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關外（四）
瀋陽城德勝門內街有一家王記藥棧，說來也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
和關內的仗打了這麼多年，王記的生意不光沒受到影響，反而顯得更加的興旺了。
年前更是買下了門市左右兩邊的產業，把藥棧擴充成了一個龐大的商行，還從關內新調來一個大掌柜。
生意做大了那招人得是肯定的，文牘、管帳、跑街什麼都得尋摸。
這跑街什麼的倒是好找，管帳的也都是東家發過來的，偏是這文牘的位子空了許久。
能說會寫的當然有，但是王家這麼大的產業，若是隨便劃拉一個人過來顯得可是非常的掉價的。
這難壞了王記的新大掌柜。
城裡有功名在身的不是跑了就是被徵召一空，一件招人的事要是搞不定還敢麻煩關內的東家，怕不是立馬就能丟了差事。
病急亂投醫，他只得給關內一些生意夥伴請託。
有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幾年前合作的一個劉姓茶商還真就幫他尋到了一個。
說此人原本是南直隸的一個秀才，是劉家七拐八繞的一個什麼親戚，喝花酒的時候失手打死人，只得跑路逃命。
劉家乾脆就把他送到了關外。
這下就等於說瞌睡碰到了枕頭。
當場就下了聘書，請了這位叫陳華煜的做了文牘先生。
要說還得是秀才，那手字寫的是蒼勁有力，幾次商號和外面對接的文書書寫的那叫一個清亮。
就是這個脾氣顯得有點孤傲。
不過也能理解，讀書人嘛，假清高，懂的都懂。
更讓大掌柜欣喜的是這個陳華煜的跟班小書童。
腦筋靈活又能說會道，天生就該是個干跑街的。
偏就是這文牘先生讀書人的性子發了，不讓這書童做跑街。
還說什麼自己是逼不得已，但是要是讓人知道自己的書童做跑街，臉上無光。
大掌柜的勸說了幾句，那陳先生居然把書童給開革了，那意思就是「有我無他。」
沒辦法，只能讓這小書童走人。
不過還得說這大掌柜有生意頭腦，他把這小書童做生意一般賣給了相熟的范記商行。
因為沒什麼同質的競爭，關係還算過得去，所以范家掌柜的也知道這個小書童聰明伶俐，當即就安排在自家糧行里做個跑街。
條件也很簡單，就是王記那顆鎮店之寶的參要給買了去。
雙贏！
得知這消息的那陳先生氣的病了兩日，大掌柜的笑而不語，裝模作樣的勸了幾句。
為了穩住這個難得的人才，決定由公中出錢給他在城外臨近城門的地方租了個帶院子的小宅子，可以說是厚愛了。
其實那宅子本就是這大掌柜的產業，說來也是薅東家羊毛罷了。
不過好歹算是把這文牘先生給穩住了。
眼前這後金的大汗馬上要登基，王記的生意也是非常的紅火，隨之而來的也是海量的文書工作，畢竟很多生意都是跟汗庭做的，謄寫少不了。
直到有一日，關內王記的大東家來了。
大掌柜的讓陳華煜休沐幾日。
……
「范家的大東家也來了，聽那掌柜的意思是來參加奴酋稱帝大典的。」
南門外水街的一個羊湯攤子上，陳華煜和六子分坐了兩個桌子。
陳華煜一身厚儒杉，厚厚的狗皮帽子。
六子則是一身短打，一定瓜皮小帽頂在頭上，嘴角還有一些肯定不屬於他的鬍鬚，臉色鵝顯得異常的蠟黃。
兩人一邊喝著羊湯，一邊交換著信息。
不光王家的東家王登庫來了，范家的家主范永斗也秘密的來了瀋陽城。
「那看來，這兩家不光是往關外賣鹽鐵糧草這麼簡單，很可能還有遞送情報的任務，甚至還有更深層次的勾連，不然不可能有資格來參加這個大典的。」
陳華煜慢悠悠小口的喝著碗裡的羊湯，顯得非常……雅！
而小六子此刻正在對著面前的羊蹄子使勁，嘴裡說話也顯得含糊不清。
「我們要做什麼嗎？」
「不要有任何異常動作，奴酋的大典結束之前常規的對接先停掉，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按制定的緊急方案行動。
記住，我說的緊急情況是涉及到隊伍的生死的，其他的都先等住。」
六子扔下啃得光禿禿的羊蹄，猛了灌了一口羊湯扔下幾個銅子就走了。
陳華煜則又要了兩個貼餅子。
外街沒有宵禁，他慢悠悠的吃到了快掌燈時分。
湯足飯飽，陳華煜起身離開了這個小攤子。
出了水街南門，做了一個向西邊走的掩護動作，沒有發現異常。
之後徑直走向了城東。
三個月了，到昨天為止，瀋陽堤塘司才算完整的落位。
今天這次會面，六子就是來匯報其餘人概況的。
大眼那隊人現在停留在撫順，出於靜默狀態。
而歸六子調遣的那隊人已經全員抵達瀋陽城並且找好了掩護身份。
除了大眼和六子，剩下的人裡面全部都是從安慶府和南京城調過來的，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這兩隊人馬不像堤塘司司學出身的那些人一樣，他們有著成熟的城市潛伏滲透經驗，調他們來既利於開展工作又能最大程度的保證雙邊的安全。
現在唯一讓陳華煜擔心的是另外一個人。
一條獨狼。
楊萬森。
或者是楊萬森現在是一條線，是他與關內溝通的一條線。
當初定的最後對接時間是端午節之前。
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如果還是對接不成功，那到時候整個瀋陽司和撫順司就要撤離。
到時候近半年的辛苦泡湯了不說，下次再打進來就是難如登天了。
而且自己這邊一撤走，搞不好劉家的商路就會被有心人關注到，到時候就會影響整個大局。
更為關鍵的是好不容易搭上的李延庚的關係，貿然撤走，還不知道他那邊會出現什麼變故。
萬一……萬一李延庚變卦或者出現反覆，那關內的劉興賢將軍也會出現隱患。
所以，楊萬森的出現與否可以說得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是現在除了在瀋陽城內坐等之外別無他法。
畢竟楊萬森的入關方式，除了堂尊之外沒別人知道，想來是非常的艱難。
等吧！
和關內的仗打了這麼多年，王記的生意不光沒受到影響，反而顯得更加的興旺了。
年前更是買下了門市左右兩邊的產業，把藥棧擴充成了一個龐大的商行，還從關內新調來一個大掌柜。
生意做大了那招人得是肯定的，文牘、管帳、跑街什麼都得尋摸。
這跑街什麼的倒是好找，管帳的也都是東家發過來的，偏是這文牘的位子空了許久。
能說會寫的當然有，但是王家這麼大的產業，若是隨便劃拉一個人過來顯得可是非常的掉價的。
這難壞了王記的新大掌柜。
城裡有功名在身的不是跑了就是被徵召一空，一件招人的事要是搞不定還敢麻煩關內的東家，怕不是立馬就能丟了差事。
病急亂投醫，他只得給關內一些生意夥伴請託。
有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幾年前合作的一個劉姓茶商還真就幫他尋到了一個。
說此人原本是南直隸的一個秀才，是劉家七拐八繞的一個什麼親戚，喝花酒的時候失手打死人，只得跑路逃命。
劉家乾脆就把他送到了關外。
這下就等於說瞌睡碰到了枕頭。
當場就下了聘書，請了這位叫陳華煜的做了文牘先生。
要說還得是秀才，那手字寫的是蒼勁有力，幾次商號和外面對接的文書書寫的那叫一個清亮。
就是這個脾氣顯得有點孤傲。
不過也能理解，讀書人嘛，假清高，懂的都懂。
更讓大掌柜欣喜的是這個陳華煜的跟班小書童。
腦筋靈活又能說會道，天生就該是個干跑街的。
偏就是這文牘先生讀書人的性子發了，不讓這書童做跑街。
還說什麼自己是逼不得已，但是要是讓人知道自己的書童做跑街，臉上無光。
大掌柜的勸說了幾句，那陳先生居然把書童給開革了，那意思就是「有我無他。」
沒辦法，只能讓這小書童走人。
不過還得說這大掌柜有生意頭腦，他把這小書童做生意一般賣給了相熟的范記商行。
因為沒什麼同質的競爭，關係還算過得去，所以范家掌柜的也知道這個小書童聰明伶俐，當即就安排在自家糧行里做個跑街。
條件也很簡單，就是王記那顆鎮店之寶的參要給買了去。
雙贏！
得知這消息的那陳先生氣的病了兩日，大掌柜的笑而不語，裝模作樣的勸了幾句。
為了穩住這個難得的人才，決定由公中出錢給他在城外臨近城門的地方租了個帶院子的小宅子，可以說是厚愛了。
其實那宅子本就是這大掌柜的產業，說來也是薅東家羊毛罷了。
不過好歹算是把這文牘先生給穩住了。
眼前這後金的大汗馬上要登基，王記的生意也是非常的紅火，隨之而來的也是海量的文書工作，畢竟很多生意都是跟汗庭做的，謄寫少不了。
直到有一日，關內王記的大東家來了。
大掌柜的讓陳華煜休沐幾日。
……
「范家的大東家也來了，聽那掌柜的意思是來參加奴酋稱帝大典的。」
南門外水街的一個羊湯攤子上，陳華煜和六子分坐了兩個桌子。
陳華煜一身厚儒杉，厚厚的狗皮帽子。
六子則是一身短打，一定瓜皮小帽頂在頭上，嘴角還有一些肯定不屬於他的鬍鬚，臉色鵝顯得異常的蠟黃。
兩人一邊喝著羊湯，一邊交換著信息。
不光王家的東家王登庫來了，范家的家主范永斗也秘密的來了瀋陽城。
「那看來，這兩家不光是往關外賣鹽鐵糧草這麼簡單，很可能還有遞送情報的任務，甚至還有更深層次的勾連，不然不可能有資格來參加這個大典的。」
陳華煜慢悠悠小口的喝著碗裡的羊湯，顯得非常……雅！
而小六子此刻正在對著面前的羊蹄子使勁，嘴裡說話也顯得含糊不清。
「我們要做什麼嗎？」
「不要有任何異常動作，奴酋的大典結束之前常規的對接先停掉，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按制定的緊急方案行動。
記住，我說的緊急情況是涉及到隊伍的生死的，其他的都先等住。」
六子扔下啃得光禿禿的羊蹄，猛了灌了一口羊湯扔下幾個銅子就走了。
陳華煜則又要了兩個貼餅子。
外街沒有宵禁，他慢悠悠的吃到了快掌燈時分。
湯足飯飽，陳華煜起身離開了這個小攤子。
出了水街南門，做了一個向西邊走的掩護動作，沒有發現異常。
之後徑直走向了城東。
三個月了，到昨天為止，瀋陽堤塘司才算完整的落位。
今天這次會面，六子就是來匯報其餘人概況的。
大眼那隊人現在停留在撫順，出於靜默狀態。
而歸六子調遣的那隊人已經全員抵達瀋陽城並且找好了掩護身份。
除了大眼和六子，剩下的人裡面全部都是從安慶府和南京城調過來的，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這兩隊人馬不像堤塘司司學出身的那些人一樣，他們有著成熟的城市潛伏滲透經驗，調他們來既利於開展工作又能最大程度的保證雙邊的安全。
現在唯一讓陳華煜擔心的是另外一個人。
一條獨狼。
楊萬森。
或者是楊萬森現在是一條線，是他與關內溝通的一條線。
當初定的最後對接時間是端午節之前。
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如果還是對接不成功，那到時候整個瀋陽司和撫順司就要撤離。
到時候近半年的辛苦泡湯了不說，下次再打進來就是難如登天了。
而且自己這邊一撤走，搞不好劉家的商路就會被有心人關注到，到時候就會影響整個大局。
更為關鍵的是好不容易搭上的李延庚的關係，貿然撤走，還不知道他那邊會出現什麼變故。
萬一……萬一李延庚變卦或者出現反覆，那關內的劉興賢將軍也會出現隱患。
所以，楊萬森的出現與否可以說得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是現在除了在瀋陽城內坐等之外別無他法。
畢竟楊萬森的入關方式，除了堂尊之外沒別人知道，想來是非常的艱難。
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