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聰明人
上任路上撿到的那些人不是李玉懷心善，而是迫不得已和故意為之兩種奇怪情緒交織下的產物。
下定決心要冒名頂替之後，李玉懷和林大友兩個人借著錦衣衛的名義潛入南京城，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換了一些銀錢，順便還置了一些行李物件。
等了幾日，看到了依次返城的各路「追賊」大軍。
判斷出來應該是賊寇真的走了，而自己兩個人再次上路也不會變成「流寇」之後，兩個人買了一輛馬車，綴著四匹馬就出了城，順著官道往廬州、六安方向走。
官道上無數的饑民在遊蕩，死氣沉沉猶如那夜行的百鬼。
偶爾經過的鎮子要麼是哭聲震天要麼是濃煙滾滾。
不到半日李玉懷就知道自己失策了，這車馬也太引人注目了。
時不時就有人向車馬靠近，但是往往都懾足於一臉殺氣的林大友以及他手裡那把大的異常的朴刀。
李玉懷則把自己悶在車篷里。
他怕自己心軟。
沒辦法，他暫時救不了那麼多人。
走走停停，天快黑的時候兩人停在了一個稍微遠離官道的一處背風的地方準備夜宿。
太多的饑民遲滯了他們原本的腳程，引人注目的時候宿在戶外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是……沒辦法。
兩人剛把火生起來，周圍不遠就駐足了不少人。
有些人盯著馬，有些人則盯著火堆。
林大友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太餓了，一路上壓根就沒有敢把乾糧掏出來。
餅剛掏出來，冒出了一陣低聲輕呼，隨著輕呼聲人群往兩人這邊聳動了幾步。
林大友把刀柄墩在了地上，瞪了一眼。
人群沒動。
不知道是飢餓還是什麼原因驅動，人群里走出了一個人。
一個乾瘦年輕人。
林大友把餅快速塞進了嘴裡，拎著刀往前走了幾步。
那人在距離李玉懷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了，行了個叉手禮，一個頭就磕在了地上。
「學生丁三，請老爺的安，老爺把小人買了去如何。」
李玉懷沒說話，林大友沒轉身，跪在地上的丁三也沒抬頭。
數十息之後，李玉懷回應了。
「我為啥要買你？我不缺人。」
「回老爺，小的認字，小的做過抄書匠，能寫會算，還……」
李玉懷打斷了他。。
「我也認字，牽馬墜蹬、提刀護衛我這個長隨比你行。」
丁三頓了一下，微微抬頭，聲音低了幾度。
「老爺穿著官靴，小的在縣裡戶房吏房當過幫閒，肯定能幫上老爺。」
李玉懷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這也不是官靴啊？抬頭看著丁三，隨即嗤笑了一聲。
這個丁三確實有點東西，他憑著馬車啊隨從啊著裝啊什麼的詐自己，膽子確實大。
李玉懷抬眼看了看四周，皺起了眉頭，輕嘆了一口氣。
地上的丁三膝行了幾步，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老爺不必作難，可以給小的一腳，小的夜裡再來。」
李玉懷站起來就一腳。
「滾開！」
丁三擦拭著眼淚退回了人群。
人群中漏出了失望的眼神和嘆氣聲，緩緩離開了火堆。
……
等李玉懷到達霍山城下的時候，跟班的聰明人或者他覺得有用的人已經達到兩百之多。
這些人成了三班六房的主力。
初步維持秩序的時候，這些人出力不小。
搞定糧食之後，李玉懷親自把這些人分成了三波。
原本六房做事的還是留給趙千山，配合他操持縣務。
剩下的人分成兩撥，一部分歸丁三，一部分歸大友。
「這些人有大用，是種子，初步的操練我已經親自示範過了，目前來說應當是夠用的，你們盯緊了就行。」
李玉懷給這些人安排的訓練讓人叫苦不迭，但是那月俸二兩的餉銀還是讓他們痛並快樂著。
再加上一路走來，這些見識過李玉懷的做派，總覺得跟這個這個縣尊定是能活的有人樣的。
於是乎，這些人的訓練成果可以說是突飛猛進，甚至說超出了李玉懷的預期。
這讓人很高興。
高興沒幾天，剛剛組建由丁三領頭的堤塘司以及大友帶領的遊騎兵哨探就雙雙帶來壞消息。
「城內混進了有組織的流寇細作。」
「城外西南的山裡發現流寇哨騎。」
丁三和林大友兩個人前後腳的過來匯報。
正在小憩的李玉懷當即就翻身坐起來。
「細作醒了沒有」
「回堂尊，小的確定沒有。」
堤塘司發現城裡的細作非常巧合。
重新編組的壯班衙役里有堤塘司的探子，壯班在做城裡的人員造冊工作時，這個探子發現了一個失蹤一個多月又重新出現的百姓。
當天夜裡的例行訓練的時候就上報給了丁三，於此同時其他兩個個探子也報告了類似情況。
三個人，三個消失了一個多月的人又重新出現了。
要麼是躲進山里才剛剛回來，要麼……
「丁三，城裡的細作千萬不要驚到他們，他們想做什麼都讓他們做，能跟到領頭的更好，但是不要硬來，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李玉懷扣了扣下巴，尋思總算到自己的舒適區了。
「大有，上次讓你在城外尋能紮營駐軍的地方你找的如何了？」
「縣尊，選了兩個地方，都是原來廬州衛占的地，一個東邊十八里與兒街鎮，一個是北邊十五里下符橋。」
李玉懷盯著地圖和自製的沙盤，就駐軍來說這兩個地方都可以，甚至說他想每個地方扎一隊人，但是現在，他得根據情況選一個。
「大友，擴大城外的哨探範圍，一定要給我找到這股人的大部隊在哪裡。
你領著原來那些老兄弟親自去，千萬不要急。」
流寇哨騎和細作一起動，要麼是攻城，要麼是打糧。
李玉懷不喜歡被動，與其去猜流寇的動作，不如主動出擊。
「丁三，找幾個機靈的，去接觸一下那些已經暴露的，然後把人撒出去，找找看肯定還有。
最少有一兩個帶隊進來的流寇，光這些本地百姓，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儘快找出來！」
林大友發現，李玉懷的語氣中有些莫名的興奮。
下定決心要冒名頂替之後，李玉懷和林大友兩個人借著錦衣衛的名義潛入南京城，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換了一些銀錢，順便還置了一些行李物件。
等了幾日，看到了依次返城的各路「追賊」大軍。
判斷出來應該是賊寇真的走了，而自己兩個人再次上路也不會變成「流寇」之後，兩個人買了一輛馬車，綴著四匹馬就出了城，順著官道往廬州、六安方向走。
官道上無數的饑民在遊蕩，死氣沉沉猶如那夜行的百鬼。
偶爾經過的鎮子要麼是哭聲震天要麼是濃煙滾滾。
不到半日李玉懷就知道自己失策了，這車馬也太引人注目了。
時不時就有人向車馬靠近，但是往往都懾足於一臉殺氣的林大友以及他手裡那把大的異常的朴刀。
李玉懷則把自己悶在車篷里。
他怕自己心軟。
沒辦法，他暫時救不了那麼多人。
走走停停，天快黑的時候兩人停在了一個稍微遠離官道的一處背風的地方準備夜宿。
太多的饑民遲滯了他們原本的腳程，引人注目的時候宿在戶外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是……沒辦法。
兩人剛把火生起來，周圍不遠就駐足了不少人。
有些人盯著馬，有些人則盯著火堆。
林大友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太餓了，一路上壓根就沒有敢把乾糧掏出來。
餅剛掏出來，冒出了一陣低聲輕呼，隨著輕呼聲人群往兩人這邊聳動了幾步。
林大友把刀柄墩在了地上，瞪了一眼。
人群沒動。
不知道是飢餓還是什麼原因驅動，人群里走出了一個人。
一個乾瘦年輕人。
林大友把餅快速塞進了嘴裡，拎著刀往前走了幾步。
那人在距離李玉懷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了，行了個叉手禮，一個頭就磕在了地上。
「學生丁三，請老爺的安，老爺把小人買了去如何。」
李玉懷沒說話，林大友沒轉身，跪在地上的丁三也沒抬頭。
數十息之後，李玉懷回應了。
「我為啥要買你？我不缺人。」
「回老爺，小的認字，小的做過抄書匠，能寫會算，還……」
李玉懷打斷了他。。
「我也認字，牽馬墜蹬、提刀護衛我這個長隨比你行。」
丁三頓了一下，微微抬頭，聲音低了幾度。
「老爺穿著官靴，小的在縣裡戶房吏房當過幫閒，肯定能幫上老爺。」
李玉懷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這也不是官靴啊？抬頭看著丁三，隨即嗤笑了一聲。
這個丁三確實有點東西，他憑著馬車啊隨從啊著裝啊什麼的詐自己，膽子確實大。
李玉懷抬眼看了看四周，皺起了眉頭，輕嘆了一口氣。
地上的丁三膝行了幾步，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老爺不必作難，可以給小的一腳，小的夜裡再來。」
李玉懷站起來就一腳。
「滾開！」
丁三擦拭著眼淚退回了人群。
人群中漏出了失望的眼神和嘆氣聲，緩緩離開了火堆。
……
等李玉懷到達霍山城下的時候，跟班的聰明人或者他覺得有用的人已經達到兩百之多。
這些人成了三班六房的主力。
初步維持秩序的時候，這些人出力不小。
搞定糧食之後，李玉懷親自把這些人分成了三波。
原本六房做事的還是留給趙千山，配合他操持縣務。
剩下的人分成兩撥，一部分歸丁三，一部分歸大友。
「這些人有大用，是種子，初步的操練我已經親自示範過了，目前來說應當是夠用的，你們盯緊了就行。」
李玉懷給這些人安排的訓練讓人叫苦不迭，但是那月俸二兩的餉銀還是讓他們痛並快樂著。
再加上一路走來，這些見識過李玉懷的做派，總覺得跟這個這個縣尊定是能活的有人樣的。
於是乎，這些人的訓練成果可以說是突飛猛進，甚至說超出了李玉懷的預期。
這讓人很高興。
高興沒幾天，剛剛組建由丁三領頭的堤塘司以及大友帶領的遊騎兵哨探就雙雙帶來壞消息。
「城內混進了有組織的流寇細作。」
「城外西南的山裡發現流寇哨騎。」
丁三和林大友兩個人前後腳的過來匯報。
正在小憩的李玉懷當即就翻身坐起來。
「細作醒了沒有」
「回堂尊，小的確定沒有。」
堤塘司發現城裡的細作非常巧合。
重新編組的壯班衙役里有堤塘司的探子，壯班在做城裡的人員造冊工作時，這個探子發現了一個失蹤一個多月又重新出現的百姓。
當天夜裡的例行訓練的時候就上報給了丁三，於此同時其他兩個個探子也報告了類似情況。
三個人，三個消失了一個多月的人又重新出現了。
要麼是躲進山里才剛剛回來，要麼……
「丁三，城裡的細作千萬不要驚到他們，他們想做什麼都讓他們做，能跟到領頭的更好，但是不要硬來，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李玉懷扣了扣下巴，尋思總算到自己的舒適區了。
「大有，上次讓你在城外尋能紮營駐軍的地方你找的如何了？」
「縣尊，選了兩個地方，都是原來廬州衛占的地，一個東邊十八里與兒街鎮，一個是北邊十五里下符橋。」
李玉懷盯著地圖和自製的沙盤，就駐軍來說這兩個地方都可以，甚至說他想每個地方扎一隊人，但是現在，他得根據情況選一個。
「大友，擴大城外的哨探範圍，一定要給我找到這股人的大部隊在哪裡。
你領著原來那些老兄弟親自去，千萬不要急。」
流寇哨騎和細作一起動，要麼是攻城，要麼是打糧。
李玉懷不喜歡被動，與其去猜流寇的動作，不如主動出擊。
「丁三，找幾個機靈的，去接觸一下那些已經暴露的，然後把人撒出去，找找看肯定還有。
最少有一兩個帶隊進來的流寇，光這些本地百姓，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儘快找出來！」
林大友發現，李玉懷的語氣中有些莫名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