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袁公路僭帝號於吳縣,孫伯符斷恩義揚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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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袁公路僭帝號於吳縣,孫伯符斷恩義揚旗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正月,春寒料峭,然而位於江東的吳縣,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異樣的狂熱與躁動。

  自去歲淮陵、鍾離接連敗於劉備,汝南又被關羽襲取,袁術倉皇逃離經營多年的壽春,輾轉難安。

  最終選擇了孫策打下的根基吳縣作為新的巢穴。

  連續的挫敗非但未能讓他清醒,反而在一種窮途末路的恐慌與不甘中,滋生出更加荒誕的野心。

  並且令張勳,紀靈,橋率大軍掃平會稽郡等擁漢勢力後,坐穩了丹陽,吳,會稽三郡。

  接下來就是秣兵歷馬,磨刀霍霍將劉備釘在豫章的那幾顆釘子拔除!

  這一日,吳縣臨時改建的大殿內,氣氛莊重得近乎詭異。

  旌旗儀仗盡力模仿著洛陽舊制,卻因倉促和地域所限,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文武官員身著新趕製的冠服,分列兩側,臉上表情各異,有亢奮,有惶恐,也有深深的憂慮。

  端坐於上首鎏金寶座,形制已嚴重僭越的袁術,身著玄衣熏裳,頭戴垂珠十二旒的冠冕,這本是天子的規制。

  他面色因連日來的「籌備」和興奮而顯得有些潮紅,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連番的軍事失利並未削弱他的驕矜,反而讓他更加迫切地需要某種至高無上的名分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證明自己。

  長史楊弘手持一份帛書,越眾而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朗聲道:「陛下!臣有祥瑞啟奏!太士張炯,于吉夜觀天象,見熒惑守心,紫微星暗。」

  「而東南有天子氣沖霄漢,正應在陛下之身!此乃上天垂象於我袁氏。」

  「且漢失玉璽,表明漢室氣數已盡,如同秦失其鹿,陛下得玉璽,證明天意在袁,袁氏當代之!」

  他展開帛書,上面畫著一些玄奧的符籙和讖語:「更有河中撈出石碑,上有古篆仲家立,袁氏王」!」

  「此皆天命所歸,非人力可違!陛下承天受命,正位九五,乃順天應人之舉I

  」

  袁術聽著,臉上露出極為受用的表情,撫摸著御座的扶手,仿佛已然君臨天下。

  他微微頷首,聲音拖長,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眾卿家!」

  袁術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尖銳,他揮舞著那捲帛書,環視著堂下神情各異的文武官員。

  這些人當中,既有從淮南跟隨南來的舊部,也有在吳地新近依附、心思難測的豪強:「竟有如此之事?朕...嗯,孤平日亦覺天道有常,豈是虛言?看來,漢祚已衰,神器更易,確是天意了。」

  「漢室火德已盡,土德當代之!我袁氏出自陳姓,陳乃舜之後,以土承火,正是應了這五行更替之序!」

  他幾乎是吼叫著,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張仙師,於仙師所獻符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乃上天旨意,朕...朕豈可違逆天命乎!」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反應不一。一部分早已投其所好或被裹挾的官員立刻跪伏在地,山呼:「天命歸袁,陛下萬歲!」

  聲音在殿中迴蕩,卻難掩一絲空洞。

  然而,主薄閻象,這位始終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的老臣,此刻面色慘白,身體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猛地出列,不顧禮儀,聲音嘶啞地高喊道:「將軍!不可!萬萬不可啊!」

  這一聲呼喊,如同冷水潑入滾油,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閻象身上。

  袁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悅地盯著閻象:「閻主簿,何事驚慌?莫非你要逆天而行?」

  閻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泣聲道:「將軍!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室,恪守臣節!將軍雖累世公卿,恩德或及於民,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然比之故周文王,其勢如何?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怎可因江湖術士之言,行此...行此僭越之事!」

  「如今漢帝尚在許都,名分猶存!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諸侯雖各懷異志,然表面仍尊漢室!」

  「明公今日若行此————此僭越之事,是公然與天下為敵啊!此乃取禍之道,江東雖有長江天塹,亦非享福之基!」


  「望將軍收回成命,謹守臣節,或可保我江東基業不失!若一意孤行,恐..

  恐覆亡之禍,立待而至!」

  閻象的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哭腔;他將袁術與周文王相比,已是極為抬舉,意在勸其知難而退。

  袁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最恨別人在他興頭上提及漢室,提及他不如古人。

  加上又早已被「天命」和虛榮沖昏了頭腦,哪裡聽得進這等逆耳忠言?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閻主簿!莫不是老矣?竟發出如此昏聵之言!?周文王那是時機未到!」

  「如今天命已顯我袁家,符瑞頻現,正是革鼎之時!漢室氣數已盡,如同朽木,豈能再居神器之位?」

  「我袁氏四世三公,佐劉氏如此之久,門生故吏遍於天下,百姓歸心,如今上應天命,下順民心,登臨大寶,有何不可?」

  袁術嗤笑一聲,他指著西南方,那裡是魏越兄弟和太史慈實際控制的範圍:「劉繇,雖死,其地盤卻被劉備趁機侵占!朕若不正位號,何以彰顯正統?」

  「何以號令四方?何以讓那些觀望之輩知道,誰才是真命天子!」

  他的邏輯已然陷入了一種瘋狂的循環:

  因為處境艱難,所以需要稱帝來提振聲威;而稱帝之後,必然會引來更多的敵人,處境將更加艱難。

  楊弘見狀,立刻上前幫腔,指著閻象斥道:「閻主簿!你口口聲聲漢室,可知如今天子蒙塵,受制於曹賊,政令不出許都,早已非天下共主!」

  「將軍上承天命,正是為了重振乾坤,再造社稷!你一再阻撓,是何居心?」

  「且將軍稱帝,江東士族必將蜂擁歸附,依靠長江天險抵抗劉備,屆時北伐中原,未嘗不可期!」

  閻象抬起頭,老淚縱橫,看著狀若瘋狂的袁術和諂媚的楊弘,心知大勢已去,悲憤道:「將軍!不聽忠言,妄自尊大,貿然稱制,必致天下共擊之!屆時天下皆敵,焉有生機?」

  「二魏太史慈在甘寧的幫助下已越過長江,如今已攻占豫章郡,兵鋒直指丹陽,老臣————老臣不忍見將軍踏上絕路啊!」

  「放肆!」

  袁術徹底被激怒,厲聲喝道:「豫章那八千兵卒,不過是芥蘚之疾,我大軍一到,必將夷滅那什麼二魏太史慈!」

  「左右!將此老朽轟出殿去!囚於家中,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立刻有武士上前,架起癱軟的閻象,拖出了大殿。

  閻象絕望的呼喊聲漸漸遠去。給這場登基鬧劇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驅除了「雜音」,袁術志得意滿,環視殿內噤若寒蟬的群臣,朗聲道:「漢室已終,天命在袁!朕,順天應人,今日於此吳縣,登基為帝,國號仲家」,改元仲興」!」

  「以會稽太守為吳尹,設置公卿百官!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在楊弘等人的安排下,稀稀落落的「萬歲」聲再次響起;袁術隨即下令,舉行郊祀天地之禮,全然仿效天子儀式。

  袁術余怒未消,但稱帝大典還需繼續。他強壓怒火,開始大肆封賞,試圖以高官厚祿籠絡人心,也藉此麻痹自己:「楊弘!朕封你為仲家王朝丞相,總領朝政!」

  「臣,謝主隆恩!」

  楊弘激動叩拜。

  「張勳!封你為大將軍,總督天下兵馬!」

  「橋蕤!封你為車騎將軍!」

  「將孫策封為驃騎將軍!」

  「李豐!封你為衛將軍!」

  「梁剛!封你為前將軍!」

  一連串的公、侯、將軍、九卿等官職被分封下去,殿內一時間「謝恩」之聲不絕於耳。

  仿佛真的成了一個新興王朝的開國大典,然而,在這看似熱鬧的場面下,暗流洶湧。

  許多受封者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憂慮和惶恐,深知這「仲家」的官帽,恐怕是催命符而非護身符。

  與此同時,年輕的討逆將軍孫策,正與周瑜,張昭等人商議軍務;一名親信謀士面色凝重地呈上一封來自吳縣的絹書。

  孫策展開一看,看到上面袁術稱帝,封自己為驃騎將軍的詔書」先是愕然。

  隨即英俊的面容上迅速被怒火覆蓋,他猛地將絹書摔在案上,怒極反笑:「好一個袁公路!淮陵慘敗,汝南盡失,豫章不穩,不思整軍經武,挽救危局,竟敢行此僭逆之事!」


  「在吳縣稱帝?他當真以為這長江天險,這江東是他袁家的龍興之地嗎?!」

  周瑜接過絹書細看,亦是劍眉緊鎖,沉聲道:「伯符,袁術此舉,實乃自取滅亡!僭號稱尊,必為天下公敵。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豈會坐視?」

  「劉表、劉備乃至天下任何仍尊漢室之人,皆可名正言順討之!此乃天賜良機於我!」

  孫策在廳中快步踱步,胸膛因憤怒而起伏:「我父子昔年為其效力,乃是因其是四世三公,名聲顯赫之後。」

  「如今他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孫伯符若再與之有絲毫瓜葛,豈非與逆賊同流合污,玷污我先父之名!」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刀,看向周瑜:「公瑾,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周瑜從容道:「伯符,當機立斷,與之絕交!並即刻上表許都朝廷,陳明袁術罪狀,表明我江東堅決擁戴漢室之立場。」

  「同時,可傳檄江東各郡,揭露袁術逆行,號召士民共討國賊!」

  「此舉,一可劃清界限,保全我軍名節;二可向朝廷示忠,爭取政治主動。」

  「我等仍可藉機整合江東,將仍在觀望或心向漢室的力量收歸麾下!」

  「再者,可與豫章劉備麾下二魏太史慈等將聯合,對抗袁術大軍。」

  孫策重重一拳捶在案上,決然道:「正該如此!我孫策頂天立地,豈能與此逆賊為伍!即刻起草檄文,公告天下,我孫伯符與袁術逆賊,恩斷義絕!」

  「並上表天子,我江東子弟,願為前驅,討伐逆臣袁術!」

  他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這不僅僅是為了大義,更是為了徹底擺脫袁術的陰影。

  真正獨立地開創屬於自己的江東基業。

  袁術的稱帝,在孫策看來,不僅不是威脅,反而是一個讓他能夠名正言順地切割過去、並進一步擴張的絕佳機會:「可是....

  」

  話鋒一轉,孫策想到了什麼:「若是真滅了袁術,劉備真的會讓我們坐穩江東嗎?如今的他已今非昔比。」

  「天子所認大漢皇叔,朝廷所封車騎將軍,陸成亭侯,徐,豫二州州牧,且兼都督徐,揚軍事大權,我等為之奈何?」

  孫策的話讓周瑜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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