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起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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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無窮一手遠遠指向盧府,悄聲道:「昨兒這裡有人死了,您老知道吧?」

  老人當即冷臉,將扁擔搶過,連連擺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包無窮抓住老頭的衣袖:「別急呀,我不是想打聽官府秘聞,只想問問這一帶誰任仵作。」

  老頭見掙脫不得,只得將手一指,道:「喏,前頭草市賣豬肉的鄭老滑就是。他還沒開門,那大油案板後頭就是他家。您找他去吧,我什麼也不知道。」

  說罷,趁機用力一掙,匆匆溜走,包無窮順勢往老頭的菜筐子裡塞了半吊錢。

  此時天方微亮,街上行人不多,草市里已有數十人運來貨物、準備擺攤。大家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到有個外鄉人走近。

  包無窮輕叩鄭老滑家的木門,卻見門是虛掩的。輕輕推開一看,竟見木栓被整整齊齊劈成兩半,掉落在地。

  包無窮一凜,頓覺不詳。悄悄進裡屋一看,眼前景象頓時令他寒冰浸骨——

  屋中桌椅器具紋絲不亂,但鄭老滑一家五口,連同一個三四歲的孩兒,均倒地不動。

  包無窮一面上前察看,一面在心中狠狠咒罵兇手。見五人皆面帶黑氣,忙拉開一人衣襟,果見那人胸口有焦爛的掌印。

  他心想:好厲害的毒掌,卻看不出是何門派。海賊殺了鄒鑒,又派一個使毒高手神不知鬼不覺殺了仵作一家——可仵作昨天已驗了屍,寫了驗屍結果,這會子再殺,又有何益?

  如此想著,正要起身離開,竟聽得那人微微呼出一口氣,帶著無盡幽怨,斷斷續續道:「我、我照吩咐做事,為何還……」

  包無窮急忙回身將那人扶起,低聲問:「你是鄭老滑?」

  那人落下兩汪眼淚,頭一歪,似要斷氣,包無窮忙將真氣注入他體內,那人顫抖著睜開雙眼,嘴唇翕動,氣若遊絲。。

  包無窮忙道:「我是長安來的,能幫你報仇雪恨。你快說,究竟是誰殺了你一家?」

  誰知鄭老滑神魂欲散未散,彌留之際好似聽不到任何話,呢喃道:「我、我明明遵照吩咐做事。鄒……中毒……渾身黑斑,與盧刺史……相像。有人蓄意……轉而向鄒……下狠手。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說時落下兩行濁淚,嗚咽一聲,氣息便絕,任由包無窮注入多少真氣,也回天乏術了。

  包無窮心中疑雲大起:聽這言語,倒像是有人教他這樣說的,否則他如何能知道盧刺史的病症?

  吩咐他的人,莫不是要旁人知曉,盧貞與鄒鑒,都是被下了毒?鄭老滑既已聽從吩咐,為何還慘遭毒手?

  難道只是因為他知道了太多?

  忽聽門外一聲驢叫,有人喊道:「老滑,豬來嘍!」

  包無窮擔心引起誤會,連忙飛身躍上屋頂,悄然遁走。

  此時艷陽已升,日光如萬丈瀑布一傾而下。包無窮黯然的背影,成了耀目光芒下不起眼的灰點。

  身後隨即追來幾聲驚恐的尖叫,包無窮心頭一緊,忙加快了步伐,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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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包無窮的述說,凌雲鷹心中所疑與他一般無二。

  卞阿六險些跳起來:「我一個大字不識的人都曉得,要將中毒『掉包』成生病,至少也得串通了親眷和郎中。這、這……細想想,難不成全城的郎中都被收買了?盧刺史的至親也給人拿住了?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這話倒點醒了凌雲鷹。他心想:倘若全城的郎中當真都被收買了,眾口一詞,咬准了盧公就是生病昏迷,那麼家中親眷、公廨諸吏,亦無計可施。

  他霍然起身,道:「當務之急,是找一個信得過的郎中,給盧刺史驗看,只是……」

  溶煙忙道:「郎君,奴左鄰住著一個行腳郎中,姓天,兩個月前與他的女兒租住到此。他父女兩個粗衣草鞋,也是貧寒出身。半個月前,周圍幾戶人家的孩子出天花,都是他治好的。他們落腳福州日淺,應該不至於和海賊有勾連。倘若郎君多予些錢,說不定他願意……」

  凌雲鷹點點頭,心中已有了打算,與包無窮道:「咱們今夜就請了這位天郎中,悄悄潛進盧公府里。倘若能看出中了什麼毒,再好不過。要是不成,開點藥緩和緩和也行。」

  包無窮忙道:「今夜我去就行,你不能去。三人潛進盧府,十分累贅,何況這驛館也並不安全。」


  凌雲鷹道:「這不成,二叔,你已經兩天兩夜沒休息好了,今夜還是讓我去吧。」

  包無窮拗不過凌雲鷹,也便作罷。

  是夜,凌雲鷹披星戴月而出,飛檐走壁來至天郎中家。

  時四鄰已熄燈入睡,只聽得秋蟲夜鳴。

  凌雲鷹輕叩門扉,低呼:「郎中救命、郎中救命!我家老人突發急病,請您快去看看!」

  天郎中屋裡亮起燈來,一個老而不失雄渾的聲音答應道:「來了、來了,這深更半夜的。」

  只聽「吱呀」一聲,便見一鬚髮灰白,身形矮壯的老者披衣趿鞋開了門,擺手道:「老朽醫術淺薄,只怕耽誤了郎君的大事。」

  凌雲鷹將他拉住,拿出一錠金,塞到他手中,低聲道:「郎中,在下與隔壁的溶煙娘子相識。她說您為人厚道,在下這才上門相求。郎中切勿推脫,只求您隨在下去號號脈,成與不成,在下都不會短了您的診費,如何?」

  天郎中見他說得懇切,又掂了掂手中金子的分量,目光先驚後疑又轉喜,一瞬而逝的細微神色,令凌雲鷹莫名生疑。

  天郎中應了聲「好」,轉身回屋拿藥箱。

  凌雲鷹趁隙觀察屋內:一燈如豆,光影搖曳,四周井然排列的瓶瓶罐罐肅立於晦暗中。屋內無有他人。

  凌雲鷹心想:溶煙不是說他還有一個女兒麼?

  見天郎中穿好衣服,背起藥箱,凌雲鷹忍不住試探道:「在下深夜叨擾,只怕惹您家人生氣。」

  天郎中只呵呵一笑,道:「走吧。」

  凌雲鷹便道一聲「得罪」,夾起天郎中,足下發力,提氣縱身,破風疾行。

  行出數十里,天郎中忽「嘿嘿」笑道:「好俊的輕功。不知少俠師承何派?」

  凌雲鷹留了心眼,道:「在下因機緣巧合,偶得張天師指點,學了春洪步,卻也不過修得三四成,讓郎中見笑。」

  天郎中又道:「瞧這方向,莫不是往盧刺史府上去?」

  凌雲鷹當即變色,問:「你、你知道盧刺史的住處?!」

  未及說完,天郎中戲謔地笑了:「當然知道,他中了五毒穿心散。你道是誰向他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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