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甘興霸霍仲邈千里來投,仁主施俠義獲猛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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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雍從荊州帶回來的人,其中有一個讓高弈很難明白為什麼他會來:

  「甘寧,霍峻見過玄德公!」

  這聲洪亮的拜謁,在略顯破敗的州牧府堂上迴蕩,讓原本因簡雍歸來而面帶喜色的劉備,以及侍立一旁的高弈,都微微一怔。

  甘寧可以理解,但霍峻不應該啊,霍氏雖非頂尖大族,卻也是南郡根深蒂固的地方著姓。

  霍峻本人更以忠勇沉穩著稱,這樣的人物,怎會捨棄根基深厚的故鄉,千里迢迢隨簡雍來到這風雨飄搖、強敵環伺的徐州?

  就像之前去長安面見天子,托簡雍,孫乾他們徵辟許褚一樣,許褚是譙縣當地望族,根在譙縣,不可能千里迢迢地來投奔你。

  隨後,高弈看了一眼劉備,或許只有用劉氏與霍氏的糾葛才能說的清了吧。

  卻見得劉備臉上已漾開一種發自內心的、幾乎稱得上豪邁的笑容,大步流星地從主位走了下來。

  那步伐迅捷有力,帶著一股風,全然不顧州牧的威儀,倒像是江湖遊俠見了久別的兄弟,

  「山高水長,萬里迢迢!備何德何能,竟蒙二位將軍不棄,捨安就危,披荊斬棘來此窮蹙之地相投!不遠萬里前來襄助之情,備深領矣!」

  甘寧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他性情豪放,不拘小節,劉備此舉正合他脾胃,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咧嘴笑道:

  「某在荊州,聽聞玄德公仁德著於四海,待人以誠,更兼胸有匡扶天下之志!」

  「且劉荊州不習軍事。時諸英豪各各起兵,寧觀表事勢,終必無成,恐一朝土崩,並受其禍,故隨憲和先生遠投徐州!」

  「粗鄙水賊,願率麾下部曲,執鞭墜鐙,供玄德公驅馳,在這淮泗之間與天下英傑搏個痛快!」

  他拍了拍腰間的鈴鐺,叮噹作響,豪氣干雲,加上也曾經是當過遊俠的人,劉備身上那種氣質,讓他很舒服。

  不像是面對劉璋和劉表的時候,那種略微有些拘謹但卻不難受的感覺,甘寧也說不出來為什麼。

  霍峻雖不如甘寧外放,但劉備這發自真心的、毫無架子的熱情擁抱與肺腑之言,也讓他緊繃的心弦為之一松。

  他抱拳,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暖意:

  「峻,南郡鄙夫,然素聞玄德公信義著於天下,劉荊州....守成有餘,進取不足,非峻所望,故率家中部分部曲而來。」

  「聽聞玄德公雖處困厄,然志氣不墮,待士赤誠,有匡扶漢室之志。」

  「峻,願效死力於麾下,助玄德公匡扶漢室,重整山河!」

  他話語簡潔,卻道出了捨棄劉表、選擇劉備的核心原因,志向與信任。

  「好!好一個『搏個痛快』!好一個『重整山河』!」

  劉備聞言,更是開懷大笑,聲震屋瓦,仿佛連日來的陰鬱都被這笑聲衝散了幾分。

  他一手拉住甘寧,一手拉住霍峻,轉身便往堂內走,同時對侍立一旁的親衛高聲道:

  「快!取酒來!上好酒!今日簡先生平安歸來,更添興霸、仲邈二位虎將,乃我徐州之大喜!當痛飲!」

  他拉著兩人徑直走到堂中主位旁,竟不坐回主位,而是直接拉著兩人在自己左右席地而坐!

  這姿態,與當年在涿郡桃園與關張結義時,何其相似!全然是江湖兄弟同生共死的做派。

  「來,二位!」

  劉備親自從親衛手中接過酒罈,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他不用酒樽,直接抱起酒罈,豪邁地先痛飲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頜流下,浸濕了衣襟也渾不在意,隨即遞給左邊的甘寧:

  「興霸,嘗嘗這徐州的酒,可烈得過你江上的風浪?」

  甘寧大笑著接過:

  「謝主公!」

  仰頭便灌,酒水淋漓,盡顯豪邁。

  劉備又迅速接過另一壇,遞給霍峻:

  「仲邈,一路辛苦!這碗酒,先解乏,再敘話!」

  霍峻沉穩接過,雖不如甘寧那般豪飲,卻也仰脖喝了一大口,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顯然也被這赤誠熱烈的氣氛感染。

  他看著劉備——這位名聞天下的左將軍、徐州牧,此刻竟如當年市井中快意恩仇的遊俠少年,那份放下身段的真誠與撲面而來的江湖氣,確實令人心折。


  難怪簡雍能說動他舉家北上,遠離安穩的南郡,劉表?守成之主,禮數周全卻如隔雲端,何曾有過這般令人熱血上涌的親近?

  「謝主公厚意!」

  霍峻亦是一飲而盡,面不改色。

  高弈在一旁垂目侍立,看著眼前這近乎「不成體統」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場景,心中的疑慮雖未完全消散,卻也釋然了幾分。

  他明白了。眼前這位主公身上那股獨特的、令人心折的魅力——那是一種在最落魄時也依然能點燃他人希望之火的英雄氣,一种放下身段、以心換心的遊俠氣性。

  這種氣性,是四平八穩的劉景升永遠無法擁有的,在言語,儀態之間便能讓錦帆賊歸心,能讓霍氏豪傑舉家相隨。

  或許,也是能在這亂世絕境中,搏出一片新的天地的立身之本,高弈瞅了一眼簡雍:

  「難得見主公如此興奮。」

  「棋巍,玄德此舉在燕趙之地,不過尋常之事爾。」

  「你可知道,我耗光了玄德給我的鹽鐵以及財貨,在荊州各處拜訪上下打點,才終於求得劉荊州開口,讓我在荊州招攬願意來徐州的人?」

  「霍仲邈來徐州的時候,劉荊州還幾次三番拉著他的手挽留,但,我直接將先前他同意我的事情說出來,他就看著我,說若有機會的話,願意出兵襄助主公,但是,得跟主公半分袁公路的地盤。」

  簡雍接過劉備遞過來的酒罈,痛飲了一口,然後遞給了高弈,對著他挑了挑眉,高弈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劍印:

  「憲和,我捧著主公劍印,不便飲酒。」

  「無事,棋巍張嘴,我自餵之!」

  簡雍示意高弈張開嘴,自己會倒酒給你喝,高弈輕咳一聲,張開嘴,簡雍看著高弈:

  「棋巍,汝何不稍稍俯身?簡憲和身量短陋,弗及汝之高也。」

  高弈看著簡雍那促狹的笑容,又看看主位上劉備那不容置疑的、帶著促狹鼓勵的眼神。

  以及甘寧、霍峻投來的友善目光,心中最後一絲關於「禮法」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無奈地搖頭失笑,隨即很配合地微微屈膝,放低了身形:

  「噫!棋巍如此善解人意,吾當敬之!」

  簡雍大樂,穩穩噹噹地將一股清冽的酒液倒入高弈口中,高弈喉頭滾動,辛辣與甘醇瞬間在口中炸開,一股暖流直衝胸臆。

  他雖不善飲,此刻卻也覺得這酒格外酣暢淋漓,仿佛也沾染了幾分主公身上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氣。

  濃郁的酒香混雜著豪邁的笑聲,在略顯空曠的州牧府堂上肆意瀰漫。

  劉備居中而坐,左右緊挨著甘寧與霍峻,三人皆席地,衣襟沾酒,毫無拘束。

  甘寧正拍著大腿,講述他當年在巴蜀水道如何「錦帆一揚,群舟辟易」的軼事,引得劉備撫掌大笑,眼中儘是欣賞。

  高弈看著眼前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的主公,以及被他那份獨特魅力所折服的甘寧、霍峻,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徹底明白了:主公的魅力,正在於這份「真」與「俠」。這份特質,或許在廟堂之上顯得格格不入。

  但在亂世之中,在那些同樣心懷熱血與理想的豪傑眼中,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霍峻的投奔,看似不合常理,實則是這種獨特魅力的必然結果,這兩人一來,高弈也覺得輕鬆了許多,他看向劉備:

  「主公,大戰在即,有良將來投,此乃吉兆。」

  順著高弈的話,劉備目光掃過堂下諸人——簡雍的智黠,高弈的沉穩,甘寧的躍躍欲試,霍峻的冷靜如山。略微沉思,便以有了計較:

  「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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