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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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鶴風霍然豹躍,左臂縱出,雙指一點,指尖迸發刺目厲芒,力若山洪奔瀉,「轟隆隆」席捲而去,氣浪滾滾,仿佛彌天塵埃,直激得寒風逆轉,遽朝趙典涌去。

  趙典臉色微變,回掌再出,使出太初掌第五式「玄同大順」。

  此掌乃太初掌最高境界,掌力出時和若春陽,但後勁柔韌,綿綿不絕,可瞬間制住漫天雨雪。

  兩股沛然莫御之力相撞,轟然若火山爆發。夜空沉沉烏雲當即被沖天的勁力撕開一道豁口,月光白如刃。地面「隆隆」劇震,倏然開裂一丈,森森裂縫好似直通地府。

  趙典萬沒料到,這侄兒激怒之下竟能爆發出如此力量,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嘴邊鮮血剛湧出,他急忙舔舔嘴唇咽下。隨即雙臂一張,枯柴般的右臂漲起肌肉,一臂赤中顯金,似爐中鍛劍,竟是「鐵臂掌」。

  他先前在竹林說自己身體殘疾,再使不出此掌,竟是謊言。

  這一掌裹挾著焚風熱浪向陸鶴風打去,掌風過處,空氣曲扭,冬風驟然熱辣辣刮面而來。

  陸鶴風滿面紅氣,目露凶光,似欲將趙典啖之後快。

  他不閃不避,持劍悍然迎上,使出「天機七劍」第三式「鼎分三足」,左刺、中砍、右劈,三招如一式,劍影未絕,「鐵臂掌」掌力已被削盡。

  陸鶴風得勢不饒人,當即發足疾上,使第四式「四面楚歌」,劍光如瀑,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層層圍向趙典。

  趙典頓覺殺機罩體,左手急探入懷,似欲取物——

  生死之際,寒風捲來一股帶著酒氣的馥郁花香,朝兩人灑去。

  一女子柔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來:「兩位,賣我個面子,且歇歇手罷。」

  暗香浮動,紅影乍現。一女從天而降,紅衣勝火,容光粲然。

  她素手翻飛,數道掌力風馳電掣而去,逼得兩人不得不收掌防守。

  一股清爽之氣順著鼻腔直貫肺腑,沁入四肢百骸。陸鶴風登覺渾身燥熱消退,漸漸恢復神智,忽一凜——此香十分熟悉,這人也十分熟悉!

  他猛然記起,此女正是數月前在鶴鳴山比武會上攪弄風雲之人,而且……她還是大師兄張守中的秘密情人。

  她散布的香氣,似曾在山中相隨自己數回——真是莫名其妙!

  趙典回身倒掠,落至院牆上,僅憑左腿便穩穩支住身體,目光陰鷙地打量著來人。

  「青女,不幫著你家谷主招攬生意,跑這兒攪渾水——難不成你瞧上這小子了?哈哈!你眼光不行,我這侄兒脾氣臭得很,他跟了你,三天兩頭掀屋頂。」

  青女唇角微勾,一抬手,一枚竹籤射向趙典。

  趙典劈手接過,掃了一眼,登時仰天大笑。

  「守中孩兒雇你來殺陸鶴風?!守中這般有謀略,就讓我這做師叔的成全他罷!」

  說罷將竹籤丟給陸鶴風。

  陸鶴風接下一看,竹籤上赫然是大師兄的字跡:殺陸毋慮,事成重謝。

  他當即心現一念:有人模仿大師兄的筆跡!隨即自苦:大師兄也不是第一次想殺我了。而且,師兄弟不和之事,外方早經遍傳,又何必自欺?

  旋見趙典飛身抬掌壓來,他忙運力於竹籤,猛向趙典擲去,雙指作勢欲點。

  趙典對《天機典藏》既垂涎又敬畏,以為陸鶴風尚有餘力再使天垂象指,忙斜身避開。

  青女嗔道:「趙天師瞧我不起,竟不肯賞臉呢!」

  說時水袖一揮,香霧漫出。她出掌控霧,霧氣如潮,向趙典圍去。

  趙典運掌如風,誰知這香霧遇風更濃,粘稠如蜜,使人如醉酒一般心迷神亂,腳下虛浮。

  趙典猛地一晃,登覺骨軟筋酥,眨眼已使不上力氣。

  「你這、這使的,是、是清泉樓的玩意兒……你居然有膽跟清泉樓勾、勾搭上……」

  青女回掌收霧,輕移蓮步近前,柔聲細語,似嗔還笑。

  「趙天師方才急切了些,略等小女子把話說完,何至於動手?雖說張天師的好兒子重金欲買陸鶴風的命,但可巧又有人要我護住陸鶴風——這筆生意兩頭吃重。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清泉樓的雞婆要保陸鶴風?哈哈,笑煞我也!」趙典扭頭對陸鶴風道,「喂,小子,你該不會也是秦樓楚館裡一擲千金的主吧?道簡弟的假正經神功,全傳給你啦!哈哈哈哈——」


  此言又戳中陸鶴風心中另一痛處。他只因是舞姬的私生子,自幼受人白眼,故不喜人提煙花場所,更遑論污衊自己與師父是青樓常客。

  「休得胡言!」

  若非花泠死死拉住他,在他耳邊叨叨不下百句「保命要緊」,他已不管不顧地衝上前與趙典拼殺了。

  青女攔在二人中間,笑意愈深。

  「趙天師,這面子,您就說給還是不給罷,別教小女子為難。但您若是不肯給呢——」

  她柔荑輕撫,袖中一團霧氣漸漸由白變黑。

  趙典心知若再不退,青女後手難料。

  他心忖:霞山莊偏安一隅,武功路數反不好揣摩。風聞他們一干人等都是狠辣角色,我何苦得罪?況且留著好侄兒一命,等著以後看他師兄弟二人鬥法,若能攪得鶴鳴山不安寧,我漁翁得利,豈不更妙?

  想到此處,他抱拳笑道:「逆了清泉樓之意,豈不就是與萬霞山莊做對?嘿嘿,方才是我老趙嘴臭,對清泉樓主人不敬,還望包涵。趙老跛要忙的事可多了,沒功夫得罪這個、得罪那個。回見!」

  話音未落,他足下一點,身憑寒風而起,消失於天際。

  院中只剩下一片狼藉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陸鶴風拉起花泠,轉身便要走。

  青女嗔道:「哎呀呀,還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樣,縱使那日你拒絕了我,我也沒真的跟你紅臉呀。現在理都不理人,真教我傷心呢。」

  她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抽出一封繪著紅梅的請柬,輕一嗅,面露陶醉,旋抬手將請柬一送。

  「那日你翻手就把紫絳娘子的請柬撕了,惹得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她說了,元日獻舞,你——必、須、去!如若到時見不著你,她可要親備厚禮,上鶴鳴山拜見你的好師父了。」

  說罷,她輕笑著翩然遠去,眨眼融入沉沉夜色。

  陸鶴風接過請柬,心想:請君入甕不成,就要威逼?只怕清泉樓覬覦和光玄玉,早派了人潛伏於鶴鳴山各處。此番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如果清泉樓聯合青女設下的陷阱,自己帶著花泠行動,則大有不便。

  陸鶴風思緒混亂時,忽聽花泠道:「我們回去吧。」

  陸鶴風疲憊到了極點,高家慘劇、師門傾軋、清泉樓脅迫……諸多不解之事縈心,一時丟魂失魄,空落落地問:「回去?回哪裡去?」

  夜風嗚嗚如泣。

  二人於寒風中相視,目中一點微光搖曳不定,好像孤零零的螢火蟲。

  花泠沖他爛漫一笑:「回家去,我帶你去吃碎金飯。」

  陸鶴風回過神來,黯然垂目,猶覺聽錯,無奈笑道:「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真有個家似的。罷了,走吧。」

  二人身影蕭索,相攜離去。

  其時白月孤懸,黑雲如墨。長夜未盡,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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