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求助
從大華山山頂往東南邊看，那裡曾經遍布著細密的水網，最終匯集成杭埠河的源頭。
從崇禎元年開始，由於逐年的乾旱，降雨減少，這裡也隨之逐漸的乾涸，以至於徹底影響了杭埠河往巢湖方向的水運，以及下游的灌溉。
今年的年一過完，霍山縣就已經組織了上千壯丁俘虜、廝養外加一千民夫按照新的規劃疏通了水路，填平了老坑。
一邊疏通一邊填平，甚至給這裡曾經存在過的三萬多畝水澆田也給梳理了出來。
一開春，下游的莊戶人家發現杭埠河的水流增大了，河面又寬了，還以為老天開了眼，不住的磕頭。
至於始作俑者的李玉懷，其實是做好了利用這些早就被人遺忘了的田地安置那些俘虜的準備的。
犁田、育苗、插秧。
做完這些，一大半的俘虜又在戰戰兢兢的情緒中被拉到了英山。
李玉懷不打算給今年英山的茶葉成本付一個銅子的錢。
哦，飯錢還是要掏的。
所以俘虜們又當了一次免費勞力。
等完成了摘茶草的活計回到霍山之後，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砸在了他們頭上。
這些人被告知，大華山東面的這些田地以後都由他們耕種。
三年內，每年五成地租，沒有其他稅賦。
三年後，地租減為四成，若是有參軍、立功等其他益於霍山的表現的話，地租再減一成。
十年後，則徹底固定三成，其他稅賦另論。
田地不得買賣、佃租。
違者斬首。
土地，能拴住人。
生前能在上面刨吃食。
死後還可以有個地方埋，肥田。
這一手別說普通的廝養了，連那些還比較頑固的邊軍出身的戰兵都有點不知所措。
這些流寇俘虜的群體中其實已經被甄別過一次了，而且還殺了一部分人。
經過周邊人的指認和舉報，一些惡貫滿盈的老賊直接就被砍了頭。
剩下的一部分也是成天顫顫巍巍的過活著。
直到去年過來的時候。
營地里居然給做了蘿蔔燒肉。
這些人知道自己算是死不了了。
沒有人會浪費肉啊糧食啊白養著自己的，還養到過年。
現在這霍山的老爺居然還給自己分地，還不要錢給工具，說是可以上山砍料蓋房子。
五顯鎮外往東一直延伸，那裡剛好能安置下去。
他們想著，就算一直是五成地租沒有其他稅賦，這裡也是能活人的吧。
能給俘虜吃肉的老爺說話應該能信吧？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將近兩千人里有八成都是光棍漢子，怪讓人撓頭的。
李玉懷也撓頭，只能給他們畫餅。
「地好好種，婆娘肯定會有的。」
「嘿嘿嘿！」
其實這些人自己壓根就不撓頭。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有幾個人能正經討個婆娘的？
現在還是先考慮能不能活人的事吧。
李老爺說的也沒錯，把地侍弄好了，比什麼都強，說不得還就有婆娘呢。
要說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一些邊軍出身的此時就愁的很。
這地他們侍弄不了。
不是說他們不會種地，只是他們原本是北地邊軍，種麥子啥的手拿把掐。
而這眼前種水稻的水澆田，他們實在是沒搞過。
開春那會吧一些老把式領著大傢伙兒一塊弄的時候，他們還壓根兒就以為是白出力，也沒睜開眼學。
現在讓他們去求那些原本是歸他們管的廝養……
這一時半會兒也是開不了這個竅的。
要說人都是沒逼到那個份上。
大家因為都是眼熟臉熟的才扎堆住一起，而霍山營壓根就不怕他們扎堆，所以這些邊軍也是住在一起。
幾個臭裨將憋了幾天總算是憋出一個主意。
他們準備選幾個代表，然後跑到東邊不遠處林大友的營地去找「軍爺」幫忙。
他們的腦迴路還非常的清奇。
「正兒八經打輸的，求他們幫忙也沒啥掉臉的。」
商量完事，眾人推舉一個叫高慶福的中年漢子領頭，帶著兩三個人就往林大友的營地而去。
離營地還有三四里地的時候，領頭的高慶福突然立在原地，還示意所有人停步。
身後的一個後生靠了上來。
「怎麼了福叔。」
高慶福朝著道邊左側的山坡上努了努嘴，輕聲說道。
「那裡有個人，該是霍山營的夜不收，定是精銳，我都差點打了眼。」
高慶福覺得這或許就是防著自己這些人的，這也無可厚非嘛。
讓人防著還挺有滋味兒的。
但是他此刻也不想惹麻煩，變向他覺得有人的那個灌木叢拱了拱手說道：「軍爺，我等想到營中求你家將軍幫個忙的，方便的話，還想請軍爺領個路。」
這要是在別的地方，高慶福這些人壓根就不會出這個主意，因為他們知道，軍爺們肯定不會幫，搞不好還挨頓打。
但是這小半年，在俘虜營待過之後，霍山營這些軍士大概的脾性算是摸的差不多了，知道他們……算是非常講道理的丘八。
所以高慶福才敢開口求帶路。
高慶福拜的那個方向沒動靜，小道右側的倒是突然冒出一個人，給眾人嚇了一跳。
「何有牛，你特娘的給勞資站起來……特娘的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被稱作何有牛的那團灌木叢站了起來。
確實如高慶福所說，那裡是有個人。
右側那個明顯是領頭的，依然還是衝著何有牛發火。
「你領他們去營地，其他人繼續。」
聽到這話的高慶福一愣，這領頭的他沒發現不說，怎麼聽著意思這邊上還有其他人。
那何有牛一臉的不服氣，一臉氣鼓鼓的樣子走下了半坡，應了那個領頭的命令，回頭衝著高慶福等人沒什麼好氣。
「走吧，幾位冤家。」
高慶福等人訕訕一笑，不住的道歉。
不過這何有牛雖然看著面嫩，倒是顯得比較四海，沒多大會，氣鼓鼓的勁兒就消了，打開了話匣子。
「這位老叔眼挺賊啊，是邊軍的夜不收吧，這都讓你看破了。
唉，回去要挨收拾咯。」
高慶福陪著笑臉應付著。
「不敢當軍爺稱老叔啊，軍爺好眼力啊，小的之前確實是邊軍夜不收，多活了幾年而已，收不上賊，倒是軍爺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這精銳夜不收了，不可限量，遲早馬上封侯啊。」
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但是何有牛卻好似渾不在意的意思。
「老叔這話倒是奇怪，看你年紀和我爹一般大，不喊老叔喊什麼，喊你老哥嗎？
還有，不要什麼軍爺軍爺的，被你這年紀的喊爺，我還怕折壽呢。」
高慶福心說，我真沒你爹大，我這顯老是因為餓多了。
但是也還是陪著笑臉。
何有牛仿佛想起什麼來，滿臉笑意的說道。
「不過你剛才說我很精銳是真的嗎，騙我的吧，我才入營三個來月呢。」
高慶福一剎那好像有點明白自己這一隊老兵油子為什麼會打輸被俘了。
從崇禎元年開始，由於逐年的乾旱，降雨減少，這裡也隨之逐漸的乾涸，以至於徹底影響了杭埠河往巢湖方向的水運，以及下游的灌溉。
今年的年一過完，霍山縣就已經組織了上千壯丁俘虜、廝養外加一千民夫按照新的規劃疏通了水路，填平了老坑。
一邊疏通一邊填平，甚至給這裡曾經存在過的三萬多畝水澆田也給梳理了出來。
一開春，下游的莊戶人家發現杭埠河的水流增大了，河面又寬了，還以為老天開了眼，不住的磕頭。
至於始作俑者的李玉懷，其實是做好了利用這些早就被人遺忘了的田地安置那些俘虜的準備的。
犁田、育苗、插秧。
做完這些，一大半的俘虜又在戰戰兢兢的情緒中被拉到了英山。
李玉懷不打算給今年英山的茶葉成本付一個銅子的錢。
哦，飯錢還是要掏的。
所以俘虜們又當了一次免費勞力。
等完成了摘茶草的活計回到霍山之後，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砸在了他們頭上。
這些人被告知，大華山東面的這些田地以後都由他們耕種。
三年內，每年五成地租，沒有其他稅賦。
三年後，地租減為四成，若是有參軍、立功等其他益於霍山的表現的話，地租再減一成。
十年後，則徹底固定三成，其他稅賦另論。
田地不得買賣、佃租。
違者斬首。
土地，能拴住人。
生前能在上面刨吃食。
死後還可以有個地方埋，肥田。
這一手別說普通的廝養了，連那些還比較頑固的邊軍出身的戰兵都有點不知所措。
這些流寇俘虜的群體中其實已經被甄別過一次了，而且還殺了一部分人。
經過周邊人的指認和舉報，一些惡貫滿盈的老賊直接就被砍了頭。
剩下的一部分也是成天顫顫巍巍的過活著。
直到去年過來的時候。
營地里居然給做了蘿蔔燒肉。
這些人知道自己算是死不了了。
沒有人會浪費肉啊糧食啊白養著自己的，還養到過年。
現在這霍山的老爺居然還給自己分地，還不要錢給工具，說是可以上山砍料蓋房子。
五顯鎮外往東一直延伸，那裡剛好能安置下去。
他們想著，就算一直是五成地租沒有其他稅賦，這裡也是能活人的吧。
能給俘虜吃肉的老爺說話應該能信吧？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將近兩千人里有八成都是光棍漢子，怪讓人撓頭的。
李玉懷也撓頭，只能給他們畫餅。
「地好好種，婆娘肯定會有的。」
「嘿嘿嘿！」
其實這些人自己壓根就不撓頭。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有幾個人能正經討個婆娘的？
現在還是先考慮能不能活人的事吧。
李老爺說的也沒錯，把地侍弄好了，比什麼都強，說不得還就有婆娘呢。
要說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一些邊軍出身的此時就愁的很。
這地他們侍弄不了。
不是說他們不會種地，只是他們原本是北地邊軍，種麥子啥的手拿把掐。
而這眼前種水稻的水澆田，他們實在是沒搞過。
開春那會吧一些老把式領著大傢伙兒一塊弄的時候，他們還壓根兒就以為是白出力，也沒睜開眼學。
現在讓他們去求那些原本是歸他們管的廝養……
這一時半會兒也是開不了這個竅的。
要說人都是沒逼到那個份上。
大家因為都是眼熟臉熟的才扎堆住一起，而霍山營壓根就不怕他們扎堆，所以這些邊軍也是住在一起。
幾個臭裨將憋了幾天總算是憋出一個主意。
他們準備選幾個代表，然後跑到東邊不遠處林大友的營地去找「軍爺」幫忙。
他們的腦迴路還非常的清奇。
「正兒八經打輸的，求他們幫忙也沒啥掉臉的。」
商量完事，眾人推舉一個叫高慶福的中年漢子領頭，帶著兩三個人就往林大友的營地而去。
離營地還有三四里地的時候，領頭的高慶福突然立在原地，還示意所有人停步。
身後的一個後生靠了上來。
「怎麼了福叔。」
高慶福朝著道邊左側的山坡上努了努嘴，輕聲說道。
「那裡有個人，該是霍山營的夜不收，定是精銳，我都差點打了眼。」
高慶福覺得這或許就是防著自己這些人的，這也無可厚非嘛。
讓人防著還挺有滋味兒的。
但是他此刻也不想惹麻煩，變向他覺得有人的那個灌木叢拱了拱手說道：「軍爺，我等想到營中求你家將軍幫個忙的，方便的話，還想請軍爺領個路。」
這要是在別的地方，高慶福這些人壓根就不會出這個主意，因為他們知道，軍爺們肯定不會幫，搞不好還挨頓打。
但是這小半年，在俘虜營待過之後，霍山營這些軍士大概的脾性算是摸的差不多了，知道他們……算是非常講道理的丘八。
所以高慶福才敢開口求帶路。
高慶福拜的那個方向沒動靜，小道右側的倒是突然冒出一個人，給眾人嚇了一跳。
「何有牛，你特娘的給勞資站起來……特娘的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被稱作何有牛的那團灌木叢站了起來。
確實如高慶福所說，那裡是有個人。
右側那個明顯是領頭的，依然還是衝著何有牛發火。
「你領他們去營地，其他人繼續。」
聽到這話的高慶福一愣，這領頭的他沒發現不說，怎麼聽著意思這邊上還有其他人。
那何有牛一臉的不服氣，一臉氣鼓鼓的樣子走下了半坡，應了那個領頭的命令，回頭衝著高慶福等人沒什麼好氣。
「走吧，幾位冤家。」
高慶福等人訕訕一笑，不住的道歉。
不過這何有牛雖然看著面嫩，倒是顯得比較四海，沒多大會，氣鼓鼓的勁兒就消了，打開了話匣子。
「這位老叔眼挺賊啊，是邊軍的夜不收吧，這都讓你看破了。
唉，回去要挨收拾咯。」
高慶福陪著笑臉應付著。
「不敢當軍爺稱老叔啊，軍爺好眼力啊，小的之前確實是邊軍夜不收，多活了幾年而已，收不上賊，倒是軍爺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這精銳夜不收了，不可限量，遲早馬上封侯啊。」
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但是何有牛卻好似渾不在意的意思。
「老叔這話倒是奇怪，看你年紀和我爹一般大，不喊老叔喊什麼，喊你老哥嗎？
還有，不要什麼軍爺軍爺的，被你這年紀的喊爺，我還怕折壽呢。」
高慶福心說，我真沒你爹大，我這顯老是因為餓多了。
但是也還是陪著笑臉。
何有牛仿佛想起什麼來，滿臉笑意的說道。
「不過你剛才說我很精銳是真的嗎，騙我的吧，我才入營三個來月呢。」
高慶福一剎那好像有點明白自己這一隊老兵油子為什麼會打輸被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