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遺言
張厲眉頭微蹙，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渾身是血，胸口塌陷，氣息奄奄的柳寒煙，正努力睜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曾經清冷明亮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虛弱，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磨滅的不齒。
看到這兒，張厲心中已然明白大半。
自己和她交集本就不多，想來她是看到自己在黑岩城外，遇到危險就第一個遁走。
以及方才他還打算潛入地下直接逃走，不肯出手幫忙的行為，而感到不齒。
張厲走了過去，俯視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被指責的惱怒，只是平靜地陳述道：「你說的不錯，我是鼠輩，遇險先遁，明哲保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石磊慘不忍睹的遺體，又看向遠方蒼茫的戈壁，聲音淡然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
「但這修仙之路，漫漫長生途，荊棘遍布，殺機四伏。」
「往往只有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鼠輩』，才能活得足夠長久，才有可能觸摸大道之巔。」
「一腔熱血，固然可敬，但大多時候，只是通往墳墓的捷徑罷了。」
柳寒煙沉默了，虛弱的眼神劇烈閃爍了幾下。
她固有的觀念受到衝擊，似乎想反駁。
畢竟在她的觀念之中，一把劍，掃盡天下不平事，才符合她的直爽性格。
但身體極度虛弱和眼前冰冷的現實，讓她最終只是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嘴唇。
她艱難的動了動手指，指向自己腰間兩個沾染血跡的儲物袋，氣息微弱地說道：「鼠輩…拜託兩件事…」
「我…我腰間葉領隊給的草藥和信，還有…給我師尊的…遺書…，還請…帶回坊市…轉交，還有…」
張厲沒有絲毫遲疑，蹲下身，小心將兩個儲物袋從她腰間解下。
他恩怨分明，方才若非柳寒煙和石磊拼死拖住曹磐，他絕無機會逃脫土球。
更沒有機會，最後全力激發玄重尺，擊殺法力耗盡大半且受傷的曹磐。
此刻為她完成最後遺願，也算是應有之義。
「還有何事需要交代？」
張厲緩緩開口問道，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
忽然，柳寒煙眼中瞬間湧起巨大的哀傷和急切。
她努力偏過頭，目光穿越瀰漫著淡淡血霧的空氣，痴痴地望向石磊倒下的方向。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沖刷著臉上的血污。
「幫…幫我…」
她的聲音顫抖，氣若遊絲，「幫給我師弟…帶…帶一句話，這句…話…我藏在心底…很久了，再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張厲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石磊靜靜地躺在冰冷的亂石中，身體已經不成形狀，被曹磐瘋狂的拳頭砸得血肉模糊，幾乎辨認不出原本憨厚的模樣。
唯有那張側對著這邊的臉上，似乎還依稀殘留著最後那一刻，推開柳寒煙時，那帶著擔憂、決絕和一絲笨拙溫柔的複雜笑意。
戈壁的風嗚咽吹過，捲起沙塵，輕輕拂過他破碎的衣襟和染血的發梢，更添幾分悲涼。
張厲收回目光，看向生命燭火即將熄滅的柳寒煙，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我必帶到。」
得到承諾，柳寒煙仿佛迴光返照般，眼中綻放出最後一絲光彩。
她深情不舍地凝望著石磊的方向，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氣息，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蘊含著此生全部未曾言說的情感：「我…我…喜…歡…你，師…師弟…」
話音裊裊散入風中。
說出那句話後，她如釋重負，眼中那最後的光彩也隨之徹底黯淡下去，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
那雙曾清澈冷冽，曾憤怒決絕的眼睛，最終盈滿無盡悔恨與愛意的永遠地閉上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堪堪掛在她的睫毛上，終未落下。
至死，她的臉龐都偏向石磊的方向，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
張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兩具冰冷的屍體，心中不免泛起了一絲波瀾。
一個至死方吐露心聲，一個至死仍守護在其身旁。
這修仙界，如此隱忍而克制的感情，最終卻落得如此這般悲涼下場…
果真是大道無情，因果莫測。
或許正是因此，所以太多修士才選擇摒棄情愛，孤身求索，以免徒增牽絆心結，最終黯然神傷吧。
特別是像他們這種，無身份背景無資源的底層散修，最重要的是連自由都沒有，又何談情愛。
他深吸一口戈壁清冷而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隨後，他站在柳寒煙屍體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旋即，他轉身，面向石磊那慘烈的遺體，聲音清晰地穿透風聲，傳盪開去。
「石磊，你小子聽見了嗎？你師姐柳寒煙讓我帶話給你！」
「她說——她！喜！歡！你！」
「她喜歡你啊！」
「聽到了嗎？祝你們二人永結同心，白頭偕…呃…」
他頓了頓，改口道，「永結同心，奈何橋上，攜手走好！」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柔和，裹挾著他的話語，輕輕縈繞在石磊的身周。
石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那抹凝固的笑容，在風中仿佛真的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安詳了幾分。
殘破的盾牌碎片，在他手邊微微反射著黯淡的天光。
此情此景，悲涼之中，竟透出一絲淒婉的圓滿。
張厲默然片刻，動手將兩人的遺體收斂到一旁。
隨後用玄重尺劈開岩石，造出一個簡易墓穴，將二人合葬其中。
又削了一塊石頭，立於墓前，並以指代筆，刻下「青石坊市修士柳寒煙、石磊合葬之墓」幾個字。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那新立的墓碑。
轉身，邁步。
他踏步在戈壁碎石上，步伐沉穩而堅定的朝黑瘴林方向走去，再無半分遲疑。
身後的血腥與悲歡，情愛與遺憾，皆被拋卻。
他的求道之心，歷經此番，也愈發剔透而堅硬。
一定要拿到黑瘴林的戊土精元丹，再回坊市復命。
雖然此次任務失敗了，但還是要回坊市復命才行。
畢竟青石坊市的葉家知道此次任務失敗後，也定會派人來探查，尋找痕跡。
到時候自己一個鍊氣四層修士，本就得罪了曹家，再叛逃坊市得罪葉家，那將終無寧日。
不過回到青石坊市之後，也定要儘快修煉到鍊氣圓滿。
再想辦法脫離青石坊市束縛，尋找機緣築基。
只要待在青石坊市一日，今日這種危險任務，自己將永遠躲不過，也永遠不會有安心閉關修煉的機會。
只見不遠處，渾身是血，胸口塌陷，氣息奄奄的柳寒煙，正努力睜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曾經清冷明亮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虛弱，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磨滅的不齒。
看到這兒，張厲心中已然明白大半。
自己和她交集本就不多，想來她是看到自己在黑岩城外，遇到危險就第一個遁走。
以及方才他還打算潛入地下直接逃走，不肯出手幫忙的行為，而感到不齒。
張厲走了過去，俯視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被指責的惱怒，只是平靜地陳述道：「你說的不錯，我是鼠輩，遇險先遁，明哲保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石磊慘不忍睹的遺體，又看向遠方蒼茫的戈壁，聲音淡然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
「但這修仙之路，漫漫長生途，荊棘遍布，殺機四伏。」
「往往只有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鼠輩』，才能活得足夠長久，才有可能觸摸大道之巔。」
「一腔熱血，固然可敬，但大多時候，只是通往墳墓的捷徑罷了。」
柳寒煙沉默了，虛弱的眼神劇烈閃爍了幾下。
她固有的觀念受到衝擊，似乎想反駁。
畢竟在她的觀念之中，一把劍，掃盡天下不平事，才符合她的直爽性格。
但身體極度虛弱和眼前冰冷的現實，讓她最終只是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嘴唇。
她艱難的動了動手指，指向自己腰間兩個沾染血跡的儲物袋，氣息微弱地說道：「鼠輩…拜託兩件事…」
「我…我腰間葉領隊給的草藥和信，還有…給我師尊的…遺書…，還請…帶回坊市…轉交，還有…」
張厲沒有絲毫遲疑，蹲下身，小心將兩個儲物袋從她腰間解下。
他恩怨分明，方才若非柳寒煙和石磊拼死拖住曹磐，他絕無機會逃脫土球。
更沒有機會，最後全力激發玄重尺，擊殺法力耗盡大半且受傷的曹磐。
此刻為她完成最後遺願，也算是應有之義。
「還有何事需要交代？」
張厲緩緩開口問道，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
忽然，柳寒煙眼中瞬間湧起巨大的哀傷和急切。
她努力偏過頭，目光穿越瀰漫著淡淡血霧的空氣，痴痴地望向石磊倒下的方向。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沖刷著臉上的血污。
「幫…幫我…」
她的聲音顫抖，氣若遊絲，「幫給我師弟…帶…帶一句話，這句…話…我藏在心底…很久了，再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張厲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石磊靜靜地躺在冰冷的亂石中，身體已經不成形狀，被曹磐瘋狂的拳頭砸得血肉模糊，幾乎辨認不出原本憨厚的模樣。
唯有那張側對著這邊的臉上，似乎還依稀殘留著最後那一刻，推開柳寒煙時，那帶著擔憂、決絕和一絲笨拙溫柔的複雜笑意。
戈壁的風嗚咽吹過，捲起沙塵，輕輕拂過他破碎的衣襟和染血的發梢，更添幾分悲涼。
張厲收回目光，看向生命燭火即將熄滅的柳寒煙，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我必帶到。」
得到承諾，柳寒煙仿佛迴光返照般，眼中綻放出最後一絲光彩。
她深情不舍地凝望著石磊的方向，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氣息，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蘊含著此生全部未曾言說的情感：「我…我…喜…歡…你，師…師弟…」
話音裊裊散入風中。
說出那句話後，她如釋重負，眼中那最後的光彩也隨之徹底黯淡下去，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
那雙曾清澈冷冽，曾憤怒決絕的眼睛，最終盈滿無盡悔恨與愛意的永遠地閉上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堪堪掛在她的睫毛上，終未落下。
至死，她的臉龐都偏向石磊的方向，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
張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兩具冰冷的屍體，心中不免泛起了一絲波瀾。
一個至死方吐露心聲，一個至死仍守護在其身旁。
這修仙界，如此隱忍而克制的感情，最終卻落得如此這般悲涼下場…
果真是大道無情，因果莫測。
或許正是因此，所以太多修士才選擇摒棄情愛，孤身求索，以免徒增牽絆心結，最終黯然神傷吧。
特別是像他們這種，無身份背景無資源的底層散修，最重要的是連自由都沒有，又何談情愛。
他深吸一口戈壁清冷而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隨後，他站在柳寒煙屍體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旋即，他轉身，面向石磊那慘烈的遺體，聲音清晰地穿透風聲，傳盪開去。
「石磊，你小子聽見了嗎？你師姐柳寒煙讓我帶話給你！」
「她說——她！喜！歡！你！」
「她喜歡你啊！」
「聽到了嗎？祝你們二人永結同心，白頭偕…呃…」
他頓了頓，改口道，「永結同心，奈何橋上，攜手走好！」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柔和，裹挾著他的話語，輕輕縈繞在石磊的身周。
石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那抹凝固的笑容，在風中仿佛真的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安詳了幾分。
殘破的盾牌碎片，在他手邊微微反射著黯淡的天光。
此情此景，悲涼之中，竟透出一絲淒婉的圓滿。
張厲默然片刻，動手將兩人的遺體收斂到一旁。
隨後用玄重尺劈開岩石，造出一個簡易墓穴，將二人合葬其中。
又削了一塊石頭，立於墓前，並以指代筆，刻下「青石坊市修士柳寒煙、石磊合葬之墓」幾個字。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那新立的墓碑。
轉身，邁步。
他踏步在戈壁碎石上，步伐沉穩而堅定的朝黑瘴林方向走去，再無半分遲疑。
身後的血腥與悲歡，情愛與遺憾，皆被拋卻。
他的求道之心，歷經此番，也愈發剔透而堅硬。
一定要拿到黑瘴林的戊土精元丹，再回坊市復命。
雖然此次任務失敗了，但還是要回坊市復命才行。
畢竟青石坊市的葉家知道此次任務失敗後，也定會派人來探查，尋找痕跡。
到時候自己一個鍊氣四層修士，本就得罪了曹家，再叛逃坊市得罪葉家，那將終無寧日。
不過回到青石坊市之後，也定要儘快修煉到鍊氣圓滿。
再想辦法脫離青石坊市束縛，尋找機緣築基。
只要待在青石坊市一日，今日這種危險任務，自己將永遠躲不過，也永遠不會有安心閉關修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