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穩坐荊襄觀虎鬥,暗修尺素藏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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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穩坐荊襄觀虎鬥,暗修尺素藏機鋒

  就在袁曹劉皆因為袁術篡逆而動作的時候,襄陽州牧府內,水汽氤氳,竟與他人的肅殺截然不同:「玄德倒是在徐州做的好大事啊。」

  劉表高踞主位,年近五旬,面容儒雅,身著寬博文士袍,頗有坐鎮荊襄、撫綏八方的氣度。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圭,聽著麾下主要文武蒯良、蒯越、蔡瑁等人的稟報:「昔日他遣使來我荊州,言徐州遭曹操屠戮,缺糧少食,願以徐州精鹽換取糧食。」

  「諸公皆言玄德會為袁術那等篡逆之輩所擊敗,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啊....

  」

  劉表話音落下,帶著幾分未趁劉備和袁術交手之際出兵的遺憾感慨,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將手中玉圭輕輕放在案几上,目光掃過下首的幾位心腹,開口道:「如今之計該如何啊?」

  從事中郎蒯良率先開口,他性情穩健,深謀遠慮,微微欠身道:「景升公,劉備劉玄德,確非池中之物。當初其以弱兵抗強曹,雖敗而不散其眾,輾轉得據徐州,已顯堅韌。」

  「如今更能抓住袁術僭逆之大義名分,果斷南下,不僅避開了與曹操的正面衝突。」

  「如今袁術篡逆,更將自身置於天下義師之首的位置;此人之機變與魄力,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聲音平和卻切中要害:「更為關鍵者,是去歲其以精鹽換糧之策。」

  「表面看,是解我荊州穀米陳積之困,得其急需之鹽,互利互惠。」

  「然深究其意,此舉實則是巧妙地將我荊州與其討逆之舉隱隱綁定。」

  「我荊州供其軍糧,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即便我未出一兵一卒。」

  「在袁術、乃至曹操眼中,我荊州與徐州,是否已暗通款曲?劉備此子,借力打力,手段高明啊。」

  話音未落,其弟蒯越接口道,他更長於權術與戰略布局:「子柔兄所言極是。劉備崛起於徐揚,於我荊州而言,禍福難料。」

  「其若勝,盡收淮南乃至江東之地,則其勢大成,擁徐、揚二州,扼我下游,必成心腹大患。」

  「其若敗,則曹操掃清側翼,下一步,是西進關中,還是南下荊襄?恐亦非我荊州之福。」

  「當下局面,袁術倒行逆施,已成眾矢之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關鍵在於....袁術之後,淮南乃至江東,格局如何演變?我荊州當如何自處?」

  聽著他們這話,劉表用手敲打著桌面,這些荊州士族向來如此,只顧及自己的利益,而不在乎他們劉氏的利益。

  這時,鎮南將軍軍師蔡瑁輕哼一聲,他代表荊州本土豪強尤其是蔡、蒯兩氏的利益,對外來勢力天然抱有警惕:「主公,二位蒯先生未免過於看重那劉玄德了。

  「他不過一織席販履之輩,仗著姓劉,四處標榜仁義,實則慣於鳩占鵲巢。」

  「陶謙讓徐州,他取了;如今又借討逆之名,欲圖淮南;此人野心勃勃,若讓其坐大,必覬覦我荊襄富庶之地!」

  「瑁以為,當初就不該與他做那鹽糧交易,平白無故地助長其聲勢。」

  蒯良聞言,微微搖頭:「德珪(蔡瑁字)之見,雖是為荊州謀,然稍顯急切。」

  「我軍主力,重在穩固荊南,防範張羨,北面需警惕曹操,西邊要進攻益州劉璋。」

  「此時分兵東向,翻山越嶺,進入豫章,後勤漫長,且易與劉車騎發生衝突,實為不智。」

  「若讓曹操於南陽有機可乘,豈非弄巧成拙?」

  蒯越也道:「不錯。當前之策,仍應以靜制動;劉備與袁術相爭,無論勝負,雙方必有損耗。」

  「我等可加固江夏防務,命文聘將軍多加戒備;同時,繼續關注許都動向和河北袁紹的態度。」

  「袁本初對劉備搶先討逆,心中定然不悅,其對曹操更是忌憚極深。」

  「或許..我等可暗中遣使,與河北通好,共論「匡扶漢室」之大業。」

  「若能結好袁紹,則北拒曹操,西防劉璋,東御劉備,我方有更大轉圜餘地。」

  蔡瑁則對蒯越的話有些不解:「與袁紹結好?袁本初遠在河北,中間隔著曹操,遠水難救近火!」


  「況且其人與主公素無深交,豈會輕易與我聯手?不如務實些,加強軍備。」

  「若劉備果真吞併淮南,勢大難制,我荊州水軍強盛,亦可順江而下,以御其鋒!」

  劉表一直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圭,面露沉吟。他內心同樣矛盾重重。

  作為漢室宗親,他對袁術僭號自然是深惡痛絕,劉備能挺身討逆,於大義上,他內心是讚許甚至有一絲欽佩的。

  他欣賞劉備的才能和魄力,又忌憚其潛在的威脅;他想維護漢室尊嚴,又不願過度消耗自身實力。

  他知道曹操才是更大的威脅,卻又擔心近在咫尺的劉備變成下一個劉焉。

  「諸公之意,表已盡知。」

  劉表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定奪的力量:「袁術僭逆,天人共憤,玄德公高舉義旗,於國於民,皆是義舉。我荊州身為漢室藩屏,不可無動於衷。」

  他先定下基調,表明立場。

  「然,子柔、異度所慮甚是。我荊州四戰之地,北有強曹,南有未服之蠻,內部亦需整合。」

  「實不宜輕啟大規模戰端,尤其是勞師遠征淮南。」

  他採納了蒯氏兄弟穩健的建議。

  「德珪所言,亦是為荊州安危計。」他安撫了一下蔡瑁,「然出兵之事,暫且不提。」

  「可令江夏黃祖、文聘等人,加強水陸巡防,密切關注江東戰事進展;

  若....若真有可乘之機,再議不遲。」

  他做出了一個看似中庸,實則符合他「坐保江漢」戰略的決定。

  「至於異度結好袁紹之議....」

  劉表沉吟片刻,「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我親筆信前往河北,不必明言結盟。

  只論同扶漢室之道,探探袁本初口風即可。當前,我荊州首要之務,仍是內修政理,安撫百姓,鞏固根本。」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掃過眾人:「傳我令,即刻草擬奏章,上呈天子,表明我荊州堅決反對袁術僭逆之立場,擁護朝廷討賊。」

  「同時,可再以我個人名義,修書一封與玄德公,對其討逆之舉表示讚賞。」

  「並...可再撥付一批軍械,以資鼓勵,就仍以鹽糧互換的名義進行吧。」

  這一步,既全了大義名分,又繼續維持了與劉備表面上的良好關係。

  甚至提供了有限的、可控的支持,意在讓劉備能繼續在東方牽制曹操,同時也不至於立刻撕破臉。

  「主公英明!」

  蒯良、蒯越躬身領命。這個決定符合他們穩健的策略;蔡瑁雖然覺得對劉備的支持有些多餘。

  但見劉表並未採納直接出兵與劉備爭利的激進方案,也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不再多言。

  眾人退下後,劉表獨自一人,緩步走到堂外,望著庭院中蒼翠的樹木和潺潺的流水。

  荊襄之地,富庶安寧,這是他半生心血所在;北方的烽火,東方的戰鼓,似乎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希望能永遠維持這份安寧,但內心深處也明白,亂世之中,偏安一隅終非長久之計。

  「玄德啊玄德,萬望你克定江東,真是為了匡扶我漢室而為啊....

  」

  過了一會兒,劉表看著由蒯良草擬、文辭懇切的奏章,以及他以個人名義寫給劉備的信函,微微頷首。

  奏章中,他以「漢室宗親,荊州牧臣表」的身份,痛心疾首地陳述袁術「妄竊神器,裂損社稷」之罪。

  表明荊州「百萬帶甲,日夜枕戈,願為王前驅」的態度,並懇請天子「明詔天下,共誅逆丑」。

  而給劉備的私信,則語氣溫和許多,稱讚其「擎義旗於東南,壯忠烈於天下」。

  並暗示劉備,荊徐毗鄰,同氣連枝,若有需處,表作為宗室必將盡力:「子柔此文,情理兼備,甚好。」

  劉表將奏章遞給侍立一旁的主簿:「用鎮南將軍印,遣快馬送往許都。」

  他又拿起給劉備的信:「此信,亦需穩妥之人送往劉備軍中。」

  這時,一直在旁未曾多言的別駕劉先開口了,他素來博聞強記,精通典制:「明公,奏章信函,固然表明了態度。」


  「然先有一慮,那劉備若真憑藉此番討逆,聲望日隆,又得淮南乃至江東之地,其漢室宗親之名,屆時對景升公...」

  劉表聞言,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瞥向劉先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始宗何來所慮?玄德乃仁義之人,當不致於此。」

  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治中鄧羲此時卻道:「明公,無論劉備將來如何,當下確需對其有所制衡。」

  「異度先生結好袁紹之議,實為妙棋。袁本初好名而多疑,若得知劉備在南方坐大,其心必不安。」

  「我荊州與河北遙相呼應,即便不成同盟,亦可令曹操、劉備皆有所忌憚,不敢全力圖我。」

  聽到這裡,劉表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輿圖:「子昭之言是也。結好袁紹之事,便由異度親自安排使者,務必謹慎機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原來是負責荊南軍務的中郎將黃忠從長沙派來了信使。

  信使帶來了兩個消息:

  一是荊南張羨部似有異動,可能與江東戰事有關,黃忠已加強戒備。

  二是交州牧張津的使者已至長沙,意欲與荊州通好,並提及曹操亦在拉攏張津。

  劉表聽完稟報,眉頭微蹙。荊南的局勢牽制了他部分精力,而交州張津的態度,則關係到南方的穩定。

  「張羨...跳樑小丑,不足為慮,有漢升在,可保無虞。」

  劉表先定了調,隨即對交州之事表現出興趣:「張子云遣使而來?嗯..此亦是個機會。可令黃忠好生接待,探明其真實意圖。」

  他心中盤算,若能通過外交手段安撫甚至拉攏交州,那麼在未來應對可能來自劉璋或曹操的壓力時,就能減少一個後方變數。

  蔡瑁聽到此處,見有安排,自己卻又無事可做的時候,忍不住又跟劉表說道:「主公,既然東線暫以穩固為主,那我荊州水軍是否可藉此機會,向西演練,甚至...向江陵一帶增派部分艦船?」

  「畢竟,西邊那位,近來也不太安分。」

  蔡瑁家族利益多在荊州西部,一直有意加強在西線的軍事存在,也有防範劉璋之意。

  劉表看了蔡瑁一眼,明白他的心思,略一沉吟:「可。德珪可酌情調動部分水軍,沿江西進演練,以壯我荊州聲勢。」

  諸事議定,眾人告退。殿內只剩下劉表一人,以及搖曳的燭光。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從北方的曹操、袁紹,移到東方的劉備、袁術。

  再到南方的張羨、交州,最後是西方的劉璋。荊州雖大,卻似處於四戰之地,周圍強鄰環伺。

  他拿起案几上那枚溫潤的玉圭,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這玉圭象徵著他的身份與地位。

  「內修政理,安撫百姓」,這是他立足的根本。

  只要荊州內部穩固,糧草充足,士民歸心,外部的風浪,或許總能找到化解之道。

  「傳令下去,」

  他對空蕩的大殿內自己的心腹輕聲說道:「召長公子劉琦入府內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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