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意馬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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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腎宮秘境,天傾海覆。

  隨著那聲撼動心神的龍吟,漫天倒卷的漆黑濁浪轟然炸開,一條神駿非凡的白玉巨龍騰躍而出。

  其通體覆蓋著溫潤卻堅不可摧的白色玉鱗,頷下銀白長須飄灑,四隻利爪寒光閃爍,蹄下自生祥雲托舉。

  龍首軒昂,雙目如炬,精光四射,額頂磕額隆起,更顯威嚴神聖。

  白玉神龍盤旋於洶湧的腎海之上,瑞氣千條,龍威浩蕩。

  與這片陰戾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卻又仿佛是此地的主宰。

  「腎宮之地,濁海滔天,因何擅入?!」

  低沉的龍吟化作古老的道音,轟隆隆響徹秘境,白玉神龍目光如實質般灼灼鎖定林元,帶著審視與威嚴。

  此問,直指本心,乃意馬對道心的第一重拷問。

  面對這磅礴龍威與直叩心扉的質問,林元卻淡然一笑,神色平靜無波。

  朗聲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穿透浪濤龍吟:

  「吾輩修士,所求無非長生二字,然長生路遠,道阻且長,單憑雙腳跋涉,難抵終點。

  故需無上腳力,助我馳騁大道,今日特來腎宮,請意馬出山,與我共赴長生之路。」

  林元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坦然直面。

  於此自身神藏之內,一切虛飾皆無意義,唯本心可見。

  「長生?哈哈哈哈!」白玉神龍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長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譏誚與滄桑。

  「此方天地早已殘缺,大道高遠,壽元有盡。

  縱是古之大帝,睥睨寰宇,亦不敢妄言長生,萬古以來,得證長生者能有幾人?

  你區區道宮境,憑何敢做此妄想?!憑何認為你能走到那一步?!」

  龍吟聲聲,如同大道拷問,一重響過一重。

  隨著質問加劇,腎宮天穹之上,竟憑空湧現出無數漆黑的雷霆。

  那雷霆並非至陽至剛,反而充滿了陰戾、死寂、沉淪的氣息,與下方翻湧的濁海黑水相互呼應。

  仿佛天地即將合攏,化作毀滅的磨盤,要將林元這狂妄之徒碾為齏粉。

  「更何況,」意馬所化白玉龍聲音陡然變得充滿誘惑,龍目之中流轉著世間萬千綺麗景象。

  「紅塵多嬌,世間自有絕色天驕、貴女聖女,曼妙無雙。

  何不縱情享樂,汲取其元陰本源,快意人生?長生太過虛幻,及時行樂,方為真諦。」

  靡靡之音再起,比之前更加兇猛無形,直接鑽入林元心神深處。

  試圖勾動他最原始的欲望與貪婪,瓦解其道心。

  意馬,便是人之欲望執念所化。

  腎開竅於耳,世間萬千誘惑、閒言碎語、慾念勾牽,皆由此入,滋養意馬,使其難以馴服。

  面對天地合壓之勢與無孔不入的慾念侵襲,林元只是輕輕一揮袖袍,眼神清澈而冷靜,仿佛看破了紅塵:

  「紅顏絕色,於無盡歲月長河之中,不過彈指一瞬,終將化為枯骨白灰。

  剝去華美皮囊,無非二百零六塊俗骨;穿上萬千衣裳,可變一萬八千種色相。

  死後觀之皆白骨,活著猜度是人心。」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敲擊在白玉龍的心念之上:

  「觀美人如白骨,使我心無慾念;觀白骨如美人,使我不懼生死。

  無欲無懼,道心通明,長生大道,方可期也!」

  踏上內丹長生路,美色皮囊,不過是一場虛妄的煙火,過眼雲煙,豈能動搖其志?

  此言一出,蘊含無上慧劍之理,斬破虛妄。

  整個沸騰的腎宮都為之一滯。

  漫天黑雷、滔天濁浪、靡靡之音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白玉神龍盤旋的身軀微微一頓,龍目之中首次露出了驚異與凝重之色。

  寂靜持續了數息。

  「好,好,好,好一個長生之念,好一個無欲無懼!」

  白玉神龍猛然攪動無盡黑水,發出震天咆哮。

  「理念既定,便讓本神試試,你有無匹配此念的手段與資格!!」


  它龍軀一擺,帶著碾碎山河的氣勢,便要朝著林元撲殺而來。

  然而,無需林元動手。

  「嗷!!!」

  一直靜立林元身後,早已戰意沸騰、抓耳撓腮的心猿,發出一聲暴戾興奮的嘶吼。

  它最是好動,亦最是好戰。

  降服心猿,非是磨滅其戰心,而是將其狂暴桀驁化為護道鬥戰之志。

  面對意馬的挑釁,心猿豈能按捺?

  只見它身形一晃,周身赤焰暴漲,形體如同吹氣般急速膨脹,眨眼間便化作與那白玉神龍一般大小的巨猿魔軀。

  單手持著那碗口粗細、兩頭金箍的黑鐵棒,眼中燃燒著熊熊戰火。

  不由分說,掄圓了棒子,帶著崩滅八荒的力量,朝著撲來的龍首便是當頭一棒砸下。

  「吃俺一棒!」

  棒風撕裂虛空,心火之力纏繞其上,與腎海陰寒之水劇烈衝突,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哤!」

  白玉神龍亦是不甘示弱,發出威嚴龍吟,鋒利龍爪閃爍著寒光。

  裹挾著萬丈濁浪與黑色陰雷,悍然迎上那從天而降的金箍棒。

  轟隆!!!

  龍吟猿嘯震九霄,心火腎水撼乾坤。

  赤紅的戰火與漆黑的濁浪在這腎宮秘境之中瘋狂碰撞交織。

  心猿矯健狂暴,棍法大開大合,每一棒都蘊含著降服雜念、破碎虛妄的鬥戰意志;

  意馬所化白玉龍則靈動迅猛,爪撕尾掃,駕馭腎海無量水精與靡靡之音,攻勢刁鑽,直擊心神破綻。

  這是心之鬥戰之念,與腎之欲望馳騁之念的對決。

  林元靜立岸邊,衣袂在黑水與烈焰的狂潮中獵獵作響,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場發生於自身道宮內的龍爭猿斗。

  他無需親自下場,心猿乃心神護法,其戰便是己戰。

  林元只需守住本心,如同定海神針,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

  降服意馬,非是消滅欲望,而是如駕馭心猿般,為其戴上轡頭,使其聽從號令,化為馳騁長生路的無上腳力。

  腎宮秘境之內,龍猿爭霸已不知持續幾時。

  心猿咆哮震天,手中金箍棒舞動如輪,赤焰滔天,剛猛無儔,將洶湧而來的漆黑濁浪不斷蒸發擊碎。

  然此地終究是腎宮主場,濁海無邊,陰煞之氣與靡靡之音源源不絕,自虛空滋生,補充著意馬的消耗。

  白玉神龍縱橫騰挪,駕馭萬頃波濤,爪撕尾掃,更不時引動漆黑陰雷轟擊,攻勢綿綿不絕。

  水火相剋,亦相生。

  在這極陰之地,心猿那狂暴的心火雖能一時壓制腎水,卻難持久,如同烈火烹油,終有油盡火熄之時。

  反之,意馬卻能源源不斷汲取腎海之力,越戰越勇。

  漸漸地,心猿攻勢不復最初之狂猛,周身燃燒的赤焰亦黯淡了幾分,動作間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白玉神龍窺得破綻,發出一聲高亢龍吟,龍軀猛地一旋,如巨蟒般靈活纏繞而上,死死絞住心猿龐大的身軀。

  「吼!」心猿暴怒嘶吼,肌肉虬結的手臂青筋暴起,單手死死扼住白玉龍的咽喉要害。

  另一隻手揮棒欲砸,卻被龍尾死死捲住。

  一時間,兩大神祇陷入最原始的角力纏鬥之中。

  龍鱗與猿毛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心火與腎水之力在極近的距離內瘋狂對沖,將周圍的空間都震得扭曲不定。

  白玉龍眼中閃爍著狡黠與得意之色,龍口張合,靡靡之音直接衝擊心猿識海:

  「頑猴,力竭矣,此乃本龍之疆域,爾等終將被欲望濁浪吞沒,化為滋養吾身的資糧!」

  心猿齜牙咧嘴,雙目赤紅,雖落下風,凶性卻不減反增,死死抗衡,絕不退讓。

  然而,就在這僵持不下、看似心猿力漸不支之際。

  靜立虛空的林元,眼中非但無絲毫憂慮,反而掠過一抹計成的欣然之色。

  「意馬,終究還是被拖住了,陷入這纏鬥之局。」

  他苦心營造,甚至不惜讓心猿示弱,等的便是這一刻。

  意馬天性馳騁縱橫,難以捕捉,唯有當其自覺勝券在握,全力固守纏鬥之時,其奔騰之勢方會暫緩,才會露出那最關鍵的一瞬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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