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棋巍定議荊襄策,周郎伯符苦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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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棋巍定議荊襄策,周郎伯符苦袁公

  自那天送別魯肅後,高弈復盤了一下淮陵之戰,真的可惜沒有畢其功於一役:「唉,若能畢其功於一役,且弈有白韓、衛霍之才,主公何故有今日之苦....

  」

  高弈那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的嘆息,在州牧府的書房中輕輕迴蕩。

  仿佛窗外江淮之地過早來臨的寒意,悄然浸入在場幾人的心頭,他手中的羽扇停駐膝上,目光投向虛處。

  似在追憶那些史書上揮斥方道、一戰定鼎的名將風采,又似在直面當下錯綜複雜、步履維艱的現實。

  這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劉備聽懂了,坐在一旁的郭嘉、陸遜也聽懂了。

  那不是推諉,而是對理想戰略與殘酷現實之間巨大落差的清醒認知。

  劉備神色溫和,並無絲毫責怪之意,他親手為高弈斟上一杯熱茶,緩聲道:「棋巍何出此言?若非於泗水旁得棋巍運籌帷幄,備恐早已失去徐州,顛沛流離。」

  「且白韓衛霍固是千古名將,然其際遇、其時勢,又豈是今日可比?棋巍當知,時勢造英雄,英雄亦適時也....」

  「備能得棋巍、奉孝、子敬等謀臣傾力輔佐,已是天幸,豈敢再有奢求?」

  郭嘉放下酒囊,難得地收起了幾分戲謔,接口道:「棋巍之嘆,嘉亦常有之。」

  「然則,縱觀史冊,我等今日局面不曾有也,地非秦國關中之固,兵無漢初百戰之銳,財不及文景盛世之豐。」

  「外有曹、袁、孫等強鄰環伺,內有新附之地待撫;欲行畢其功於一役」之事,談何容易?」

  高弈輕輕吐出一口氣,重新拿起羽扇,但並未搖動,只是握在手中。

  他並非真的奢望自己能擁有那些傳奇名將的軍事天才,那聲嘆息,更多是對當前戰略困境的一種宣洩和反思。

  高弈收斂心神,羽扇輕搖,目光投向懸掛在牆上的巨幅輿圖,手指從下邳緩緩向西移動,越過豫州那片犬牙交錯的區域,最終定格在荊州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主公,弈非是妄自菲薄。只是縱觀當下局勢,曹操挾天子據許都,虎視中原。」

  「袁紹雄踞河北,雖暫被安撫,然其心難測,終為大患;袁術退守江東,雖遭重創,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其更兼孫策在彼,有如猛虎添翼,假以時日,必成心腹之疾。」

  他的手指重點在代表江東的區域敲了敲:「江東之地,水網密布,民風悍勇,兼有魚鹽之利。袁術得此根基,猶如病樹逢春。」

  「我徐州雖北據淮泗,南控廣陵,然四面受敵,兵力財力終有窮時。」

  「若待袁術緩過氣來,或孫策徹底整合江東,則我東南永無寧日,北進中原,掃平天下更是鏡花水月。」

  劉備神色凝重地點頭:「棋巍所慮,正是備心中所憂。」

  「然則,如之奈何?我軍新定,雖有小勝,然連番征戰,士卒疲憊,府庫空虛,實無力再度大舉興兵,遠征江東。」

  「正因如此,」

  高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方需借力!借他人之力,助二魏,子義以解我東南之困,至少,也要讓袁術、孫策無法從容整合江東!」

  「借何人之力?」

  劉備追問。

  高弈的手指猛地向輿圖西方一划,堅定地落在了「荊州」之上:「劉景升!」

  「劉表?」

  劉備微微一怔,劉表身為漢室宗親,八駿之一,單騎入荊州,撫定萬里,其能力與聲望毋庸置疑。

  但此人向來持重守成,保境安民,極少主動參與中原諸侯的紛爭。

  「正是!」

  高弈語氣肯定:「主公,劉景升坐擁荊襄八郡,帶甲十餘萬,錢糧豐足,沃野千里。」

  「其與袁術,素有舊怨!昔日孫堅跨江擊劉表,中箭身亡,此事雖為孫堅與黃祖之仇。」

  「然孫堅當時乃袁術部將,此恨,劉表豈能忘於袁術?如今袁術新敗,退守江東。」

  「正乃劉表報昔日孫堅跨江之仇、擴展東方影響力的天賜良機!」

  他詳細分析道:「主公可前往荊襄,陳說利害於劉表面前:「其一,可言袁術今雖敗,然據江東,若使其恢復元氣,必再圖西進,威脅荊襄;此乃唇亡齒寒之理。」


  「其二,可強調主公與劉表同為漢室宗親,理應同心戮力,共討袁術。」

  「主公願在東面牽制袁術主力,劉表若能出兵,東向施加壓力,或遣水軍入長江,則袁術、孫策必然首尾難顧!」

  「其三,可許諾,若破袁術,其地盤利益,可邀劉表共分之,至少江東之地,願與荊州共處。」

  郭嘉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聽著高弈的分析,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棋巍此計大妙!劉景升雖無四方之志,然其麾下蒯良、蒯越、蔡瑁等人,並非毫無進取之心。」

  「且維護荊州東方安全,亦符合其根本利益;若能說動劉表,或只是做出出兵姿態。」

  「哪怕派遣黃祖等將率水軍巡弋江面,也足以讓袁術、孫策如芒在背,不敢全力應對我豫章偏師及淮泗防線!」

  陸遜也沉吟道:「此舉確有可能。劉表與袁術,嫌隙已深。」

  「以朝廷名義,協調各方共討不臣,名正言順。關鍵在於使者的人選,需能洞察劉表及其麾下謀士心態,方能成功。」

  劉備聽著三位謀士的分析,眼中漸漸亮起希望的光芒;他來回踱步,思忖良久,猛地停下:「善!聯合劉景升,共圖袁公路,此策可行!縱不能使其傾力來攻,若能牽制袁術部分兵力,於我亦是莫大助益!」

  就在劉備與高弈等人商議聯合劉表共圖袁術之際。

  江東丹陽郡治所秣陵,這裡的氣氛同樣凝重,甚至帶著幾分壓抑和焦躁。

  袁術作為據點的曲阿城,如今更添了幾分混亂袁術自淮陵大敗,倉皇南渡。

  雖仍有數萬兵馬,但士氣低落,糧草輻重損失慘重。他本人驚魂未定,卻依舊不改驕奢本性。

  將臨時行在布置得窮奢極欲,對江東本土的征斂更是變本加厲,引得怨聲載道。

  而真正感到苦惱和巨大壓力的,是兩位年輕的俊傑—一孫策與周瑜。

  府邸內,燭火搖曳;孫策不復往日那般意氣風發,他眉頭緊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盞亂響:「可恨!袁公路此庸主,如喪家之犬般逃來江東,讓二魏與太史慈直入豫章,反倒要我等替他收拾殘局!」

  「他坐享其成,對我等頤指氣使,索要錢糧兵馬無度,卻將劉備、劉表之患盡數壓於我等肩上!」

  「長此以往,我等此前在江東辛苦經營的基業,豈非要被他拖垮?!」

  周瑜坐在他對面,神色雖依舊從容,但眉宇間也籠罩著一層憂色;他輕撫著案上的江東地圖,沉聲道:「伯符兄所言極是。袁術新敗,實力大損,然名分猶在,我等名義上仍受其節制。」

  「彼如今驚弓之鳥,必緊緊抓住我等這江東臂助」不放,既要我等助其抵禦劉備可能的水陸並進。」

  他手指點向地圖:「更棘手者,袁術駐蹕曲阿,猶如在我等腹心之地插入一顆釘子。」

  「其麾下殘兵敗將擾民不斷,與本地士族矛盾日深。若處理不當,恐未等外敵來攻,內部先生變亂。」

  孫策煩躁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公瑾,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莫非真要受這窩囊氣,替他袁公路火中取栗?」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壓低聲音道:「伯符,危機之中,亦蘊天賜良機!」

  他手指重重敲在曲阿的位置:「當前首要,乃是一個「穩」字。」

  「袁術,暫不可動,甚至還需虛與委蛇,滿足其部分非分要求,以安其心,使其不致狗急跳牆。」

  「我等需借其名分,行我之事!」

  「其一,整合力量。借抵禦劉備、劉表之名,向袁術請命,整合其麾下尚能作戰的部曲。」

  「與伯符你原有的兵馬統一調度、操練。此乃借雞生蛋」,暗中吸納其精銳,削弱其直接掌控的兵力。」

  「其二,鞏固根基。加速平定會稽郡嚴白虎等殘餘勢力,徹底掌控吳郡、會稽。」

  「對江東本土士族,,需加大力度籠絡,可許諾共享平定江東之利。」

  「保障其權益,使其心向我等,而非那個橫徵暴斂的冢中枯骨。」

  「其三,積極防禦。對西面劉表,可遣能言善辯之士,陳說利害,或可暫時示弱,避免兩線作戰。」

  「對北面劉備,其重心仍在淮泗,豫章太史慈偏師立足未穩,暫無大舉南侵之力。」

  「我可令韓當、黃蓋等將領,率水軍加強長江巡弋,鞏固牛渚、秣陵等要隘,示敵以強,使其不敢輕犯。」


  「二魏太史慈不過是孤軍深入,屆時長江阻隔,此三人又深入豫章腹地,再無此前逃脫之機!」

  周瑜的分析條理清晰,將眼前的困境層層剝開,指出了潛在的機遇。孫策聽得心潮澎湃,但仍有疑慮:「公瑾之策,確是老成謀國;然則,袁術這塊絆腳石,終究要搬開。何時才是時機?」

  周瑜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洞悉未來的光芒:「時機在於內外之變。」

  「內,待我等徹底消化吳、會,兵精糧足,士族歸心,袁術在我地盤上便成無根之木。」

  「外,待劉備與曹操、或袁紹矛盾激化,無暇南顧;或劉表處有變,無力東進。」

  「屆時,袁術這空殼子,或可尋其過錯一舉除之。」

  「則江東四郡,盡入伯符彀中!此正合二分策」之要,立足江東,以長江為天險,觀釁中原!」

  他最後總結道:「故,當下需忍一時之氣,行韜晦之策。袁術之來,是挑戰,更是主導權徹底移交到我等手中的最後一道催命符!」

  孫策聽完,豁然開朗,胸中塊壘盡去,豪氣再生。他緊緊握住周瑜的手:「便依公瑾之策!暫且讓那袁公路再囂張幾日,待我羽翼豐滿,根基穩固,江東,必是我孫伯符的江東!」

  兩位年輕的雄主定下方略,開始更加隱秘而高效地行動起來。

  他們一面敷衍著袁術的索求,一面加速整合力量,鞏固地盤,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徹底擺脫束縛、龍飛九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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