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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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鷹見狀,得意地嘻嘻一笑,扭過黑衣人的手腕,將刀抵向黑衣人的脖子。

  誰知正在那一瞬,黑衣人左手輕抖,一條黑底紅紋小蛇從他袖中飛出,向凌雲鷹咬去。

  凌雲鷹眼疾身輕,連忙撤手後退,卻仍躲閃不及,被蛇咬中右臂。

  未及眨眼,黑衣人已挺刀直朝心口刺來。

  溶煙「啊呀」一聲,正要撲上去,卻被阿六拉住。

  只在彈指之間,阿六根本來不及思想,雙眼一閉,飛撲到凌雲鷹身前為他擋刀,大叫道:「我卞阿六也是條好漢!」

  言語一出,忽覺為奴半世,如此赴死倒也慷慨豪邁。

  豈料等了又等,仍等不來白刃貫身,只覺左側有熱風如潮。

  阿六微微睜開眼睛,竟見黑衣人整柄刀被一股似有形、又似無形的力鉗制住。

  方扭頭欲看,凌雲鷹左掌猛再一推,平地陡生颶風,聲如猛虎狂嘯,黑衣人霎時被掀飛一丈,轟然砸落在地,鮮血四濺,當即沒了聲息。

  阿六心中十分傾慕,暗暗喝彩:「好厲害!」

  然而凌雲鷹沒有當即吮出蛇毒,又強行運功使出風掌,毒於血液中遊走得更快。他捲起袖子一看,被咬處已現黑紫,忙擠出毒血,復運功逼毒。

  彼時包無窮已將另一黑衣刀客擒下,一記手刀將其打暈,回頭見凌雲鷹中毒,忙取出九寒敗毒散給他敷上。

  阿六忙上前道:「這是紅脖子蛇,毒性不強,就怕賊仔給蛇餵過不乾淨的東西。大俠別急,巷角就有一種能解蛇毒的草,我去給你采來。」

  說著便興沖沖地四處尋找。

  九寒敗毒散本可解百毒,但包無窮見阿六如此熱心,便隨口道:「幸好有這車夫在。」

  誰知阿六登時感動得一塌糊塗,淚眼汪汪地回頭,手中幾株草都掉了,哽咽道:「大俠,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好人。救了我,誇我是好漢子,又說幸好有我。阿六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見到您這樣大好人呀!」

  說時竟哇哇大哭起來,還不忘將地上的草藥一一撿起,遞給包無窮,邊抹淚邊說:「揉出汁來,敷半天就好了。」

  包無窮接過藥,哈哈大笑道:「兩句話就讓你哭成這樣?你要是個女的,這會子豈不得以身相許?」

  溶煙柔聲道:「包先生莫打趣他。阿六哥貧苦出身,有人說他好,他自然感激不盡。」又對阿六道:「阿六哥,你快幫著把這兩個黑衣人捆了,押去公廨,說不定能記你一功。」

  說時從袖中拿出一捆麻繩,扔給阿六。

  阿六答應了一聲,彎腰撿起,忽覺不對,忙問:「你隨身帶繩子做什麼?難道你們……啊!不好!溶煙快跑!」

  他抬目忽見一戴黑面具的黑衣人從天而降,正朝溶煙襲去,忙高聲一呼。

  待包、凌二人回首欲救時,那黑衣人早將溶煙摟在懷中。溶煙驚呼未絕,那黑衣人往腰間一掏,幾十枚飛刺奪面而來。

  這飛刺比繡花針略粗一點,兩頭為三棱尖,中間微隆起。三棱尖造成的傷口更大、更不易癒合。倘若尖刺有毒,則更加棘手。

  此時凌雲鷹尚無法運功,只靠包無窮一人抵擋。

  包無窮蘊力於刀刃,挺刀穿過數十枚飛刺,輕巧一回撥,飛刺相擊落地。此招不過瞬息之際完成,抬眼卻已然不見溶煙與黑衣人,二人好似悄然與黑夜相融。

  後頭那賊見機,早滾至同伴身邊,將人扛起便跑,竄入小巷,溜得無影無蹤。

  包無窮欲追又止,回頭道:「這下賠了夫人又折兵。虧得我折回去千勸萬勸,叫她今夜一定要掛牌。沒想到賊沒套著,重要的線索也丟了。這不是咱們害了她麼?」

  凌雲鷹只覺千頭萬緒,一時難以捋清,自語道:「不對、不對。兩個黑衣人截住車,見人就砍,分明不想留活口。那個掠走溶煙的人,若與兩個黑衣人是一夥的,為何不直接殺了她,再將我們抓走?那人輕功極佳,使暗器的手法卻稀鬆平常,根本沒有瞄準要害。是他功夫不到,還是……他本就無意與我們為難?」

  包無窮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還有另一波勢力?」忽又恍然大悟,「人既已被抓走,下一步大概就要毀掉她的住所,以免有甚往來書信被發現!是也好、非也罷,咱們得搶先一步!」

  卞阿六忙道:「我知道溶煙娘子住哪,我來帶路!」

  凌雲鷹感激阿六相救之情,又見他是憨厚良善之人,索性道:「阿六兄弟,你替主人出門辦事,結果事沒辦成,車卻毀了。我看,你也別回去了,乾脆跟我們一塊干吧。過兩天我得了空,就去將你贖出來,可好?」


  阿六登時恍惚,眼淚已一汪兒湧出,猶怕聽錯,支支吾吾道:「這這這……我我我……」

  方要下跪,卻被包無窮一把拎起來。

  「既是兄弟,骨頭就該硬些!快帶路,別耽擱時間了。」

  凌雲鷹攜阿六上馬,包無窮使輕功在檐壁上下追趕。

  來至城郊附近一處荒蕪破敗的窄巷,這巷子裡第三間小院便是溶煙租住之所。

  三人悄悄靠向柴扉兩側,包無窮手臂輕揮,將柴扉推開,這股力甚至飄過天井,將屋門輕輕一撼。院側一匹馬受驚,嘶鳴兩聲。

  屋內一男子低聲道:「噓,有人來了。」

  一女子慌張道:「誰?」

  這是溶煙的聲音。

  又聽「吱呀」一聲,似窗戶打開。

  包無窮當即飛身一躍,翻身至屋後,果見有一黑衣面具人從後窗翻出。

  他足下飛快,左掌斜劈而下,黑衣人側身避開時,他已拔刀劃向黑衣人腹部,卻聽「嗆」一聲,內里竟有防甲擋住刀刃。

  忽覺光芒一閃,巴掌大的金瓜錘飛旋至眼前,包無窮避無可避,不想這金瓜錘只堪堪擦過頰邊。

  旋聽溶煙低呼:「包先生手下留情,他不是壞人。」

  柔柔一聲呼喚使得包無窮出招滯怠,黑衣人揮掌揚起枯葉,趁隙逃離。

  包無窮翻身進屋,將窗子關嚴實。

  彼時溶煙已點燃蠟燭,火光如豆,勉強照亮這偏小的一隅。

  包無窮立眉問:「你認識他?」

  溶煙愁眉深鎖,驚惶未定,顫聲道:「奴、奴也不知道他為何忽然……啊,那位郎君是碧雲台的常客,偶爾也單叫奴為他唱歌,問奴出身何地、有何遭遇、因何沒落風塵,奴一一如實相告。郎君憐奴命苦,私下相贈不少財物。但他從不肯將自己的事稍微說上一說,奴只知道,大家都喚他『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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