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事還是壞事（二）
楊爾銘說出劉希堯名字的時候，李玉懷居然恍惚了一下。
雖然已經抓回來好幾個月了，但是李玉懷一次都沒見過他。
說白了有點敏感，李玉懷也沒想好怎麼處置這個人，就把他放養在舒城。
這是有名有號的『賊首』，是革左五營的頭領之一。
放肯定是放不了的，也沒道理放。
更何況南直隸以及楊嗣昌那邊三番五次的來信說要把劉希堯枷送上去。
李玉懷壓根都沒回復。
交個錘子，怎麼可能交出去。
交出去劉希堯死定了，他手上又沒血債，勞資用來當個班頭行不行？
楊爾銘提到劉希堯也是有原因的。
在舒城，他們兩個人交流的不少，而且有不少的活計甚至劉希堯還幫了不少忙。
聽完楊爾銘的說辭，李玉懷有點不解。
「怎麼你們兩個還像是老相識一樣？」
楊爾銘聽到這話突然就笑的特別燦爛。
「確實是老相識，兩年前在桐城城頭上他差點一槍扎死我！
結果他刺空了，被我拿棍子捅下去了，沒想到狗日的沒摔死！」
李玉懷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
他知道楊爾銘還沒到吹牛不打草稿的年紀，所以這個描述的並沒有多麼繪聲繪色的情節可信度非常高。
「合著是你手下敗將？不打不相識是吧？」
楊爾銘在那嘿嘿嘿的笑。
「說正經的，你為啥舉薦他？
布政使司和南京兵部來了幾次信，要我把他交出去，你這冠冕堂皇的帶他去霍邱……
麻煩事少不了的。」
楊爾銘也正了正神色，調整了下思緒。
「府尊，屬下是這麼想的。
劉希堯本身處理一些雜務很有條理，尤其是在處置那些俘虜的時候，其實是幫了不少忙的。
再一個，霍邱沒人認識劉希堯，無論是士紳還是鄉民，都只會認為是上官派過去的。
屬下認為，現在的霍邱就是個燙手山芋，沒人敢來管，也沒人願意來管，那這樣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霍邱了。
更何況，屬下也不會讓他辦一些頭面上的事。
哦，帶他去對於處置士紳有利。
劉希堯他爹是餓死的，所以……」
李玉懷輕輕點了點頭，沒有馬上接話。
雖說沒見過劉希堯，但是他的底李玉懷也是摸過的。
說起來的，劉希堯不是正經的「西」賊。
他是湖廣人，而且是靠近英霍山區的湖廣人。
他手底下的戰兵里大多來自岳州衛、武昌衛甚至還有不少原來霍山千戶所的軍戶。
所以這些俘虜兵消化的最快，畢竟說話就是一點點口音上的差別。
劉希堯自己也是軍戶出身，但是早就已經淪落成了農奴了。
這也是湖廣地區很多衛所的弊病，那邊搞的比九邊還要離譜。
湖廣可是魚米之鄉啊，不說別的，掏個田鼠窩都不會餓死人。
但是劉希堯他爹餓死了。
村子裡上點年紀的都餓死了。
不因為別的。
山裡的，水裡的，甚至田鼠洞裡的，都歸地主也就是那些千戶、百戶所有。
掏田鼠窩？做夢吧！
當了一輩子順民的老劉頭，死的時候連個單獨能埋他的坑都沒有。
村子裡餓死的那些人，都被架在一起一把火燒了。
焦臭味傳了好幾里地。
劉希堯不明白。
爹死的那年，一畝地出了快兩石的稻穀。
怎麼就餓死了呢？
後來，他也不想了，拿著釘耙把莊子管事的夯死了，帶著莊子裡的青壯就地吃了一頓飽飯。
吃了這個莊子吃那個莊子，隊伍越吃越壯大，越吃越精銳。
再之後就入了賀一龍、賀錦、老回回的伙……
被霍山俘虜了七八天之後，劉希堯覺得自己被抓的太晚了。
這裡種地的莊戶都在養豬吃肉了，那說明啥，糧食有富餘，而且富餘的不是一點半點。
「難怪羅汝才死在這，這地方，誰來打都得死！」
這是劉希堯的想法。
思忖了半晌的李玉懷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爾銘，你說的都對，但是劉希堯暫時還是不能去霍邱。
確實那邊沒人會注意到他，但是在霍山還是有眼睛可能會注意到我。
所以還是先等等看。
不過，你去之前可以讓劉希堯給你指派一點他熟識的人手，然後帶過去霍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楊爾銘耳根子有點軟。
李玉懷一說他就附和，顯得非常的「佞臣！」
「府尊，您說的有道理，此間事了，屬下就去和劉希堯說一下這個事。
額……府尊，您要見一見劉希堯嗎？」
李玉懷摩挲了一下下巴。
「暫時還是不見了吧，理由跟前面說的差不多，你跟他溝通好就行。」
楊爾銘拱了拱手。
劉希堯的事既然提前來的，那他原本的那些屬下如何歸攏就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再議上一下。
「劉希堯的那些舊部以及被裹挾的流民目前大部分都在舒城附近紮營，在歸攏那些荒掉的地。
下一步要如何安置清楚這些人，畢竟現在情形有變化，廬江現在也歸我們轄屬，諸位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一說。」
曾毓錚站了起來，他現在是舒城父母，怎麼樣這個事都應該他先發言。
「府尊，之前商議的結果是在杭埠河以北沿線讓他們安家落戶，一是耕地有人耕種，二是在河道以北能夠稍微抵禦賊寇的襲擊。
現在屬下建議是不是可以把原本的戰兵俘虜直接轉成護糧隊，安置在杭埠河以南，並且結寨。」
李玉懷示意眾人商議。
劉明禮一邊思考一邊看著案子上的沙盤。
「曾主簿的提法確實不錯，而且老夫認為寨子一定要堅固，沒個千把人強攻個四五個時辰攻不下來的那種，而且最遠可以結到廬江城北十五里。
這樣一來，如果廬江舒城一線出現敵情，這些寨子便成了來敵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攻這些寨子，就會有被我襲擾側翼。
攻這些寨子，更是會有被我舒城廬江方向的主力包圍的風險。
那這樣的話，舒城幾十萬畝的地還都能種下去。
維屏，你認為呢？」
李玉懷當然沒問題，這文書是他給曾毓錚的。
他還能不同意不成。
眾人也覺得這個方案稍微理想一些。
都同意這個方案，那施行起來就會非常順暢了。
余本忠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遞給了李玉懷一本紅黑色封面的冊子。
李玉懷翻了翻，不一會合上了冊子，迎著眾人疑惑的眼神開口道。
「張獻忠被新任五省軍務總督熊文燦和左良玉堵在了南陽，受了重傷，生死不知！」
雖然已經抓回來好幾個月了，但是李玉懷一次都沒見過他。
說白了有點敏感，李玉懷也沒想好怎麼處置這個人，就把他放養在舒城。
這是有名有號的『賊首』，是革左五營的頭領之一。
放肯定是放不了的，也沒道理放。
更何況南直隸以及楊嗣昌那邊三番五次的來信說要把劉希堯枷送上去。
李玉懷壓根都沒回復。
交個錘子，怎麼可能交出去。
交出去劉希堯死定了，他手上又沒血債，勞資用來當個班頭行不行？
楊爾銘提到劉希堯也是有原因的。
在舒城，他們兩個人交流的不少，而且有不少的活計甚至劉希堯還幫了不少忙。
聽完楊爾銘的說辭，李玉懷有點不解。
「怎麼你們兩個還像是老相識一樣？」
楊爾銘聽到這話突然就笑的特別燦爛。
「確實是老相識，兩年前在桐城城頭上他差點一槍扎死我！
結果他刺空了，被我拿棍子捅下去了，沒想到狗日的沒摔死！」
李玉懷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
他知道楊爾銘還沒到吹牛不打草稿的年紀，所以這個描述的並沒有多麼繪聲繪色的情節可信度非常高。
「合著是你手下敗將？不打不相識是吧？」
楊爾銘在那嘿嘿嘿的笑。
「說正經的，你為啥舉薦他？
布政使司和南京兵部來了幾次信，要我把他交出去，你這冠冕堂皇的帶他去霍邱……
麻煩事少不了的。」
楊爾銘也正了正神色，調整了下思緒。
「府尊，屬下是這麼想的。
劉希堯本身處理一些雜務很有條理，尤其是在處置那些俘虜的時候，其實是幫了不少忙的。
再一個，霍邱沒人認識劉希堯，無論是士紳還是鄉民，都只會認為是上官派過去的。
屬下認為，現在的霍邱就是個燙手山芋，沒人敢來管，也沒人願意來管，那這樣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霍邱了。
更何況，屬下也不會讓他辦一些頭面上的事。
哦，帶他去對於處置士紳有利。
劉希堯他爹是餓死的，所以……」
李玉懷輕輕點了點頭，沒有馬上接話。
雖說沒見過劉希堯，但是他的底李玉懷也是摸過的。
說起來的，劉希堯不是正經的「西」賊。
他是湖廣人，而且是靠近英霍山區的湖廣人。
他手底下的戰兵里大多來自岳州衛、武昌衛甚至還有不少原來霍山千戶所的軍戶。
所以這些俘虜兵消化的最快，畢竟說話就是一點點口音上的差別。
劉希堯自己也是軍戶出身，但是早就已經淪落成了農奴了。
這也是湖廣地區很多衛所的弊病，那邊搞的比九邊還要離譜。
湖廣可是魚米之鄉啊，不說別的，掏個田鼠窩都不會餓死人。
但是劉希堯他爹餓死了。
村子裡上點年紀的都餓死了。
不因為別的。
山裡的，水裡的，甚至田鼠洞裡的，都歸地主也就是那些千戶、百戶所有。
掏田鼠窩？做夢吧！
當了一輩子順民的老劉頭，死的時候連個單獨能埋他的坑都沒有。
村子裡餓死的那些人，都被架在一起一把火燒了。
焦臭味傳了好幾里地。
劉希堯不明白。
爹死的那年，一畝地出了快兩石的稻穀。
怎麼就餓死了呢？
後來，他也不想了，拿著釘耙把莊子管事的夯死了，帶著莊子裡的青壯就地吃了一頓飽飯。
吃了這個莊子吃那個莊子，隊伍越吃越壯大，越吃越精銳。
再之後就入了賀一龍、賀錦、老回回的伙……
被霍山俘虜了七八天之後，劉希堯覺得自己被抓的太晚了。
這裡種地的莊戶都在養豬吃肉了，那說明啥，糧食有富餘，而且富餘的不是一點半點。
「難怪羅汝才死在這，這地方，誰來打都得死！」
這是劉希堯的想法。
思忖了半晌的李玉懷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爾銘，你說的都對，但是劉希堯暫時還是不能去霍邱。
確實那邊沒人會注意到他，但是在霍山還是有眼睛可能會注意到我。
所以還是先等等看。
不過，你去之前可以讓劉希堯給你指派一點他熟識的人手，然後帶過去霍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楊爾銘耳根子有點軟。
李玉懷一說他就附和，顯得非常的「佞臣！」
「府尊，您說的有道理，此間事了，屬下就去和劉希堯說一下這個事。
額……府尊，您要見一見劉希堯嗎？」
李玉懷摩挲了一下下巴。
「暫時還是不見了吧，理由跟前面說的差不多，你跟他溝通好就行。」
楊爾銘拱了拱手。
劉希堯的事既然提前來的，那他原本的那些屬下如何歸攏就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再議上一下。
「劉希堯的那些舊部以及被裹挾的流民目前大部分都在舒城附近紮營，在歸攏那些荒掉的地。
下一步要如何安置清楚這些人，畢竟現在情形有變化，廬江現在也歸我們轄屬，諸位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一說。」
曾毓錚站了起來，他現在是舒城父母，怎麼樣這個事都應該他先發言。
「府尊，之前商議的結果是在杭埠河以北沿線讓他們安家落戶，一是耕地有人耕種，二是在河道以北能夠稍微抵禦賊寇的襲擊。
現在屬下建議是不是可以把原本的戰兵俘虜直接轉成護糧隊，安置在杭埠河以南，並且結寨。」
李玉懷示意眾人商議。
劉明禮一邊思考一邊看著案子上的沙盤。
「曾主簿的提法確實不錯，而且老夫認為寨子一定要堅固，沒個千把人強攻個四五個時辰攻不下來的那種，而且最遠可以結到廬江城北十五里。
這樣一來，如果廬江舒城一線出現敵情，這些寨子便成了來敵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攻這些寨子，就會有被我襲擾側翼。
攻這些寨子，更是會有被我舒城廬江方向的主力包圍的風險。
那這樣的話，舒城幾十萬畝的地還都能種下去。
維屏，你認為呢？」
李玉懷當然沒問題，這文書是他給曾毓錚的。
他還能不同意不成。
眾人也覺得這個方案稍微理想一些。
都同意這個方案，那施行起來就會非常順暢了。
余本忠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遞給了李玉懷一本紅黑色封面的冊子。
李玉懷翻了翻，不一會合上了冊子，迎著眾人疑惑的眼神開口道。
「張獻忠被新任五省軍務總督熊文燦和左良玉堵在了南陽，受了重傷，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