道的堡壘,是拱衛新塞薩洛尼基比較好的選擇。

  但他需要的,不是一座只能抵禦弓箭和刀劍的中世紀城堡。他需要的是一座能夠正面硬抗新式炮火的棱堡。一個能讓英國佬在這裡吃苦的堡壘。

  「副將。」巴西爾在新塞薩洛尼基的臨時指揮部里,用手指在地圖上那個點上敲了敲。

  「在。」副將立刻上前一步。

  「帶兩千步兵,兩千炮兵,去這個地方。」巴西爾的手指穩穩地按在布拉尼城堡的標記上,「找到城堡的主人,告訴他,我,巴西爾·巴列奧略,需要他的城堡。讓他開門。」

  副將的臉上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如果他不開門呢?」

  「那就把大炮給我一字排開架起來,讓他親眼看看,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石頭牆,究竟能不能擋住羅馬的實心炮彈。」巴西爾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告訴他,我給他一天時間。一天之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拒絕的聲音。」

  命令被迅速地執行下去。

  四千名羅馬士兵,組成了一個方陣,離開了新塞薩洛尼基。在軍陣的中央,是從船上運下來的十五門攻城重炮。

  當這支軍隊出現在布拉尼城堡的地平線上時,城牆上的哨兵發出了警報。

  費奧恩·麥卡錫衝上城頭,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那支軍隊在城堡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來,他們沒有急著靠近城牆,而是在軍官的指揮下,不緊不慢地開始構築炮兵陣地。

  費奧恩看著這一切。他看到那些士兵以小隊為單位,分工明確的安營紮寨以及構建炮兵陣地。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說過,在歐洲大陸上,那些國王們就是用這種大炮,來轟開一座座堅固的城堡的。


  「城堡里的人聽著!」

  一名羅馬軍官騎著高頭大馬,從本陣中緩緩走出,來到城下,用所有人都聽得懂的通俗拉丁語高聲喊話。

  「羅馬皇子,巴西爾·巴列奧略殿下,命令你們,立刻打開城門,獻出城堡!」

  聲音在城堡上空迴蕩,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抵抗毫無意義,只會給你們帶來毀滅!我們的炮火,將把這座石頭堆砌的堡壘夷為平地!」

  「你們有一天的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們看不到敞開的城門,炮擊就將開始!」

  那名軍官喊完話,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看城牆上一眼,便撥轉馬頭,不緊不慢地返回了本陣。

  那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費奧恩的心臟狂跳不止,他身邊的親族和騎士們,一個個面如死灰,身體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族長……我們……」

  「跟他們拼了!」那個年輕人再次漲紅了臉,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拼?」費奧恩說道,「用我們的血肉之軀,去堵住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嗎?然後讓我們的妻子和孩子,在城堡里被那些鐵彈轟成一灘肉泥?」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祖先榮光,在那些冰冷的炮口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的一切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死寂。

  「開……城門。」

  僅僅半天之後,布拉ニ城堡那扇歷經百年風雨的大門緩緩打開。

  費奧恩·麥卡錫脫下了象徵著家族榮耀的全身板甲,只穿著一身領主的常服,帶著自己的家人和所有騎士,低著頭,走出了城堡。

  在新塞薩洛尼基,費奧恩見到了那個決定他命運的羅馬皇子。

  他原本以為他看見是是一個戰功赫赫的威武大將軍,年齡應該比較大。可當他被帶進那間臨時徵用的議事廳時,卻愣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比他兒子還要年輕的青年。那青年穿著一身簡潔的紫色常服,沒有佩戴任何武器,身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翻看著一份文件。

  「麥卡錫族長,你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巴西爾放下文件,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費奧恩耳中。他沒有繞任何圈子,直截了當。

  「布拉尼城堡,從今天起,不再屬於你的家族。」

  費奧恩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我計劃將它改造為一座軍事要塞,成為新塞薩洛尼基最重要的屏障。」巴西爾繼續說道,仿佛沒有看到費奧恩的反應,「這是對所有人的保護,包括你,和你的家族。」

  「作為補償,」巴西爾的話鋒一轉,「羅馬將支付給你八千杜卡特金幣。並且,在新塞薩洛尼基的利河邊,我會劃出一塊最好的土地,讓你在那裡,建立你的新家園。」

  八千杜卡特金幣!

  費奧恩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陣暈眩。那是一筆什麼樣的財富?

  他心中的奇恥大辱,被這個數字狠狠地砸了一下,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縫。

  巴西爾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費奧恩臉上變幻的神情,繼續加碼。

  「不僅如此,城堡的改造工程,我希望你能參與進來。羅馬的工匠會負責設計圖紙,而你需要負責組織人手,招募本地的工人。當然,所有參與工程的人,無論是你還是你招募的工人,都會得到足額的報酬,按天結算。」

  費奧恩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場他根本無法拒絕,甚至……有些渴望的交易。

  放棄祖傳的城堡,是洗刷不掉的恥辱。但巴西爾給出的條件,卻像一個魔鬼,在他耳邊低語。八千杜卡特的巨款,一塊未來新城裡的地皮,還有一個能讓他繼續在新塞薩洛尼基保持影響力的差事。

  這筆帳,該怎麼算?

  費奧恩艱難地抬起頭,他看到巴西爾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他根本沒有選擇。對方不是在和他商量,只是在通知他結果。如果他拒絕,那麼他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城堡,還有他的家族,他的一切。

  「我……我同意。」


  費奧恩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這三個字。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

  解決了布拉尼城堡這個問題,巴西爾的計劃立刻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他手下的這兩萬帝國軍團,是帝國的核心精銳,是未來用來和英格蘭正規軍在戰場上硬碰硬的王牌。但是這兩萬人是從埃律西昂運過來的,不能傷亡太多。

  他需要一支本地化的部隊,一支用愛爾蘭人來對付英格蘭人的部隊。

  巴西爾以愛爾蘭的古稱「海伯尼亞」為名,下令組建一支全新的輔助軍團——「海伯尼亞衛隊」。

  徵兵的告示,用最快的速度貼滿了新塞薩洛尼基和周邊所有村落的牆壁上、樹幹上,任何一個顯眼的地方:

  一:招募三千名真正的愛爾蘭勇士,組建「海伯尼亞衛隊」,保衛我們的家園,將那些該死的英格蘭新教徒從愛爾蘭的土地上徹底驅逐出去!

  二:凡入選者,每年軍餉一百杜卡特金幣!按月足額發放,絕不拖欠!

  三:衛隊主要任務為保衛愛爾蘭本島,無需遠渡重洋,離開家鄉。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芒斯特的每一個角落。

  一百杜卡特!一年的軍餉。

  更重要的是,這支軍隊的目標,是去打英格蘭人!

  在那個蓋爾化的諾斯人村莊裡,帕德里克看著村口木樁上那張嶄新的告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兒子肖恩卻很激動。

  「父親!一百杜卡特!他們給一百杜卡特!」肖恩的眼睛裡冒著熊熊的火焰,「而且,是去打英格蘭人!這是上帝賜予我們的機會啊!」

  帕德里克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孩子,你要看清楚,這是羅馬人的軍隊,不是我們的。他們只是想利用我們去當炮灰。」

  「利用又怎麼樣?」肖恩猛地站了起來,「只要能把那些該死的新教徒從我們的土地上趕走,我願意被任何人利用!父親,你不是一直都想這麼做嗎?你不是一直都說要奪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嗎?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他緊緊盯著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去報名。」

  在新塞薩洛尼基的徵兵處,肖恩在登記冊上,用顫抖的手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名字後面,他又用力地寫下了一行字。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親手砍下那些侵占我們土地的英格蘭新教徒的腦袋。」

  類似的場景,在無數個村莊裡上演。

  對英格蘭人深入骨髓的仇恨,對財富赤裸裸的渴望,像兩隻無形的大手,將無數窮困潦倒卻血氣方剛的愛爾蘭年輕人,從他們的房屋裡出來,湧向了新塞薩洛尼基的徵兵點。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有祖上傳下來的、鏽跡斑斑的長柄戰斧,有打獵用的短矛,甚至還有把頭部削尖了的農具。

  巴西爾站在不遠處的塔樓上,看著這一切,卻很滿意。

  很快,一支三千人的「海伯尼亞衛隊」就組建完成了。巴西爾下令,從船隊中調撥出五十桿嶄新的火繩槍,作為海伯尼亞衛隊的火器,裝備給這支新部隊。

  ……

  同一時間,新塞薩洛尼基的臨時指揮部內,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巴西爾在一張上好的羊皮紙上,親自書寫一封信。

  「致法蘭西王國的查理九世國王以及攝政的凱薩琳太后。」

  「我是羅馬帝國皇帝阿萊克修斯之子,巴西爾·巴列奧略。帝國的鷹旗,已在愛爾蘭重新升起。我率領兩萬帝國軍團,已占領科克,並以此為基地。」

  「據我所知,貴國與英格蘭素有舊怨。而如今,一個共同的敵人,就在我們眼前。」

  「我,在英格蘭的背後。而您,在它的對面。」

  「我認為,我們有無比廣闊的合作空間。」

  「我知道你們現在真正面對胡格諾派的戰爭,這些新教徒背後肯定也有英格蘭人的影子。所以我不求你們出兵,只是希望我們可以來加斯科涅採購補給。」

  寫完信,巴西爾將其小心地捲起,用紫色的火漆鄭重封好,蓋上了巴列奧略家族的雙頭鷹印章。

  「派一艘最快的通訊快船,立刻出發,務必將這封信,親手送到法蘭西宮廷。」他將信交給一名待命的傳令官。

  「告訴他們,」巴西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羅馬,回來了。」

  傳令官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巴西爾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正在熱火朝天建設中的港口和軍營,無數愛爾蘭勞工在羅馬士兵的監督下揮汗如雨。他的視線越過這一切,投向了海峽的對岸。英格蘭應該很快就能知道消息,他們會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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