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禮物（四）
這事李玉懷確實有耳聞。
崇禎九年二月，左良玉和湯九州合作在登封夾擊流寇，說好的齊頭並進。
然後左良玉走了一半撤軍了，導致湯九州孤軍被圍，最終戰敗身亡。
最扯淡的是，左良玉居然能把這件事當成功給報上去，然後還通過了。
但是……
「曾先生，你說的這些事情，他們都能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頂回去，你憑啥說他們要造反呢？」
曾興憲笑了。
「武安伯，他們有理由頂回去，但是你卻沒有。」
「願聞其詳。」
老曾又開始了侃侃而談。
「還是說左良玉。
他現在是援剿總兵官，員額上是領兩萬五千營兵，吃點空餉什麼的有個千把人做家丁，剩下搞個七八千人湊個萬數也就差不多了。
等真的打起來再抓點壯丁，怎麼樣也湊他個兩萬五。
就這樣，他還能有錢在買田買地買娘們兒。」
李玉懷有點被曾興憲說懵了，你這老頭到底要說什麼東西啊？
怎麼又說到吃空餉上面去了。
「我說曾先生，不如你直接一點。」
曾興憲擺手示意了一下，那意思看上去是說『馬上到重點。』
「武安伯，就左良玉這種軍頭望風而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有二心，但是沒實證。
但是您不一樣，您把實證擺在面上。
好像是在打招牌一樣。
你不光在養活三縣的百姓，你還養活了五六千流民。
這些人可能這輩子都沒這一年的日子過的快活。
至於兵啊、坐探啊還有護糧隊那些啊，我都不提了，那些外面的人看不見。
但是從你上任霍山以來，霍山沒餓死人。
說出來你可能覺得我在放屁，但是確實是事實。
外面的人為什麼會認為你在造反，就因為霍山泥腿子活得好好的，良善人家卻接連破家。
就跟戴家陶家為什麼會鬧那一出一樣，你以為安慶府、廬州府乃至英山周圍的湖廣大邑那些士紳不害怕嗎？
地可是命根子啊。
耕讀耕讀，沒有什麼比耕讀才能傳的長遠。
但是你擊碎了所有他們能為傲的東西。
地，你要收走；
書，你又讓泥腿子能念上。
他們怎麼能不恨你入骨？
流寇不過是殺殺人而已，你在掘他們那些士紳的根。
偏偏你又得了勳爵，這下給你扣帽子都好扣了。
你以為我說的造反是造大明的反？
嘁，大明連稅都收不上了，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那些人巴不得你舉旗造反，到時候搞不好還有來投獻的。
我也一樣，我也帶曾家來投獻。
不過，我不怕掘根，我就怕你掘的不乾淨，不徹底。
所以我說讓你帶我曾家一個。」
李玉懷不得不佩服眼前這老頭。
在現在朝廷的視野里，李玉懷是肱骨，是棟樑，是南天一柱。
不光打流寇一絕，甚至在建奴面前也是神勇無比。
在朝堂上現在最頭疼的兩個問題不就是這嘛？
李玉懷好像都能解決。
忠臣，能臣，賞！！！
而在周遭的士紳眼裡，李玉懷和惡魔沒什麼區別。
哪有人放著幾萬畝的土地不要，還分給泥腿子的？
哦，你不要，還帶上我一起不要？
先是文老府台，死的不明不白的，幾萬畝地就不見了；
之後又是戴、陶幾家良善，還被扣上一個細作的帽子。
好好的一個神通知縣，一到你麾下也變得四六不靠。
奸賊、惡賊，呸！！！
合著曾老頭說自己造反是這個意思。
李玉懷都已經動了清洗堤塘司的心思了。
特娘的，怎麼是個人都跑過來衝著自己貼臉開大。
『你要造反，帶我一個。』
鬧麻了。
李玉懷沒有接曾興憲這個話頭，反而把一開始老曾想推薦他兒子曾毓錚任舒城主簿的事情給扒拉了出來。
「曾先生，我覺得曾少兄任主播必能人盡其才，我可以具本引薦，剛好我這陣斬阿濟格的功勞我覺得獎的不夠，相信內閣也不會說啥。」
曾興憲聽完哈哈大笑。
「武安伯啊，一個主簿哪裡需要往內閣具本，我往南京吏部寫一封信，可以先去幹著。」
李玉懷一臉的不相信，心說你這也太裝逼了，你說當就當？
誒，對，還真就是他說當就當。
你被看曾家現在落魄，但是卻是現在南直隸唯一一隻嫡傳四大家的子弟，別說要個主簿了，你要舒城縣令都能跟京師的吏部掰扯一下。
那位又問了，你老曾不是剛被隨意找了個理由罷官了嘛？怎麼這會小曾當官又那麼容易呢？
那話怎麼說呢？
叫慷他人之慨。
說白了就拿別人東西做人情，誰都不心疼。
誰都知道現在的霍山州壓根就是溫體仁一系說了算，而曾家怎麼說都是四大家還是士紳。
不說在李玉懷身上啃一塊肉，就是炸一根針也是痛快痛快。
最關鍵的，這個主簿的位子沒有擋住那一系人的路，大家又可以假裝其樂融融，花花轎子人抬人，多好？
『曾郎中，罷你的官是身不由己，你得理解；現在曾少兄要當主播，肯定給你手拿把掐。』
傳出去多好聽，仕林美談。
曾興憲見李玉懷一臉的不信，憋著笑給李玉懷又解釋了一通
聽完曾興憲的解釋，李玉懷微張著嘴不停的點頭，那意思就是懂了。
確實特娘的震撼。
主簿雖說是佐貳官，但是現在的舒城是沒有縣令的，所有的事情目前都是楊爾銘代管。
現在一上任，基本就是大權在握了。
想想挺搞笑的，不少人還在京師借著高利貸排隊等授官。
這邊一封信寫出去，然後就『先去幹著』
「曾先生，你這個禮物我收了，等曾少兄上任的時候，我再去府上拜會，到時候還請多指教……」
李玉懷剛想皮裡陽秋幾句，曾興憲又打斷了。
這廝未免也太……咳咳
「武安伯，不用你請教，是某家要請教。
州里現在管這事的是誰，我可以去做個副手。」
曾興憲一邊說一邊沖那個雷酸汞努了努嘴。
李玉懷目瞪口呆。
「武安伯不必憂慮，做這個東西的條陳我可太懂了，從今日起我兒毓錚就是曾家家主了，我可以死在那個文家大宅里。」
曾興憲邊說眼睛裡還冒出了激動的紅光。
崇禎九年二月，左良玉和湯九州合作在登封夾擊流寇，說好的齊頭並進。
然後左良玉走了一半撤軍了，導致湯九州孤軍被圍，最終戰敗身亡。
最扯淡的是，左良玉居然能把這件事當成功給報上去，然後還通過了。
但是……
「曾先生，你說的這些事情，他們都能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頂回去，你憑啥說他們要造反呢？」
曾興憲笑了。
「武安伯，他們有理由頂回去，但是你卻沒有。」
「願聞其詳。」
老曾又開始了侃侃而談。
「還是說左良玉。
他現在是援剿總兵官，員額上是領兩萬五千營兵，吃點空餉什麼的有個千把人做家丁，剩下搞個七八千人湊個萬數也就差不多了。
等真的打起來再抓點壯丁，怎麼樣也湊他個兩萬五。
就這樣，他還能有錢在買田買地買娘們兒。」
李玉懷有點被曾興憲說懵了，你這老頭到底要說什麼東西啊？
怎麼又說到吃空餉上面去了。
「我說曾先生，不如你直接一點。」
曾興憲擺手示意了一下，那意思看上去是說『馬上到重點。』
「武安伯，就左良玉這種軍頭望風而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有二心，但是沒實證。
但是您不一樣，您把實證擺在面上。
好像是在打招牌一樣。
你不光在養活三縣的百姓，你還養活了五六千流民。
這些人可能這輩子都沒這一年的日子過的快活。
至於兵啊、坐探啊還有護糧隊那些啊，我都不提了，那些外面的人看不見。
但是從你上任霍山以來，霍山沒餓死人。
說出來你可能覺得我在放屁，但是確實是事實。
外面的人為什麼會認為你在造反，就因為霍山泥腿子活得好好的，良善人家卻接連破家。
就跟戴家陶家為什麼會鬧那一出一樣，你以為安慶府、廬州府乃至英山周圍的湖廣大邑那些士紳不害怕嗎？
地可是命根子啊。
耕讀耕讀，沒有什麼比耕讀才能傳的長遠。
但是你擊碎了所有他們能為傲的東西。
地，你要收走；
書，你又讓泥腿子能念上。
他們怎麼能不恨你入骨？
流寇不過是殺殺人而已，你在掘他們那些士紳的根。
偏偏你又得了勳爵，這下給你扣帽子都好扣了。
你以為我說的造反是造大明的反？
嘁，大明連稅都收不上了，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那些人巴不得你舉旗造反，到時候搞不好還有來投獻的。
我也一樣，我也帶曾家來投獻。
不過，我不怕掘根，我就怕你掘的不乾淨，不徹底。
所以我說讓你帶我曾家一個。」
李玉懷不得不佩服眼前這老頭。
在現在朝廷的視野里，李玉懷是肱骨，是棟樑，是南天一柱。
不光打流寇一絕，甚至在建奴面前也是神勇無比。
在朝堂上現在最頭疼的兩個問題不就是這嘛？
李玉懷好像都能解決。
忠臣，能臣，賞！！！
而在周遭的士紳眼裡，李玉懷和惡魔沒什麼區別。
哪有人放著幾萬畝的土地不要，還分給泥腿子的？
哦，你不要，還帶上我一起不要？
先是文老府台，死的不明不白的，幾萬畝地就不見了；
之後又是戴、陶幾家良善，還被扣上一個細作的帽子。
好好的一個神通知縣，一到你麾下也變得四六不靠。
奸賊、惡賊，呸！！！
合著曾老頭說自己造反是這個意思。
李玉懷都已經動了清洗堤塘司的心思了。
特娘的，怎麼是個人都跑過來衝著自己貼臉開大。
『你要造反，帶我一個。』
鬧麻了。
李玉懷沒有接曾興憲這個話頭，反而把一開始老曾想推薦他兒子曾毓錚任舒城主簿的事情給扒拉了出來。
「曾先生，我覺得曾少兄任主播必能人盡其才，我可以具本引薦，剛好我這陣斬阿濟格的功勞我覺得獎的不夠，相信內閣也不會說啥。」
曾興憲聽完哈哈大笑。
「武安伯啊，一個主簿哪裡需要往內閣具本，我往南京吏部寫一封信，可以先去幹著。」
李玉懷一臉的不相信，心說你這也太裝逼了，你說當就當？
誒，對，還真就是他說當就當。
你被看曾家現在落魄，但是卻是現在南直隸唯一一隻嫡傳四大家的子弟，別說要個主簿了，你要舒城縣令都能跟京師的吏部掰扯一下。
那位又問了，你老曾不是剛被隨意找了個理由罷官了嘛？怎麼這會小曾當官又那麼容易呢？
那話怎麼說呢？
叫慷他人之慨。
說白了就拿別人東西做人情，誰都不心疼。
誰都知道現在的霍山州壓根就是溫體仁一系說了算，而曾家怎麼說都是四大家還是士紳。
不說在李玉懷身上啃一塊肉，就是炸一根針也是痛快痛快。
最關鍵的，這個主簿的位子沒有擋住那一系人的路，大家又可以假裝其樂融融，花花轎子人抬人，多好？
『曾郎中，罷你的官是身不由己，你得理解；現在曾少兄要當主播，肯定給你手拿把掐。』
傳出去多好聽，仕林美談。
曾興憲見李玉懷一臉的不信，憋著笑給李玉懷又解釋了一通
聽完曾興憲的解釋，李玉懷微張著嘴不停的點頭，那意思就是懂了。
確實特娘的震撼。
主簿雖說是佐貳官，但是現在的舒城是沒有縣令的，所有的事情目前都是楊爾銘代管。
現在一上任，基本就是大權在握了。
想想挺搞笑的，不少人還在京師借著高利貸排隊等授官。
這邊一封信寫出去，然後就『先去幹著』
「曾先生，你這個禮物我收了，等曾少兄上任的時候，我再去府上拜會，到時候還請多指教……」
李玉懷剛想皮裡陽秋幾句，曾興憲又打斷了。
這廝未免也太……咳咳
「武安伯，不用你請教，是某家要請教。
州里現在管這事的是誰，我可以去做個副手。」
曾興憲一邊說一邊沖那個雷酸汞努了努嘴。
李玉懷目瞪口呆。
「武安伯不必憂慮，做這個東西的條陳我可太懂了，從今日起我兒毓錚就是曾家家主了，我可以死在那個文家大宅里。」
曾興憲邊說眼睛裡還冒出了激動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