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禮物（二）
李玉懷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老頭在去年得知文家遭了流寇之後便讓家裡人送了糧食過來，按理說不像是個這個莽的人啊。
更何況前次士紳在串聯的時候，曾家也沒摻和進去。
這樣來看，最起碼這父子兩個應該算是個明白人啊。
怎麼會衝著一個明顯對士紳沒好臉色的坐堂官要官的？
「曾先生，您這話的意思啊？」
「武安伯，舒城縣現在是沒有主簿的吧？
楊通判獨木難支，不論是霍山州城還是舒城縣裡頭，他不可能兩邊跑。
所以我相信您現在是需要犬子這樣一個幫手的。」
李玉懷一邊嚼著米糕，一邊咂摸這個曾老頭的話。
你要真是背景硬，能讓自己兒子在家鄉的鄰縣任主簿，你就自己去跑官，何必與我來說這個。
關鍵是這個曾興憲怎麼就這麼篤定李玉懷能同意他兒子來霍山麾下干主簿的？
「堂尊，您先別考慮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你就單看毓錚這孩子能勝任主簿的職務嗎？」
李玉懷真的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要說曾家少爺平時是比較內斂的一個人，州里縣裡的很多事情都不怎麼摻和。
但是在縣裡有需要的時候，他又非常的配合併且所領的事務完成的甚至說非常亮眼。
就拿今年夏天霍山的水患來說，當時的情況是在楊爾銘的鐵腕手段下，剩下的士紳都是噤若寒蟬。
唯獨這個曾少爺居然提議要親領三百軍士往城北段東淠河去組織抗洪。
楊爾銘也同意了。
曾少爺以三百軍士為骨幹，一天之內拉起來兩千民壯，在決口的下浮橋營地周邊硬是頂了五天七夜。
就這樣，總算是保住了城東的大片已經灌漿的稻田。
這可不是能從書本上能學的東西，沒點組織能力，別說兩千民壯了，連那三百受過嚴酷訓練紀律性極強的霍山營軍士他都不一定能指揮的過來。
光著一點來說，讓曾毓錚去當個主簿是輕輕鬆鬆的。
但是……
「毓錚，你先去外面等，我有事與堂尊私下商議。」
曾少爺朝李玉懷與曾興憲兩人分別拱了拱手，剛想轉身出門，被李玉懷打斷了。
「曾先生，如果你要與我商議的事情都不方便對令郎說的話，那本官還敢聽嗎？」
曾興憲面容一頓，點了點頭。
「堂尊說的有道理，那毓錚你就在邊上聽吧，遲早都是你來操持的。」
李玉懷嗤笑了一聲。
「合著你們父子兩都沒商量好啊，這個事……」
李玉懷還沒說完，曾興憲掏出一個大竹筒，輕輕的擺在桌子上。
然後小心翼翼的解開綁在外面的細麻繩，揭開縱向一分為二的竹筒，一隻更細更短一些的竹筒躺在那半邊竹片裡。
那細竹筒是埋在一些細密的黑色末狀物體裡。
看上去像是竹炭粉。
打開竹蓋之後，曾興憲依然顯得很小心，緩慢的托起那根像火摺子一般粗細的竹筒。
他緩緩起身，四周掃視了一下，走到了門外的廊檐上。
拔開竹筒一段的塞子，掀開裡面的一層油紙。
曾興憲把一些灰褐色的粉末倒在了廊檐外面的石條上。
「堂尊，借您的金瓜一用。」
李玉懷蹙著眉，從腰間拔出了金瓜錘遞給了曾興憲。
他一臉的狐疑，說實話，他雖然猜到曾老爺要幹嘛，但是著實不大願意相信。
曾興憲把錘子朝著石條上那一小坨灰褐色的粉末砸了過去，瞬間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同時飄起來一陣青灰色的煙霧，同時還伴隨著一絲火光。
看到眼前情景的李玉懷心裡已經是波濤洶湧了，但是臉上還是盡力維持著平靜。
邊上的曾少爺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反而是一臉的驚奇。
李玉懷可是太知道了。
這特麼是粗製的雷酸汞。
維持了半天平靜的李玉懷最終還是有點耐不住了，一會看著那個石條上發黑的點，一會看著曾興憲。
「看樣子對於火器來說，堂尊果然與其他人有不同的認知，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關節。」
李玉懷還是一言不發。
這不該是這個時代該有的玩意。
按照前世的記憶，眼前這東西提前了最少一百六十年出現了。
雖然看上去很糙，但是明顯製作的路子是對的。
其他的都好說，最讓李玉懷不能理解的是，這個時代的硝酸從哪來的。
像是為了解答李玉懷的疑惑一般，曾興憲掏出了一本書籍遞了過來。
【徐光啟手記】。
「徐尚書這本手記知道的人不少，看過的也不少。
可是並沒有多少人把一個禮部尚書的手記里的內容真的當回事。
連徐公的那些譯本以及農政全書都被看做是奇技淫巧。
就因為皇帝看重徐公而已。
更遑論曾某這些真正的奇技淫巧的了。」
李玉懷快遞的抓住了重點。
「曾先生是說，你把剛才這個過程演練給其他的人看過是嗎？」
曾興憲詫異於李玉懷的腦迴路，但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呢？」
李玉懷緊追不捨。
「然後就被人說曾某為官不正，荒於政務，耽於奇技淫巧，罷了某的官。」
李玉懷愣住了。
「這……這個罷官的理由未免也太……」
曾興憲嗤笑了一聲。
「堂尊也覺得這個理由牽強是吧？某前後三次就眼前這個物事上本給工部堂官，泥牛入海一般毫無音訊。
某堅信，這東西肯定是能夠改變火器的一些使用方式，甚至於改變戰爭態勢也說不定。
但是被人說成是瘋子。」
李玉懷點了點頭，要不是他知道這東西，或許也會說這曾老爺是失心瘋了。
「那曾郎中把這給我是何意啊，我只是一個知州啊。」
曾興憲聽完李玉懷這話臉上漏出一絲戲謔的表情。
「武安伯這話沒誠意，不如我直接一點吧，李知州不是要造反嗎？」
……
不光李玉懷楞住了，邊上的小曾也是圓瞪著雙眼。
但是小曾好像不是詫異老曾話里的內容，他只是驚詫於老曾說話的時機而已。
換句話說，小曾也同意老曾剛才那句話。
這樣一來倒是把李玉懷給僵在那裡了。
「……」
曾興憲坐到位子上喝了一口早就涼透了的稀粥。
「堂尊要造反，不如帶我曾家一個？」
更何況前次士紳在串聯的時候，曾家也沒摻和進去。
這樣來看，最起碼這父子兩個應該算是個明白人啊。
怎麼會衝著一個明顯對士紳沒好臉色的坐堂官要官的？
「曾先生，您這話的意思啊？」
「武安伯，舒城縣現在是沒有主簿的吧？
楊通判獨木難支，不論是霍山州城還是舒城縣裡頭，他不可能兩邊跑。
所以我相信您現在是需要犬子這樣一個幫手的。」
李玉懷一邊嚼著米糕，一邊咂摸這個曾老頭的話。
你要真是背景硬，能讓自己兒子在家鄉的鄰縣任主簿，你就自己去跑官，何必與我來說這個。
關鍵是這個曾興憲怎麼就這麼篤定李玉懷能同意他兒子來霍山麾下干主簿的？
「堂尊，您先別考慮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你就單看毓錚這孩子能勝任主簿的職務嗎？」
李玉懷真的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要說曾家少爺平時是比較內斂的一個人，州里縣裡的很多事情都不怎麼摻和。
但是在縣裡有需要的時候，他又非常的配合併且所領的事務完成的甚至說非常亮眼。
就拿今年夏天霍山的水患來說，當時的情況是在楊爾銘的鐵腕手段下，剩下的士紳都是噤若寒蟬。
唯獨這個曾少爺居然提議要親領三百軍士往城北段東淠河去組織抗洪。
楊爾銘也同意了。
曾少爺以三百軍士為骨幹，一天之內拉起來兩千民壯，在決口的下浮橋營地周邊硬是頂了五天七夜。
就這樣，總算是保住了城東的大片已經灌漿的稻田。
這可不是能從書本上能學的東西，沒點組織能力，別說兩千民壯了，連那三百受過嚴酷訓練紀律性極強的霍山營軍士他都不一定能指揮的過來。
光著一點來說，讓曾毓錚去當個主簿是輕輕鬆鬆的。
但是……
「毓錚，你先去外面等，我有事與堂尊私下商議。」
曾少爺朝李玉懷與曾興憲兩人分別拱了拱手，剛想轉身出門，被李玉懷打斷了。
「曾先生，如果你要與我商議的事情都不方便對令郎說的話，那本官還敢聽嗎？」
曾興憲面容一頓，點了點頭。
「堂尊說的有道理，那毓錚你就在邊上聽吧，遲早都是你來操持的。」
李玉懷嗤笑了一聲。
「合著你們父子兩都沒商量好啊，這個事……」
李玉懷還沒說完，曾興憲掏出一個大竹筒，輕輕的擺在桌子上。
然後小心翼翼的解開綁在外面的細麻繩，揭開縱向一分為二的竹筒，一隻更細更短一些的竹筒躺在那半邊竹片裡。
那細竹筒是埋在一些細密的黑色末狀物體裡。
看上去像是竹炭粉。
打開竹蓋之後，曾興憲依然顯得很小心，緩慢的托起那根像火摺子一般粗細的竹筒。
他緩緩起身，四周掃視了一下，走到了門外的廊檐上。
拔開竹筒一段的塞子，掀開裡面的一層油紙。
曾興憲把一些灰褐色的粉末倒在了廊檐外面的石條上。
「堂尊，借您的金瓜一用。」
李玉懷蹙著眉，從腰間拔出了金瓜錘遞給了曾興憲。
他一臉的狐疑，說實話，他雖然猜到曾老爺要幹嘛，但是著實不大願意相信。
曾興憲把錘子朝著石條上那一小坨灰褐色的粉末砸了過去，瞬間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同時飄起來一陣青灰色的煙霧，同時還伴隨著一絲火光。
看到眼前情景的李玉懷心裡已經是波濤洶湧了，但是臉上還是盡力維持著平靜。
邊上的曾少爺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反而是一臉的驚奇。
李玉懷可是太知道了。
這特麼是粗製的雷酸汞。
維持了半天平靜的李玉懷最終還是有點耐不住了，一會看著那個石條上發黑的點，一會看著曾興憲。
「看樣子對於火器來說，堂尊果然與其他人有不同的認知，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關節。」
李玉懷還是一言不發。
這不該是這個時代該有的玩意。
按照前世的記憶，眼前這東西提前了最少一百六十年出現了。
雖然看上去很糙，但是明顯製作的路子是對的。
其他的都好說，最讓李玉懷不能理解的是，這個時代的硝酸從哪來的。
像是為了解答李玉懷的疑惑一般，曾興憲掏出了一本書籍遞了過來。
【徐光啟手記】。
「徐尚書這本手記知道的人不少，看過的也不少。
可是並沒有多少人把一個禮部尚書的手記里的內容真的當回事。
連徐公的那些譯本以及農政全書都被看做是奇技淫巧。
就因為皇帝看重徐公而已。
更遑論曾某這些真正的奇技淫巧的了。」
李玉懷快遞的抓住了重點。
「曾先生是說，你把剛才這個過程演練給其他的人看過是嗎？」
曾興憲詫異於李玉懷的腦迴路，但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呢？」
李玉懷緊追不捨。
「然後就被人說曾某為官不正，荒於政務，耽於奇技淫巧，罷了某的官。」
李玉懷愣住了。
「這……這個罷官的理由未免也太……」
曾興憲嗤笑了一聲。
「堂尊也覺得這個理由牽強是吧？某前後三次就眼前這個物事上本給工部堂官，泥牛入海一般毫無音訊。
某堅信，這東西肯定是能夠改變火器的一些使用方式，甚至於改變戰爭態勢也說不定。
但是被人說成是瘋子。」
李玉懷點了點頭，要不是他知道這東西，或許也會說這曾老爺是失心瘋了。
「那曾郎中把這給我是何意啊，我只是一個知州啊。」
曾興憲聽完李玉懷這話臉上漏出一絲戲謔的表情。
「武安伯這話沒誠意，不如我直接一點吧，李知州不是要造反嗎？」
……
不光李玉懷楞住了，邊上的小曾也是圓瞪著雙眼。
但是小曾好像不是詫異老曾話里的內容，他只是驚詫於老曾說話的時機而已。
換句話說，小曾也同意老曾剛才那句話。
這樣一來倒是把李玉懷給僵在那裡了。
「……」
曾興憲坐到位子上喝了一口早就涼透了的稀粥。
「堂尊要造反，不如帶我曾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