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準備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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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巴西爾篩選出最終的名單。

  羊皮紙上,六十個名字被他用鵝毛筆工整地謄寫下來。

  這六十人,將是帝國未來的支柱,是皇家科學院與炮兵學院最初的骨架。

  炮兵學院的人選,巴西爾幾乎全部從軍中報名者里挑選。他們摸過炮,見過血,在戰場上滾過,缺的只是將經驗升華為理論的最後一把火。

  而在正式昭告帝國,成立這兩所劃時代的學院之前,巴西爾決定先見三個人。

  那三份最讓他驚喜的考卷的主人。

  炮兵士官安德烈斯、教士米迦勒、莊園主之子艾瑞克。

  三人被內侍引導著,穿過皇宮幽深的長廊,來到巴西爾的書房門口。

  內侍輕輕敲了門後,在得到允許後,便側身退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推門而入。

  巴西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靜的等待著他們。

  「坐。」巴西爾首先發話。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拉開椅子,拘謹地坐下。

  「安德烈斯。」巴西爾手中拿著一份考卷,站了起來說道。

  「在,殿下!」

  炮兵士官猛地站了起來,雙腳併攏,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巴西爾走到他面前,將那份考卷放在他身前的桌上。

  「你的考卷,我看了三遍。」

  安德烈斯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能聽到自己血脈賁張的聲音。

  「你提到了尼克洛·塔爾塔利亞,一個舊大陸的義大利人。很好。」巴西爾的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羅馬人從不畏懼學習敵人的長處,只要它能為帝國所用。」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但他的理論,只是一個開始,一個粗糙的胚胎。我需要你,安德烈斯,帶領炮兵學院的人,去計算並實踐那條真正的曲線。我不管你用計算,還是用無數次的實驗去驗證,最終,我要一本完全屬於我們羅馬軍隊自己的彈道學著作,一本能讓最愚笨的炮手都能按圖索驥的射表。能做到嗎?」

  「能!」

  安德烈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抬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殿下,我……我鑽研那本書好幾年了!我發誓,我發誓一定為您,為帝國,編撰出最精確的射表!讓每一發炮彈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很好,坐下。」

  巴西爾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安德烈斯的誓言只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他轉向米迦勒。

  「米迦勒教士。」

  「殿下。」米迦勒起身,微微躬身,姿態虔誠。

  「你的憂慮,也是我的憂慮。」巴西爾的語氣變得嚴肅,「儒略曆的差錯,不僅是日期的偏離,更是對神聖秩序的挑戰。一個連時間都無法精確掌握的帝國,談何重返舊大陸,再興羅馬?」

  他走近米迦勒,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我批准你的計劃。皇家科學院的天文學部,由你來負責。你需要什麼,就列出清單。是需要最好的工匠為你打造觀星的工具,還是需要建造一座遠離城市燈火的觀星台,帝國都會滿足你。我只有一個要求,從精確計算一年的天數開始,把天上的星辰運動規律,一點一點地給我挖出來。天上的星辰,蘊含的知識無窮無盡,它們將指引羅馬未來的航向。」

  米迦勒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多年的夙願,那些被斥為異端、被譏諷為狂想的計劃,在這一刻得到了帝國繼承人的首肯。

  「感謝您的信任,殿下。神靈的榮光,必將通過精確的曆法,重新照耀帝國。我將用我的餘生,去丈量時間,去追尋星辰的軌跡!」

  最後,巴西爾的視線落在了最年輕,也最緊張的艾瑞克身上。

  「艾瑞克。」

  「殿……殿下……」莊園主的兒子猛地站起來。

  巴西爾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仿露水之形,聚光以察微。這句話,比你前面答的所有數學題加起來,都有價值。」

  他走到艾瑞克身邊,將那張畫著簡陋凸透鏡的草圖展示給他看。

  「你對生活中的細節很有觀察力。皇家科學院的另一個部門,自然科學部,就交給你了。你不是想要一個完美的『露珠』嗎?我給你全帝國最好的玻璃工匠,給你最純淨的水晶。我允許你失敗,允許你犯錯,你的每一次失敗,都用帝國的金庫來買單。我只要你記住你今天在考卷上寫下的渴望——探求世界的本源。去吧,用你製造的工具,去看看木頭裡有什麼,水裡有什麼,看看這個世界最微小的秘密。」


  艾瑞克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被家庭教師斥為幻想的想法,此刻卻被帝國皇儲譽為無價之寶。他感覺自己像是飄在雲端,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我……我一定……我一定會的,殿下!」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

  「我相信你們。」

  巴西爾重新走回地圖前,背對著三人,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開創歷史的厚重。

  「你們今天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將被載入史冊。去吧,一個全新的時代,將由你們開啟。」

  三人懷著無與倫比的激動與使命感,躬身退出了書房。當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們依舊覺得恍如夢中。

  ......

  第二天,皇宮偏殿。

  這裡不再是壓抑的考場,而是被布置成了莊嚴的會場。

  六十名被選中的帝國精英齊聚於此。他們中有身經百戰的軍官,有博學的教士,有精明的工匠,也有像艾瑞克這樣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他們彼此打量著,眼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皇家科學院與炮兵學院,在這一天正式成立。

  安德烈斯被任命為炮兵學院院長,他手下是十九名經驗豐富的炮兵軍官。

  米迦勒和艾瑞克則分別擔任皇家科學院天文學部和自然科學部的部長,各自帶領著近二十名成員。

  巴西爾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冗長的開場白。

  「諸位,你們是帝國的希望。」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響。

  「你們將要探尋的領域,或是前人淺嘗輒止,或是前人聞所未聞。我要求你們,忘記過去的榮譽和身份,以學徒的心態,站在前人的基石上,做出屬於我們羅馬自己的創新!」

  他停頓了一下,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中的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自己研究的成果。你們的努力,可能要到我的子孫輩才能開花結果。但你們要記住,你們今天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為羅馬千年帝國大廈,奠定最堅實的基石!」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這個基石,我稱之為『科學』!只有科學,才是羅馬未來強盛不衰的真正保障!」

  「科學」!

  這個詞對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都無比陌生。但從皇儲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他們不再是普通的軍官、教士或學者,他們是新時代的開拓者,是「科學」的使徒。

  .......

  成立完兩個學院,並為他們指明了初步的研究方向後,巴西爾立刻將精力轉向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出征。

  皇宮書房內,氣氛嚴肅。

  皇帝君士坦丁十二世坐在主位,共治皇帝阿萊克修斯,也就是巴西爾的父親,和帝國大將軍安德羅尼卡分坐兩側。

  「祖父,父親,將軍。」巴西爾開門見山,「我準備出發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遙遠的大西洋對岸,一個綠色的島嶼上。

  「我計劃在七月到八月之間,北大西洋浮冰較少,天氣與洋流最穩定的時候,率領艦隊出發。我可不希望我的船隻撞上冰山。艦隊將先在克勞達島進行最後的補給,然後直撲愛爾蘭南部的科克城。」

  君士坦丁十二世花白的眉毛動了動,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此次出征,我希望能帶走近衛軍團的兩萬人。」

  此言一出,大將軍安德羅尼卡的眉頭一皺。

  「殿下!」他沉聲開口,聲音如同悶雷,「近衛軍團是帝國的核心主力,是首都埃律西亞的最後屏障。您將他們全部帶走,首都的防禦怎麼辦?城裡只剩下那些歸化民組成的二線軍團和人數較少的瓦蘭吉僱傭兵,萬一土著部落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將軍的顧慮我明白。」巴西爾打斷了他,語氣強硬,「正因如此,我才要速戰速決!我要用帝國最精銳的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穩固的基地。拖延,只會給歐羅巴大陸上那些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們留下可乘之機!」

  他的視線轉向自己的祖父,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祖父,征服愛爾蘭,只是我們返回歐洲的第一步,一個中轉站,一個跳板!我們最終的敵人,是盤踞在君士坦丁堡的奧斯曼!以帝國目前四萬人,兩個軍團的規模,遠遠不夠!」


  「所以,我請求,立刻擴編軍隊!」

  巴西爾的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砸在書房沉重的空氣里。

  「我希望再建立一個新的軍團,兵員兩萬,稱為『紫衛軍』!兵員,必須由帝國最優秀的希臘羅馬遺民和功勳卓著的歸化民共同組成。軍費,就從基克拉迪亞劫掠的斯巴達尼亞黃金中支出!」

  「紫衛軍……」

  君士坦丁十二世喃喃自語,這個名字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最敏感的神經。紫色,是羅馬皇室的顏色。擴軍的想法,他早已有之,只是時機和軍團的定位始終未能決斷。

  巴西爾的提議,不僅解決了兵員和錢糧,更重要的是,給出了一個清晰的戰略目標。

  「好。」

  老皇帝一錘定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我同意你組建『紫衛軍』。」

  他看著自己的孫子,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深藏的擔憂。

  「巴西爾,到了愛爾蘭,萬事小心。你是統帥,你的價值在你的頭腦,而不是你手中的劍。不要學那些莽夫衝鋒在前。我,還有整個帝國,都在埃律西亞,等待你平安歸來。」

  「是,祖父。」巴西爾深深鞠躬。

  得到祖父的首肯後,巴西爾親自走進軍械庫,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油膏的味道。他隨手抽出一桿長槍,用拇指的指甲測試槍頭的鋒利程度,又猛地將槍桿砸在石地上,聽著木料發出的嗡鳴,檢查其結構是否堅固。

  「所有出征部隊的武器,全部重新檢查一遍!槍頭鈍的,磨!槍桿有裂紋的,換!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因為一桿劣質長槍,死在衝鋒的路上!誰負責的武庫出了問題,我就把他的腦袋掛在武庫門口!」

  在炮兵陣地,他看著士兵們嘿咻嘿咻地將一枚枚沉重的鐵彈裝箱。

  「炮彈和火藥的數量,再增加三成!我要讓愛爾蘭的英國人明白,什麼叫神罰天降!足夠的彈藥才是我們取勝的關鍵!」

  碼頭上,氣氛更加緊張。

  水手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桶桶黑色的粘稠液體吊裝上船。那是帝國的最高機密,是拜占庭千年不滅的怒火——希臘火。

  「檢查所有陶罐的密封性!確保在海上顛簸數月也不會泄露一滴!告訴艦隊指揮官,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膽敢靠近儲存希臘火的船艙,格殺勿論!」

  一項項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條理清晰,冰冷無情。

  整個羅馬帝國,都在為皇儲的第一次遠征,做著最後的準備。

  夜深人靜,巴西爾獨自一人站在港口的最高處,海風吹動著他的斗篷,獵獵作響。

  他望著眼前碼頭上那連綿不絕的燈火,以及黑暗中那一艘艘戰艦的輪廓。

  他的父親,共治皇帝阿萊克修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

  「還在看?」阿萊克修斯的聲音沉穩。

  「父親。」巴西爾沒有回頭。

  「近衛軍團,紫衛軍,皇家科學院,炮兵學院……你的步子,邁得比任何人都大。」阿萊克修斯遞過來一個酒囊,「也比任何人都險。」

  巴西爾接過酒囊,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

  「羅馬已經準備好了,需要我來加速一下歸鄉的過程。」

  阿萊克修斯沉默了片刻,也望向那片漆黑的大海。

  「你讓我想起了你的曾曾祖父,君士坦丁十一世。他也曾這樣站在君士坦丁堡的港口,望著未知的西方,賭上了羅馬最後的國運。」

  巴西爾將酒囊遞還給父親。

  「他賭贏了,我們才能站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而我,將贏下剩下的一切。愛爾蘭,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絕對的自信,仿佛他看到的不是波濤洶湧的大洋,而是一條早已鋪就的征服之路。

  「父親,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堅決的背影。

  阿萊克修斯看著兒子消失在夜色中,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去吧,讓巴列奧略的鷹旗,重新飄揚在歐羅巴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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