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簡憲和巧說藏雄略，孫公佑謙雅定豫盟
孫乾的話語溫和卻如錐處囊中，其鋒自現，他刻意強調了陶謙「上表朝廷」這一程序。
在當時群雄並起、各自為政的背景下，地方州牧舉薦或表奏僚屬為刺史、太守乃是常例，亦具備一定的法理依據，尤其是在陶謙仍尊奉漢室的情況下。
而且，自表這個頭就是他們劉家人，東漢的開國皇帝大魔導師劉秀自己開的。
郭貢聞孫乾此言，面色微微一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酒杯。
孫乾這話，是在提醒他，劉備的豫州刺史之位也並非全然自封，有其來源和支撐，廳內的氣氛似乎又冷凝了幾分。
簡雍見狀，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過度逼迫，便哈哈一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郭公，我等在此爭論名分，實屬無奈。然放眼當下，豫州之地，黃巾餘孽未清，袁術在北邊沛國、陳國虎視眈眈，更有曹操等強鄰環伺。」
「百姓苦之久矣！究其根本，需有一位雄主能真正安定此州，保境安民，使百姓能耕有其田，居有其屋，而非空談朝廷詔令啊。」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郭貢：
「公自到任以來，雖有心振作，然力有未逮，去歲寒冬便是明證。」
「我主劉皇叔，仁德布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更兼兵精糧足，前有海陵破袁術之威。」
「若使君能與皇叔同心協力，共保豫州，則豫州幸甚，百姓幸甚！」
「屆時，無論是使君繼續牧守一方，或是尊皇叔為主，皆可從容商議，好過如今這般僵持，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啊！」
簡雍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明了郭貢實力不足、統治不穩的窘境，又拋出了合作的誘餌。
並將「共保豫州」與「共尊誰主」暫時分開，給了郭貢一個台階。
郭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他何嘗不知簡雍、孫乾所言是實？
他占據梁國，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北面的劉備，南面的袁術，西邊還有各種勢力，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去歲依靠劉備的糧食才渡過難關，此事已讓他威信受損。若再不做出抉擇，恐怕等不到朝廷的詔令，自己就先被某方吞併了。
投靠劉備？劉備名聲雖好，但其實力能否真正在豫州站穩腳跟？尤其是面對袁術的威脅，劉備能頂得住嗎？
保持獨立？自己的糧草兵源能支撐多久？一旦劉備斷供，或者袁術來攻，自己又如何抵擋？
良久，郭貢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卻比之前少了幾分虛偽，多了幾分無奈和算計：
「二位先生真是......句句肺腑，言之鑿鑿，令貢汗顏啊。」他搖了搖頭，隨後又嘆了口氣：
「也罷！正如憲和先生所言，當前首要之事，乃是安定豫州，剿賊安民。」
「劉皇叔既有此心，且實力雄厚，貢......願與皇叔攜手，共保豫土！」
此言一出，簡雍和孫乾心中稍定，但並未完全放鬆，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果然，郭貢話鋒一轉：
「然則，如何攜手，還需從長計議。貢雖不才，亦受朝廷明詔，牧守豫州。皇叔之志，貢已知之，然豫州非止梁國一地。」
他提出了實際條件：
「若要貢傾力相助，皇叔需應我三事。」
「使君請講。」
孫乾沉穩應道。
「其一，」
郭貢伸出第一根手指：
「皇叔需再支援一批糧種、農具，助我梁國春耕，並派遣精通農事之官吏協助。此乃安民之本。」
「其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潁川、陳國等地黃巾肆虐，貢力不能及。若皇叔願派兵清剿，所得錢糧土地，皇叔可安排官吏自行治理。」
這一點，他巧妙地讓出了自己無力控制的區域，既賣了人情，也可能借劉備之力削弱潛在威脅。
「其三，」郭貢神色變得嚴肅，
「貢仍需謹守臣節。若將來朝廷有明詔至，無論是關於豫州刺史人選，或是其他事宜，貢......需依詔而行。」
「在此之間，貢願與皇叔結為盟好，互為援助，一心共抗外侮。」
郭貢的條件，核心在於「有限的合作」以及「保留最終選擇權」。
他願意在實際事務上藉助劉備的力量，甚至讓出部分利益和地盤。
但在最高名分上，他仍緊緊抓住朝廷正式任命這塊招牌，不肯輕易交出主導權，為自己留了後路。
簡雍與孫乾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結果，雖未竟全功，未能迫使郭貢直接承認劉備的豫州刺史地位並歸附，但已然是當前形勢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至少，打開了合作的口子，獲得了在豫州部分地區行動的一定合法性，並暫時穩住了這個鄰居，避免了立即兵戎相見的可能。
孫乾拱手道：
「郭使君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乾佩服。使君所提三事，情理之中。」
「我等即刻返回徐州，稟明我主。糧種、農具及吏員之事，我想我主必會應允。」
「至於清剿黃巾、共分其利，亦是互利之事。至於朝廷詔令......」
「若真有王命東來，澄清玉宇，我主身為皇叔，自然第一個奉詔！」
雙方心照不宣地略過了最後一點可能存在的矛盾，舉杯共飲，算是達成了一個脆弱的臨時盟約。
宴席散去後，簡雍與孫乾回到驛館，立刻寫下密信，將郭貢的態度和條件詳細告知劉備與高弈，他們在信中分析道：
「郭貢首鼠兩端，並非真心歸附，乃力弱懼禍，不得已而借我之勢耳。」
「然其願開方便之門，於我經略豫州西境、遏制袁術北上，大有裨益。」
「宜速遣兵剿潁川黃巾，既可實我兵力，亦可收豫州民心，更可窺視郭貢虛實。待我根基漸固，郭貢......或撫或剿，皆可從容圖之。」
而睢陽城中的郭貢，在送走劉備使者後，獨自一人站在堂中，望著跳躍的炭火，臉上再無笑容，只剩下深深的憂慮和算計。
「劉備……梟雄之姿，其志非小。與之謀，如與虎謀皮啊……」
他低聲自語：
「然如今之勢，別無選擇……但願，朝廷的詔書，能早點來吧……」
在當時群雄並起、各自為政的背景下，地方州牧舉薦或表奏僚屬為刺史、太守乃是常例，亦具備一定的法理依據，尤其是在陶謙仍尊奉漢室的情況下。
而且，自表這個頭就是他們劉家人，東漢的開國皇帝大魔導師劉秀自己開的。
郭貢聞孫乾此言，面色微微一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酒杯。
孫乾這話，是在提醒他，劉備的豫州刺史之位也並非全然自封，有其來源和支撐，廳內的氣氛似乎又冷凝了幾分。
簡雍見狀，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過度逼迫，便哈哈一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郭公，我等在此爭論名分，實屬無奈。然放眼當下，豫州之地，黃巾餘孽未清，袁術在北邊沛國、陳國虎視眈眈，更有曹操等強鄰環伺。」
「百姓苦之久矣！究其根本，需有一位雄主能真正安定此州，保境安民，使百姓能耕有其田，居有其屋，而非空談朝廷詔令啊。」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郭貢：
「公自到任以來，雖有心振作，然力有未逮，去歲寒冬便是明證。」
「我主劉皇叔，仁德布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更兼兵精糧足，前有海陵破袁術之威。」
「若使君能與皇叔同心協力，共保豫州，則豫州幸甚，百姓幸甚！」
「屆時，無論是使君繼續牧守一方，或是尊皇叔為主，皆可從容商議，好過如今這般僵持，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啊！」
簡雍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明了郭貢實力不足、統治不穩的窘境，又拋出了合作的誘餌。
並將「共保豫州」與「共尊誰主」暫時分開，給了郭貢一個台階。
郭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他何嘗不知簡雍、孫乾所言是實？
他占據梁國，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北面的劉備，南面的袁術，西邊還有各種勢力，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去歲依靠劉備的糧食才渡過難關，此事已讓他威信受損。若再不做出抉擇，恐怕等不到朝廷的詔令，自己就先被某方吞併了。
投靠劉備？劉備名聲雖好，但其實力能否真正在豫州站穩腳跟？尤其是面對袁術的威脅，劉備能頂得住嗎？
保持獨立？自己的糧草兵源能支撐多久？一旦劉備斷供，或者袁術來攻，自己又如何抵擋？
良久，郭貢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卻比之前少了幾分虛偽，多了幾分無奈和算計：
「二位先生真是......句句肺腑，言之鑿鑿，令貢汗顏啊。」他搖了搖頭，隨後又嘆了口氣：
「也罷！正如憲和先生所言，當前首要之事，乃是安定豫州，剿賊安民。」
「劉皇叔既有此心，且實力雄厚，貢......願與皇叔攜手，共保豫土！」
此言一出，簡雍和孫乾心中稍定，但並未完全放鬆，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果然，郭貢話鋒一轉：
「然則，如何攜手，還需從長計議。貢雖不才，亦受朝廷明詔，牧守豫州。皇叔之志，貢已知之，然豫州非止梁國一地。」
他提出了實際條件：
「若要貢傾力相助，皇叔需應我三事。」
「使君請講。」
孫乾沉穩應道。
「其一，」
郭貢伸出第一根手指：
「皇叔需再支援一批糧種、農具，助我梁國春耕，並派遣精通農事之官吏協助。此乃安民之本。」
「其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潁川、陳國等地黃巾肆虐，貢力不能及。若皇叔願派兵清剿，所得錢糧土地，皇叔可安排官吏自行治理。」
這一點，他巧妙地讓出了自己無力控制的區域，既賣了人情，也可能借劉備之力削弱潛在威脅。
「其三，」郭貢神色變得嚴肅，
「貢仍需謹守臣節。若將來朝廷有明詔至，無論是關於豫州刺史人選，或是其他事宜，貢......需依詔而行。」
「在此之間，貢願與皇叔結為盟好，互為援助，一心共抗外侮。」
郭貢的條件，核心在於「有限的合作」以及「保留最終選擇權」。
他願意在實際事務上藉助劉備的力量，甚至讓出部分利益和地盤。
但在最高名分上，他仍緊緊抓住朝廷正式任命這塊招牌，不肯輕易交出主導權，為自己留了後路。
簡雍與孫乾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結果，雖未竟全功，未能迫使郭貢直接承認劉備的豫州刺史地位並歸附，但已然是當前形勢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至少，打開了合作的口子，獲得了在豫州部分地區行動的一定合法性，並暫時穩住了這個鄰居，避免了立即兵戎相見的可能。
孫乾拱手道：
「郭使君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乾佩服。使君所提三事，情理之中。」
「我等即刻返回徐州，稟明我主。糧種、農具及吏員之事，我想我主必會應允。」
「至於清剿黃巾、共分其利，亦是互利之事。至於朝廷詔令......」
「若真有王命東來，澄清玉宇，我主身為皇叔，自然第一個奉詔！」
雙方心照不宣地略過了最後一點可能存在的矛盾，舉杯共飲，算是達成了一個脆弱的臨時盟約。
宴席散去後，簡雍與孫乾回到驛館，立刻寫下密信，將郭貢的態度和條件詳細告知劉備與高弈，他們在信中分析道：
「郭貢首鼠兩端，並非真心歸附，乃力弱懼禍，不得已而借我之勢耳。」
「然其願開方便之門，於我經略豫州西境、遏制袁術北上，大有裨益。」
「宜速遣兵剿潁川黃巾，既可實我兵力，亦可收豫州民心，更可窺視郭貢虛實。待我根基漸固，郭貢......或撫或剿，皆可從容圖之。」
而睢陽城中的郭貢，在送走劉備使者後，獨自一人站在堂中，望著跳躍的炭火，臉上再無笑容，只剩下深深的憂慮和算計。
「劉備……梟雄之姿，其志非小。與之謀，如與虎謀皮啊……」
他低聲自語：
「然如今之勢，別無選擇……但願，朝廷的詔書，能早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