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峰迴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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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重的步伐漸漸變快,直至身後那點陽光消失了,四下伸手不見五指,她才驟然發現,那笑聲似乎並非從洞穴前方傳來,而是自地下鑽出。

  她渾身緊繃,輕輕挪了一下腳,枝葉碎石「嘎吱」一響,她的心便猛地一鼓,好似身前身後倏然便要鑽出什麼精怪。

  再向前挪了兩步,她忽心有不甘地朝前揮了一掌,掌力一衝,轟然撞上洞壁,山洞微微一震。

  千重一驚,心想:已經快走到頭了?

  又前邁了幾步,忽覺絲絲縷縷的風像蛛網拂過臉頰,她又忖:前面若沒有路,豈能有風?

  這時,笑聲驟止,四下頓時安靜,只余心跳如打鼓。

  忽然,「倏」一聲尖嘯透過地面,好似劍鳴,一個蒼勁爽朗的聲音如潮水漫來,似是一中年女子一面高聲吟誦,一面舞劍,只聽念的是:

  「梅花不肯傍春光,自向深冬著艷陽。龍笛遠吹胡月地,燕釵初試漢宮妝。風雖強暴翻添思,雪欲侵凌更助香。應笑暫時桃李樹,盜天和氣作年芳。」

  千重雖不懂,卻覺此詩于堅忍自慢之下,藏有一股不平之氣,便想到奚不歸或曾秘密處理過弟子,也不知是不是將他們囚禁在此。

  隨即歌聲隱隱,似有男子唱詩。

  千重呼喊道:「是梅山弟子在這裡嗎?」

  回聲一盪,歌聲戛然而止。

  千重想:就算他們真受奚不歸之害,也不保不對我下手,可不能大意。

  於是鼓盪內力,掌心聚寒,緩緩朝前走去,忽覺地面變得鬆軟,未及低頭看去,人已「刷」一聲隨砂石塵土一齊下墜。

  千重再抑制不住內心驚駭,悽厲大叫,雙手亂撲亂抓,但四面漆黑空蕩,更無一物可救命。

  忽聽水流聲隱隱,人已轟然墜入水池。池水不深,千重後背與後腦撞到池底岩石,當即昏了過去。

  然而只一瞬,四肢百骸便疼得令她醒轉,在她將要睜開雙眼的一剎,忽聞有腳步聲迫近,她便假裝昏迷,將鷹首匕隱於臂側,以便隨時攻擊。

  似有兩人走近水池,一女子喊道:「大哥,你不是說,這地方絕沒人找得到嗎?我們都叫你騙啦!」

  另一男子道:「咱們先把她救醒吧!」

  那女子卻道:「慢著。」

  千重登覺一股強力驟然從身側壓來,她睜眼一瞥,橫左掌截住,翻身一起,舉匕首便刺。

  那女子輕推左掌,掌力如纏似繞,立時將千重右臂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千重正要催動內力,那人雙掌一放一收,憑空便將千重整個兒拉出水池,身形再一晃,已近前拿住千重右臂尺澤穴,再點左肩雲門穴。

  那女子出手迅猛,不想千重內力雄渾,雙指方觸千重左肩,當即便被內力截斷指力。

  女子兀自一驚,抬眼將千重一打量,笑道:「好個雪打寒梅。你掌力帶寒,是北燕慕容氏的玄冥功罷。」

  說時已撤了手,和緩地問:「你為何來到此處?」

  千重氣勢雖足,到底驚悸未定,聽得「北燕慕容氏」,一個趔趄,忙伸手扶住洞壁。

  這一處洞穴雖暗,兩側卻點有蠟燭,定睛看去,那女子大約五十歲,作男兒打扮,容貌不掩端麗,神態瀟灑不拘,令人望而生敬。

  另一個是青年男子,面色蒼白,目下發黑,渾身酒氣,一副懶散模樣。

  千重心急如焚,但此刻卻不是細論「慕容氏」的時候,她火急火燎地道:「我、我們是來梅山參加俠會的。梅山藏著毒王谷的奸細,他存心陷害,設計令我們墜入懸崖。我、他……」

  她說時指向上方,心底酸苦,也不知凌雲鷹此刻一息尚存否,忍淚道:「我夫君他中了毒,恐怕……」

  一語甫畢,側面的洞穴傳來一老者的笑聲。

  「嘿喲,召了俠會又拉攏了毒王谷啦?哈哈哈,了不得,真有她的!姑奶奶,讓小丫頭去你那兒歇會子。」

  又聽得一人醉醺醺地道:「大哥,沒心肝,沒聽見小娘子說、說她夫郎中了毒嘛?你、你、你就不去幫一……」

  老者笑道:「老人家若是輕易出手,可就不值錢啦。小丫頭,你們夫妻是哪個門派的?」

  千重心一沉,遲疑道:「崑崙。」

  內外幾人「哦」了一聲,似大出所料。


  千重隨即想道:崑崙是大門派,說不定他們願意看在崑崙的面子上,幫我一幫。

  於是道:「我夫君是奧堂弟子。」

  那幾人驚異道:「啊?」

  千重以為他們不信,忙扯下腰間玉佩給那「姑奶奶」看,急道:「千真萬確,我夫君凌雲鷹是奧堂主人的徒弟,也是他的侄兒!」

  內外登時無言,四下沉寂。

  「姑奶奶」與那青年接過玉佩一看,眉頭一皺,面色不佳。

  青年道:「我去把他搬來,你們且進去等等。」

  說時便利落地飛身越過洞口。

  千重想跟上,「姑奶奶」卻將她拉住,道:「快隨我去換身衣裳,著了風寒就不好了。」

  千重此時方覺渾身寒重。

  甬道頗寬,五步一燭,地面平整乾淨,略無塵土,顯然有人長居在此。

  向前二十步,往右一拐,便見五間石室,左三右二。左面有一間木門半掩,門口酒罈堆如山,裡頭兩人絮絮叨叨。

  老者咳了一聲,道:「喂,傻大個,奧堂主人是誰呀?」

  那人尚有些舌頭打結,道:「奧、奧堂主人,不就在這兒坐著麼?」拍掌唱道:「老子是也。」

  老者乾笑道:「傻大個,沒心肝,沒聽見小娘子說了什麼嘛?」

  「傻大個」長「哦」一聲,叫道:「雲鷹這小子成親啦?竟沒喊我喝喜酒,這臭小子,看我待會不扒了他的皮!」頓了頓,忽「喝喲」一聲驚叫,如夢初醒,道:「雲鷹怎麼啦?他中毒了?活不了了?不可能、不可能!」

  說時「噌」地奪步出門。

  但見這「傻大個」形貌方正,與凌雲鷹有幾分相似,渾身卻透著一股璞玉未琢的純真氣息,仿佛不是一堂之主,而是一個十歲孩童。

  此人便是奧堂主人凌寒開。

  「姑奶奶」正要將千重的玉佩遞給他,他已劈手搶過細看,忽「哇」地大哭,甩頭便跑,叫道:「雲鷹兒,三叔來救你了!

  千重腹議:果然異於常人,『傻大個』實至名歸。隨即心忖:「五酒瘋」,凌寒開占了一席,還有一位女扮男裝的莊夢,難不成就是身邊這位?奚不歸已死,『五瘋』剩四,那青年大抵便是清泉樓紫絳的師弟計成敗,裡頭自稱老人家的,應當是張道汜。方才怕是他們幾位飲酒取樂,回聲曲曲折折傳到上面的洞窟,令我誤會。

  想到此處,心底悲喜摻半,暗暗希冀這幾位大人物能將凌雲鷹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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