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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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於種種考量,阿普勒斯如果是卡爾二世也會想要優先對付獸人。

  卡爾二世對卡特蘭納領地突如其來的支持,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一來恐怕是要安撫阿普勒斯,為將來的局勢變化做好準備。

  二來大概率也是怕阿普勒斯在獸人最開始的攻勢下不能堅持,甚至跑路。

  卡爾二世面對這種可能的情況,在他慣常使用的威逼利誘手段之中,沒有選擇他更常用的威逼,只是單純的利誘。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阿普勒斯也不由得感嘆卡爾二世的手段高明,「如果他單純用封君的身份來壓我,別的不說,我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是肯定的。

  但偏偏他是真的用實打實的利益,來把我捆綁在卡特蘭納領地里,只要我還堅守一天,充當日後抵禦獸人的橋頭堡,他就會源源不斷地為我提供支援。

  卡特蘭納領地發展的越好,我獲取的利益也就越多,從而就更難割捨掉這片基業。卡爾二世可真是好算計啊。」

  從這件事裡,阿普勒斯就能體會到為什麼那些之前對卡爾二世不滿的貴族,被卡爾二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原因了。

  卡爾二世不僅能咽下在卡特蘭納領地里,埋下棋子被無緣無故清洗的憤怒,還能採用最合適的方式來拉攏阿普勒斯,的確手腕高超。

  阿普勒斯即便知道卡爾二世是在利用自己,也心甘情願被他利用。

  無他,卡爾二世給的利益確實是,而且正是阿普勒斯目前最急需的。

  但這次支持卻是在私底下進行的,卻又有些耐人尋味。

  「恐怕是因為威廉一世的緣故了,即便卡爾二世的心思轉移到了北方來,暫時他也不能暴露,萬一被威廉一世察覺到他的意圖,可就不好了。」

  有了這些思量,阿普勒斯也大膽了起來。

  之前他沒有卡爾二世的支持都能站穩腳根,更何況當下了。

  「之前的戰略在我看來已經是相當激進了,畢竟為了起步發展的資金我直接得罪了鬱金香公爵之子溫斯頓子爵,又在之後攪黃了他的宴會。

  但如今看來,卻是有些保守了。之前我還顧忌著鬱金香公爵的顏面,沒有對溫斯頓子爵下死手,就是想留一線,之後還能和他合作,得到一些對他而言並不重要的我想要得到的技術支持。

  現如今,有了卡爾二世的支持,步子倒是可以邁得更大一些了。」

  阿普勒斯從來沒有把溫斯頓子爵當做過敵人,在他看來這位身份尊貴的人兒對他最大的威脅,不過是在他和其他貴族之間當攪屎棍罷了。

  「諸位。」他看向了這些被他商道計劃籠絡在一起的貴族們,「眼下正是我們擴大影響力的好機會,就以現在的形勢來看,隨著北境的戰爭持續,來往行商的規模也會越來越大。

  這其中包含的利益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設卡收稅能夠比擬的,優質的戰馬,各種工匠,糧食,軍械,到時候統統會成為硬通貨。如果能從中哪怕一項打開局面,徹底的擠入到南北貿易的樞紐中,我們能夠得到的收穫也會豐厚得難以想像。

  眼下我們把握了商道,雖然占據了先機。但如果想要更多的攫取其中的利益,單靠我們的力量是不足夠的。

  弱小的孩童無法手持黃金招搖過市,我們必須找到更多的朋友,來幫助我們守住這些利益。」

  眾人面面相覷,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露射出貪婪的光芒。

  「是啊,阿普勒斯閣下說的是,這條商道是我們一起合力開發的,之後的利益可不能叫旁人奪了去。」

  「和我相鄰的迪斯科男爵一直對阿普勒斯大人仰慕已久,早就想加入到我們之中了。」

  「對對對,我的堂兄列別斯科夫男爵對於商道的生意也很感興趣,我們可以把他吸納進來。」

  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展現出對於日後可能的利益勢在必得的姿態,甚至已經在阿普勒斯面前推薦起想要拉攏的人選了。

  在已經嘗到過甜頭的情況下,這些貴族的胃口和野心也被培養了起來。

  這些貴族已經被團結在了阿普勒斯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利益團體,而且他們在這個團體中切切實實地得到了短期利益,故而在阿普勒斯這裡的積極程度可是高的很。

  甚至他們已經自覺或不自覺的,把自己和其他貴族在心態上隔離開了,想要獨占商道利益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強烈。


  「呵。」看著他們的樣子,阿普勒斯心中輕笑。

  變化已經產生了,不論是好是壞都是如此。

  ……

  「呵。」劉項輕笑出聲。

  他此刻正握著一把匕首,靠近著一個癱倒在地的男人。

  「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男人的樣貌已近老年,頭髮已經花白。

  他此刻正捂著自己的流著血的肚子,一邊手腳並用的瘋狂的向後扭動著,想要和劉項拉開距離。

  「我是誰?」劉項歪了歪腦袋,咧開嘴露出了慘白的牙齒,「我都快要忘了我是誰了,不過你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來了。你記得十三年前,你在大夏東南沿海的XX省買下的一個牲口嗎?」

  劉項正是說的他自己,這些年裡,別人用牲口稱呼他,他也用牲口稱呼自己。

  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

  此刻說出來,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憤怒。

  「對對對,我記得你……」男人拼命的點著頭,「你是,你是……」

  嘭!

  手指扣動扳機,槍械內的機括帶動撞針,衝擊在子彈的底火上,一瞬間,火藥爆發燃燒產生的恐怖動能,將金屬的彈頭飛射出去,一下子就把男人悄然間伸到身後的手給直接打爛,血肉和骨頭渣子四處噴濺。

  男人慘叫起來,無比痛苦。

  一把手槍直接從他的身後掉落了出來。

  「看來你既健忘,又不太老實。」劉項收回了改裝過的手槍,他走到了男人身前,低頭俯視著他的可憐樣。

  他先一腳踢開了那把手槍,然後狠狠的用腳踩住了男人的斷臂,用戰術軍靴的靴底狠狠的碾了幾下。

  男人痛得渾身抽搐,但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可是一直記得你的,並且每一天都不敢忘記。十三年前我還是個學生,幹過最出格的事情,不過是在風浪天出海打魚,缺斤少兩的賣點海貨罷了。

  但偏偏我有個混帳老豆,把我賣了,賣給的就是你。呵,好大一筆錢啊!」

  劉項腳下更加用力,原本痛得沒有力氣慘嚎的男人重新痛叫了起來。

  「你看看,我這就來回報你來了,看你的胳膊流了多少血?嘖嘖嘖,要不是我幫你踩著,恐怕過不了多久就休克了。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心慈手軟,看你這麼可憐我於心不忍啊。不僅如此,我還是一個誠實守信的老實人啊,我至今還記得當年我對你們說過的話,你現在想起來了嗎?啊!」

  「你饒了我吧,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真的不記得了。」男人顫抖著。

  「我說過,我要殺你們全家,今天我就來兌現承諾了。」劉項笑了起來,只是笑得十分陰森。

  他從未感覺自己的生命如此好過。

  復仇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燃燒了整整十三年,他每天都是數著指頭過日子。

  在這些年的顛沛流離里,他不止一次的祈禱當初把他賣了的那些奴隸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要一直好好活著。

  這樣他才能在這些人活著的時候,把匕首捅進他們的喉管和胸膛里狠狠攪動。

  可惜這些年裡,那批人老得老,死得死,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所以他對眼前的男人才如此的「珍惜」。

  「饒了我,饒了我。」男人哭泣了起來,頹喪的像是一條老狗。

  「好啊。」

  噗呲,匕首的鋒刃全部沒入了男人的左邊的胸膛里。

  「好啊。」

  噗呲,這一次不是左胸,而是右胸。

  「好啊。」

  噗呲,這一次匕首直接插向了男人的喉嚨,旋即豎立的匕首在其中攪了一下,整下拉到右邊,像是殺豬一樣的放起了血。

  霧狀的血液噴了劉項一臉。

  復仇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

  痛快、刺激?

  苦悶、迷茫?

  一種戰慄的感覺從劉項的頭皮,向下沿著整根脊椎骨,閃電般的席捲了劉項的全身。

  「這感覺……」劉項低下了眼瞼。


  他的整張臉都沒在了陰影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張合,既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強壓住顫抖著的嘴角。

  男人的血液沿著劉項的鼻頭滴落,被他伸出的舌頭穩穩接住。

  血液的咸腥味在他的口腔中擴散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感覺——絕妙啊!」

  他顫抖著像是一個瘋子。

  復仇之後的迷茫、虛無?

  在劉項這裡就是狗屁!

  沒有比這更舒爽的事情了,多年的等待,多年的隱忍,化為此刻最鋒利的匕首,狠狠的捅刺敵人的胸膛。

  劉項只覺得美妙至極!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一刻整個人仿佛都迎來了升華。

  為了復仇他花費了整整十三年的機會,在這十三年的時間裡,他有很多機會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但卻都被他放棄了。

  因為他知道他是一個講究誠信的人,說要殺人全家,就要殺人全家。

  為了復仇,哪怕犧牲掉再多的東西他也在所不惜。

  半響後他才停了下來,他開始收拾起了作案現場,動作無比的嫻熟老練。

  他帶來的工具包里不止有備用的槍枝和子彈,還有合金鋸、小斧頭、電動研磨機、剔骨刀、小型角磨機、棉紗布、醫用酒精、帶有氫氧化物的管道疏通劑、潔廁劑、幾大瓶碳酸飲料、一大袋木管蛋白酶、魯米諾試劑、紫光燈和中大號的黑色塑膠袋。

  殺人和殺豬殺魚沒什麼區別,劉項在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已經無比老練了。

  整個過程相當的迅速。

  管道疏通劑中的氫氧化物能夠有效的溶解磷酸鈣和碳酸鈣,加上碳酸飲料,能夠進一步加快骨質鈣的溶解。

  木瓜蛋白酶可以對血液成分做有效地處理,加上棉紗布極強的吸水性,對於紅色液體的處理也是極為迅速的。

  加上試劑反應時間,劉項前後忙活了兩個小時,這才處理的差不多了。

  「還是要檢查一下。」

  即便已經做的相當熟練和細緻了,但劉項還是在現場噴灑了魯米諾試劑後,在紫光燈的照射下,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正當他檢查的時候。

  哐當。

  原本房間裡只有劉項這一個活人,但此刻卻出現了別的不可能出現的聲響。

  這個房間裡,還有其他人。

  劉項卻並不意外,他轉頭看向了房間的一個角落,目光幽深。

  那是和男人之前挪動拖行的相反方向。

  劉項這些年裡對於男人的調查可謂是細緻入微。

  眼下這座房子位處於東南亞的一個小國的沿海地區,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為了躲避仇殺,這房子距離城市特別遠,四周交通不便,只有一條小道可以聯通外界。

  劉項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裡。

  這這期間他也收集到了男人的不少信息。

  這傢伙是個名聲在外的牲口販子,每年都要出海撈牲口到處賣,來來回回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而東南亞又是一個佛教信仰色彩相當濃厚的地方,男人幹了這麼久牲口買賣,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可等到老了,心理就開始有了莫名其妙的敬畏。

  不下海之後,就在當地收養了一個棄嬰,到如今這個棄嬰也應該有了兩三歲的年齡了。

  「呵。」劉項笑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個角落,面色上是陰沉的笑。

  呼呼呼。

  細弱而顫抖的呼吸聲壓抑著,但卻在這個安靜下來的房間裡顯得十分刺耳。

  「我說過,我要殺你們全家的。」劉項心裡想著,從口袋裡又一次的掏出了那把手槍,緩緩地抬升了槍口。

  咔噠。

  隨著機括轉動嵌合的聲音響起,眼下只要劉項微微的動一下手指頭,子彈就會呼嘯而出,眨眼間就可以要了角落裡躲藏的孩子的性命。

  那孩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死神的靠近,連呼吸聲都被他自己給遏制住了。

  但一瞬、兩瞬,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乃至於一分鐘、兩分鐘過去,那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都沒有扣下。


  「我變了。」劉項清晰無比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換做以往的任何時候,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但他今天是一個復仇者,一個在青少年時代就被奴隸販子當作牲口販賣的貨色。

  為了復仇他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一切都只為了最純粹的復仇。

  復仇早已經將他的靈魂扭曲了,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他最為厭惡的。

  自私、冷血、偏執、瘋狂,他已然墮落成了一個狗種了。

  他曾經發過誓,他要強健世界,而非要讓這個世界強健和改變他。

  如果他現在扣下扳機,殺掉這樣的一個三兩歲左右的孩子,和當年的那些畜生有什麼不同。

  在其他時候他不會這麼想,但他今天完成了復仇,心情激盪下,不由自主地讓十三年前的記憶爬上了他的心頭。

  當年的憤怒、不甘、怨恨以及瘋狂,如今全部被他回憶了起來。

  同時還有其他的記憶被回想了起來。

  「劉項!」老師叫起了劉項的名字,「讓大家聽聽你寫的作文。」

  獲得了校優秀作文獎的劉項站到了講台上,頗為青澀的他開始念起了讓他有些羞恥的作文。

  「我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

  我的夢想是讓這個世界充滿美好和愛……

  我們有了太多煩惱和憤怒,這些憤怒有時並非是在是世界中艱難求活的我們的過錯。

  正如同颱風摧毀房屋,並不是房屋的錯,海嘯淹沒農田,並不是農田的錯。

  我只希望這個世界能夠變得更好。

  我知道我無法改變,但我真心的祝願這一切美好的發生。

  一個沒有戰爭,沒有仇殺,沒有飢餓的世界……」

  劉項放下了槍口。

  「TMD。」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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