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袁本初猶豫失大義,許子遠獻計圖曹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2章 袁本初猶豫失大義,許子遠獻計圖曹劉

  劉備在徐州誓師南下的同時,鄴城大將軍府內,亦因袁術僭號的消息而掀起波瀾。

  這裡的氛圍,又與許都的沉鬱算計、徐州的同仇敵愾截然不同。

  更多了幾分基於實力與野心的複雜盤算,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宗族嫌隙。

  袁紹高踞首座,面容威嚴,身著華服,比起曹操的精幹與劉備的沉毅,他更顯雍容。

  但眉宇間那份因勢大而生的驕矜之氣也隱約可見。下方,沮授、田豐、審配、逢紀、郭圖、辛評等謀士,以及顏良、文丑等大將濟濟一堂。

  「諸公,」

  袁紹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江東傳來消息,公路...竟行此狂悖之事,於吳縣僭號稱帝;爾等以為,我河北該如何應對?」

  謀士沮授,性情剛烈,嫉惡如仇,聞言立刻出列,慷慨陳詞,聲震屋瓦:「將軍!袁公路此舉,倒行逆施,妄竊神器,乃天下共誅之國賊!」

  「昔年高祖皇帝白馬盟誓,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此乃綱常大義,不容絲毫含糊!」

  「大將軍四世三公,名滿海內,世受漢恩,乃天下楷模!」

  「今族弟行此大逆,將軍若坐視不理,或態度暖昧,則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將軍?又將如何看待我河北士民?」

  「豈非令忠義之士寒心,令宵小之輩竊笑?授以為,將軍當立即傳檄天下,痛斥其罪。」

  「並遣上將,提勁旅南下,會合天下義師,共討國賊,以正視聽,以明臣節!此乃上應天命,下順民心之舉!」

  田豐亦在一旁沉聲附和:「公與所言極是!將軍,此乃天賜良機,正可藉此高舉義旗,彰顯我河北乃漢室忠臣,收取天下人心!」

  然而,謀士郭圖卻持不同看法。

  他素與沮授、田豐不和,更善於揣摩袁紹喜好和現實利益。他出列拱手,語氣相對緩和但暗藏機鋒:「公與、元皓二位先生所言,固然是大義所在,然圖以為,此事尚需從長計議,權衡利弊。」

  他轉向袁紹,分析道:「將軍,袁公路雖行僭逆,然其與將軍終究同出汝南袁氏,血脈相連。」

  「若將軍率先起兵討伐,雖得大義之名,然難免予人兄弟鬩牆」、同室操戈」之口實,恐為天下笑。此其一也。」

  「其二,」

  郭圖繼續道:「如今曹操挾天子於許都,劉備亦在徐州蠢蠢欲動。此二人皆非善類,尤其曹操,名為漢臣,實為國賊,其勢正熾。」

  「若我大軍南下討伐公路,空費錢糧,損耗兵力,萬一曹操趁機北犯,或劉備坐大難制,如之奈何?」

  「豈非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逢紀也順著郭圖的話說道:「正是此理。」

  「將軍,當務之急,乃徹底掃平公孫瓚餘孽,穩固河北四州根基,養精蓄銳」

  O

  「待我根基穩固,兵精糧足,屆時或西向以討曹賊,清君側,或南下圖取中原,皆可從容布局。」

  「何必急於此時,為一個已是眾矢之的、苟延殘喘的袁公路,而打亂我河北全盤大計?」

  辛評也補充道:「況且,劉備已搶先打出討逆旗號,其與袁術接壤,必有一場惡戰。我等何不坐觀其變?」

  「若劉備勝,則其與袁術兩敗俱傷,我軍可收漁利;若袁術僥倖得存,其實力亦必大損。」

  「屆時將軍再以宗族長輩身份,或訓斥,或收納,皆可操之在我。此時貿然介入,實非明智。」

  沮授見幾人如此言論,勃然大怒,厲聲反駁:「荒謬!郭公則、逢元圖、辛仲治!爾等之言,何其短視!大義當前,豈能因私廢公?」

  「豈能因小利而忘大節?討伐國賊,何分親疏?難道因公路與將軍有親,便可縱容其僭逆不成?」

  「如此,綱常何在?禮法何存?至於曹操、劉備之患,豈因我討逆而加劇?」

  「反之,我若高舉義旗,天下歸心,曹操、劉備反而需懼我三分!」

  田豐也激動地道:「正是!且那劉備,不過織席販履之輩,竟敢搶先僭越號令?」

  「將軍若不出聲,天下人豈不以為我河北無人,竟讓一劉備專美於前?」


  謀士們爭論不休,顏良、文丑等武將則有些茫然,他們更傾向於直接廝殺。

  對於這些複雜的爭論不甚了了,只是看著袁紹,等待他的決斷。

  袁紹高坐其上,聽著麾下謀士們激烈爭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面露沉吟之色。

  他內心其實極為矛盾:

  於公,他深知沮授、田豐所言乃是正理,討逆是大義所在,能極大提升他的政治聲望。

  而且,他也確實看不起那個嫡出的族弟袁術,雖然,袁術也看不起他這個庶子,但,袁紹對其僭越之舉既鄙夷又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於私,他又覺得郭圖、逢紀等人的顧慮不無道理。

  徹底消滅公孫瓚、穩固河北才是當前第一要務。

  同時,他對曹操的忌憚與日俱增,對劉備的迅速崛起也感到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那份優柔寡斷、好謀無決的性格弱點,在此刻暴露無遺。

  他既想占據大義名分,又不願輕易損耗實力,更不願被曹操或劉備占了便宜。

  「諸公之意,紹已盡知。」

  袁紹終於開口,試圖調和雙方:「公與、元皓所言大義,甚合吾心。公路行此逆事,確是天理難容。」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郭圖等人:「然則,公則、元圖等所慮,亦是為河北大局著想。如今公孫瓶雖窮途末路,然未竟全功。」

  「曹操挾天子,劉備虎視於南;亦非安分之輩...驟然興兵,確需慎重。」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暴露其猶豫不決的決定:「這樣吧,可先以吾之名,傳檄各州郡,嚴厲申斥公路僭逆之罪。」

  「表明我河北堅決反對之立場,與逆賊劃清界限!並號召天下忠義之士,共討國賊!」

  「至於出兵之事....且容我再思之,待淮南戰局明朗,或待我軍徹底平定幽州之後,再行定奪。」

  他又補充了一句,試圖安撫沮授等人:「可令并州、青州諸將,整軍備武,加強戒備,以備不時之需。」

  這個決定,看似兩邊都照顧到了,實則兩邊都不滿意。

  沮授、田豐認為這不過是空喊口號,缺乏實際行動,難以真正彰顯大義。

  而郭圖等人則覺得仍留下了出兵的可能性,可能節外生枝;沮授還想再爭,袁紹卻已面露疲色,揮了揮手:「今日便議到此吧。檄文之事,就勞煩公與、元皓草擬。退下吧。

  眾人見狀,只得躬身退出。

  沮授與田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失望與無奈;而郭圖、逢紀等人則暗自鬆了口氣。

  袁紹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思緒紛雜。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或許並非最優,但他需要時間,需要等待更好的時機。

  然而,亂世之中,時機往往稍縱即逝。

  遠方的戰鼓已經擂響,而他,這位北方最強大的諸侯,卻仍在自家的庭院中踱步沉吟。

  沮授、田豐那番慷慨激昂的「大義」之言,如同洪鐘大呂,在他心頭震盪。

  想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滿天下,自詡為士林領袖,天下楷模。

  若對族弟僭越這等駭人聽聞之舉態度暖昧,甚至袖手旁觀,確實如沮授所言,必將聲譽掃地,為天下有識之士所不齒。

  一想到許都那個閹宦之後曹操,更可能藉此機會高舉義旗,攬盡人心,他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煩躁與....嫉妒。

  「劉備....劉玄德...」

  袁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複雜;此人竟搶先曹孟德一步,打出了討逆旗號?

  他想起了昔年在洛陽舉辦遊俠會的時候,那個腰間挎著雙劍雙手垂落齊膝的身影。

  只因姓劉,故而有人多嘴問了一句,是否為漢皇后裔,此人才坦言相告自己乃是中山靖王之後,漢孝景帝玄孫。

  袁家自十常侍之亂起便開始掃清宦官外戚,士族占據朝堂的布局,完全被袁術的稱帝行為給打亂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回想起了他的大哥,袁家真正的嫡長子一袁基。

  想到這裡袁紹又想起郭圖、逢紀那現實而冷靜的分析,也同樣在他耳邊迴響。


  徹底消滅公孫瓚,將幽州徹底納入掌控,完成河北四州的真正統一,這是他當前最核心、最迫切的戰略目標。

  為了一個已然眾叛親離、自尋死路的袁術,而打亂自己穩固根基、養精蓄銳的大計,值得嗎?

  更何況,北方的公孫瓚殘部猶在,南方的曹操虎視眈眈,皆非易與之輩;若大軍南下,空虛,後果不堪設想。

  「將軍。」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袁紹抬頭,見是謀士許攸悄然去而復返。

  許攸與袁紹,曹操自幼相識,關係密切,常能言他人所不敢言。

  「子遠?你未隨他們一同離去?」

  袁紹示意他近前。

  許攸踱步上前,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攸見將軍獨坐沉吟,知將軍心中必是難以決斷;故特來與將軍共析一二。」

  「哦?子遠有何高見?」

  袁紹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許攸素來機敏,且與郭圖等人並非一黨,其意見或可參考。

  許攸並未直接回答該不該出兵,而是另闢蹊徑,問道:「將軍以為,袁公路於江東僭號之後,其勢比之先前盤踞淮南時,是強是弱?」

  袁紹不假思索:「自是更弱!倒行逆施,天下共憤,內部必生亂隙,且劉備已占據豫章,南渡長江,又外無強援,已是冢中枯骨!」

  「將軍英明。」

  許攸點頭:「既然如此,一個更弱的袁術,對我河北是利是弊?」

  袁紹沉吟:「若其據淮南,尚可牽制曹操、劉備;如今...其覆滅在即,劉備已然吞併淮南,若其在吞併江東,則勢力必將大漲」

  「然也!」

  許攸撫掌:「故,攸之淺見,不在於是否立即出兵討伐。」

  「而在於如何讓這江東」之地,儘可能長久地成為曹操、劉備的泥潭,而非輕易被某一方吞下的肥肉!」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淮南:「將軍明發檄文,斥其罪,絕其宗籍,此乃必須。然出兵與否,確有可商榷之處;攸以為,將軍可聲大於擊」。」

  「何謂聲大於擊」?」

  袁紹追問。

  「即,檄文要寫得義正辭嚴,天下傳誦,將我河北堅決反對僭逆、維護漢室的態度彰顯得淋漓盡致。

  「甚至可暗示,若曹操、劉備討逆不力,將軍將輕率河北大軍不日南下,親討國賊!」

  「以此震懾曹、劉,亦安天下士民之心。」

  許攸解釋道。

  「至於實際出兵,」

  他話鋒一轉:「確可暫緩。但非無所作為。將軍可密令青州駐軍,做出向泰山、琅琊方向調動的姿態。」

  「威逼徐州北部,使劉備不敢盡提徐州之兵南下,需分兵守御北境。」

  「同時,亦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上表天子的書信前往許都,面見天子。」

  「信中可懇切」陳述,言將軍因討伐擅殺宗室大臣劉虞的公孫瓚,無法南下討逆,望陛下能夠體諒。」

  「並希望陛下能夠督促曹司空與劉車騎全力討賊;實則....是暗示曹操。」

  「我河北在盯著他,令他不敢在淮南戰場上輕易與劉備勾結,或保存實力。」

  袁紹聽著許攸的分析,眼中光芒閃動;此策既全了大義名分,又未輕易投入主力。

  反而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巧妙地影響著南方的戰局,使曹、劉互相忌憚,難以放手吞併淮南。

  「子遠此策,深得我心!」

  袁紹撫須,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既如此,便依子遠之見,並行不悖!檄文嚴厲草擬,青州兵馬稍作調動以為威懾,再遣使往許都...人選嘛....」

  「攸願薦一人,辛評之弟辛毗,字佐治,機敏善辯,可當此任。」

  許攸適時推薦。

  「善!就命辛佐治為使!」

  袁紹下定決心,隨即又冷哼一聲:「至於那閹宦之後....暫且讓他蹦躂幾日。待我平定幽州,整合四州之力,再與他清算不遲!」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