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高弈高棋巍,在此恭候臧將軍多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耽!」

  高弈的聲音打破了降卒的哀告,清晰而穩定。

  「末將在!」

  許耽猛地一激靈,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策馬上前數步,抱拳待命。

  「收攏降卒,清點兵器、馬匹。擇其精壯、無大惡者,暫編入你部,嚴加看管,申明軍紀!」

  「其餘老弱,就地遣散,發給些許口糧,令其歸家務農,不得再為寇!」

  高弈的指令簡潔有力,條理分明。他深知此刻收編需要快刀斬亂麻,既要迅速消化這部分力量,又要剔除不穩定因素。

  「諾!謹遵軍師將令!」

  許耽精神大振,立刻轉身,對著麾下丹陽兵厲聲喝道:

  「都聽見了?收攏降卒!繳械!動作快!」

  丹陽兵精銳轟然應諾,動作迅捷如風,立刻上前執行命令,原本還心懷忐忑的泰山降卒,見這位殺神般的少年將軍並未下令屠戮,反而給了活路,心中稍安,配合度無形中提高了幾分。

  高弈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落後半個身位的曹豹身上,曹豹此刻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高弈對視。

  方才高弈那石破天驚的一槍,不僅刺穿了昌豨的胸膛,更徹底刺破了他心中那點輕視和陰暗的算計。

  此刻面對高弈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他只覺後背冷汗涔涔,如芒在背。

  「曹將軍。」

  高弈笑吟吟地看著他。

  「末...末將在!」

  曹豹心頭一顫,連忙勒馬上前半步,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昌豨伏誅,其部已降。然開陽境內,塢壁林立,賊心未死,曹將軍久在徐州,熟知地理人情,當此撫定地方之際,正需將軍出力。」

  高弈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著你即刻持我手令,率本部人馬,持昌豨首級,巡行開陽左近塢壁、山寨!宣示天意,曉諭劉使君恩威!順者招撫,逆者——」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掠過曹豹的臉:

  「立剿!勿使昌豨餘孽死灰復燃,再為地方之害!此事若辦得妥當,我為曹將軍記大功一件!」

  「軍師...這...」

  曹豹下意識地想推脫,但一抬頭,正對上高弈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眸子,以及那杆尚在滴血的銀槍。

  「末將....遵命!」

  曹豹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他不敢再多言,接過高弈親兵遞來的手令和用布包裹的昌豨首級。

  「速去!」

  高弈只吐出兩個字。

  曹豹如蒙大赦,又似被毒蛇咬了一口,慌忙帶著幾百丹陽兵,灰溜溜地離開了這片讓他心驚膽戰的山道,朝著開陽方向疾馳而去,背影透著幾分倉皇。

  看著曹豹遠去,高弈眼中冷意稍斂,恩威並施,順手也敲打了不安分的曹豹,算是初步清理了內部隱患。

  「軍師!」

  這時,一個身材精悍、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壯漢,在幾名降卒敬畏的目光中,快步走到高弈馬前,撲通一聲跪倒,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忐忑:

  「罪將孫觀,叩見軍師!昌豨不識天威,自取滅亡,罪有應得!我等願真心歸順劉使君,效犬馬之勞,萬望軍師收留!」

  此人正是臧霸手下另一位悍將孫觀,方才第一個帶頭跪地投降。

  他此刻主動請降,一是懾於高弈雷霆手段,二是看清了形勢,想搏個前程。

  高弈目光落在孫觀身上,此人眼神雖有些閃爍,但身形剽悍,氣息沉穩,確有幾分本事:

  「孫觀?」

  「正是罪將!」

  孫觀點頭,高弈則是親自躍下馬,扶起了他:

  「將軍何罪之有?本就是那昌豨自作主張,一意孤行,脅迫將軍,反劉皇叔。」

  「昌豨雖伏誅,然其巢穴塢堡,必有積儲,亦有其親信死黨。汝可知其所在?」

  高弈問道,這才是關鍵,打掉昌豨只是第一步,抄了他的老窩,才能真正瓦解其勢力,他的物資,可以饋與臧霸。


  孫觀精神一振,這正是他表忠心的機會:

  「回稟軍師!罪將深知!昌豨老巢便在據此二十里外的臥虎崗,地勢險要,囤積了不少糧草軍械。」

  「其心腹死士約百人,由其族弟統領!罪將願為前驅,引大軍前往,必能一舉蕩平!」

  「好!」

  高弈眼中精光一閃:「許耽!」

  「末將在!」

  許耽打馬來到高弈身旁:

  「點五百精銳,押解降卒中挑選的可靠嚮導,隨孫觀即刻前往臥虎崗!」

  「務必拿下塢堡,清點繳獲,擒殺其族弟!若有頑抗,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

  許耽抱拳,立刻點兵。孫觀也連忙表示:

  「罪將定當竭盡全力,戴罪立功!」

  「誒,我先前此言,孫將軍乃受昌豨脅迫,何罪之有。」

  高弈擺了擺手。

  高弈那句「何罪之有」和親切的「孫將軍」稱呼,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了孫觀心中,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

  他原本忐忑不安的臉上立刻湧起感激與忠誠混雜的神情,再次抱拳,聲音洪亮了幾分:

  「謝軍師明察!觀必效死力!」

  「善!」

  高弈頷首,目光掃過那些仍在被丹陽兵看管、惴惴不安的泰山降卒,以及遠處山道上倉皇離去的曹豹背影。

  昌豨伏誅只是開始,如何快速消化戰果,安定開陽,並進一步拉攏臧霸集團,才是關鍵:

  「其次,清點繳獲務必詳實,分門別類。尤其那些被擄掠的百姓家眷,好生安撫,登記造冊,待局勢稍穩,便遣返還家,授予耕田。」

  「末將明白!」

  許耽和孫觀同時應諾。孫觀心中更是凜然,這位少年軍師心思縝密,不僅考慮戰利品,更顧及百姓,絕非昌豨之流可比。

  「去吧!速戰速決!」

  高弈揮手。

  許耽和孫觀不敢耽擱,立刻點齊五百精銳,押著幾名熟悉地形的降卒嚮導,如猛虎下山般朝著臥虎崗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起煙塵,顯出一往無前的氣勢。

  山道上的收編工作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許耽留下的丹陽兵軍官嚴格執行著高弈的命令:

  精壯無惡行者被挑出,單獨列隊看管;老弱被集中到一旁,由軍需官按名冊發放少量口糧,登記後遣散。整個過程雖然緊張,卻並未出現混亂。

  降卒們見這位殺伐果斷的軍師確實給了活路,甚至還有遣散口糧,心中最後一點怨氣和恐懼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一絲茫然期待。

  高弈並未上馬,而是緩步走到那些正在領取口糧、準備返鄉的老弱降卒面前。

  他的目光平和,聲音清晰而穩定,在山風中傳開:

  「爾等昔日為昌豨所驅,或迫於生計,或身不由己,今昌豨伏誅,罪魁已除!與諸位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者抵罪。」

  「劉皇叔仁德,念爾等皆我大漢子民,故發糧遣歸,望爾等歸家務農,安守本分,再勿從賊!若有再犯,軍法無情!」

  這番話,既點明了他們的「被迫」性質,減輕其負罪感,又重申了劉備的仁德,更嚴厲警告了未來。

  老弱降卒們紛紛跪地叩謝,口稱「謝軍師活命之恩」、「謝劉使君大德」,聲音帶著哽咽。

  處理完遣散事宜,高弈的目光投向那些被挑選出來、暫時編入許耽部的精壯降卒。

  這些人大多年輕力壯,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安,也藏著幾分野性。

  他知道,這些人能否真正收為己用,接下來的處置至關重要,他走到清白無罪的降卒隊列前,朗聲道:

  「爾等被選留軍中,乃因尚有可用之才!然,既入我軍,便須謹記:我軍非昌豨之流!軍紀森嚴,令行禁止!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所行所為,當以匡扶漢室、保境安民為己任!」

  「自今日起,爾等便是劉使君帳下一卒!過往之事,既往不咎!但看爾等日後表現!」

  「若能奮勇殺敵,恪守軍紀,自有前程!若有異心,或再行不法.....」


  高弈的聲音陡然轉冷,手中銀槍無意識地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昌豨之首級,便是前車之鑑!」

  恩威並施!先給希望,再立規矩,最後以雷霆手段震懾!降卒們聽得心頭一緊,隨即又升起一絲被認可和可能改變命運的激動,齊聲喊道:

  「願遵軍師號令!願為劉使君效死!」

  聲音雖然還帶著些生澀,但比之前多了幾分力度,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飛馬奔來,在高弈面前滾鞍下馬,急聲稟報:

  「啟稟軍師!臧霸將軍聞聽昌豨作亂,已親率精兵數千,自莒城方向火速趕來!前鋒已至十里之外!」

  臧霸終於來了!高弈眼中精光一閃,心中瞭然。這位泰山群寇之首,恐怕一直在觀望。

  昌豨擅自行動,他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存了坐觀成敗、漁翁得利的心思。

  如今昌豨授首,自己以雷霆手段平定亂局,他再不來,就徹底失了先機和道義。

  「知道了。」

  高弈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傳令下去,列隊相迎!將昌豨無頭屍身,懸於顯眼之處!」

  「諾!」

  斥候領命而去。

  高弈翻身上馬,整理了一下衣甲,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曹豹被支開去「剿匪」了,開陽的塢壁需要時間清理;許耽、孫觀去抄昌豨老巢,繳獲尚未清點;降卒剛剛收編,人心未穩。此刻臧霸親至,時機可謂微妙。

  但他並不慌張,昌豨的無頭屍身,就是最好的見面禮!他剛剛展現的雷霆手段和有條不紊的善後,就是對臧霸最直接的威懾!

  而那句「饋與臧霸」的承諾,以及眼前這些被妥善安置的泰山降卒,則是遞出的橄欖枝。

  高弈望著臧霸大軍即將到來的方向,心中暗道:

  『臧宣高,是懾於威勢,甘心臣服?還是心有不甘,欲討價還價?且看你如何抉擇!』

  很快,地平線上煙塵揚起,一支盔甲鮮明、氣勢剽悍的軍隊出現在視野中。

  為首一員大將,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目光如電,正是威震徐、兗的泰山豪帥——臧霸!

  他一眼就看到了山道上嚴整列陣的丹陽兵,以及....那杆高高挑起、血淋淋的無頭的昌豨身體!

  臧霸的瞳孔猛地一縮,勒住了戰馬,他身後的數千泰山精兵也隨之停下,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高弈策馬緩緩出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平靜與從容,朝著臧霸的方向,遙遙拱手,聲音清朗,穿透了短暫的寂靜:

  「徐州左將軍府軍師中郎將,高弈高棋巍,在此恭候臧將軍多時!」

  「叛賊昌豨,不識天威,抗拒王師,已然伏誅!其首在此,請將軍驗看!」

  他抬手一指那猙獰的首級,目光坦然地對上臧霸銳利審視的眼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