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8 章 你到底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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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的藤蔓縫隙間透進了一點灰濛濛的光,天快亮了。

  紅姐動了動,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睡得很淺,常年刀口舔血養成的本能讓紅姐即使在疲憊中也能保持警覺。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脖子,第一時間抓起了身邊的手槍。

  顧楓在紅姐醒了的那一瞬間就停止了手腕的動作,身體保持著放鬆的姿勢。

  他一夜沒怎麼合眼,大部分時間都在極其緩慢、小心地摩擦著背後的繩索。

  顧楓能感覺到那粗糙的尼龍繩纖維正在一點點斷開,就差最後一點了!

  但他不敢妄動,紅姐太警惕了。

  蘇婷在顧楓懷裡動了動,也醒了。

  她這一夜倒是睡得相對安穩,雖然環境糟糕,但靠在男友懷裡,心裡奇異地安定不少。

  蘇婷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顧楓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眼下的烏青。

  「你……」

  她心疼地小聲說,「你一夜沒睡?是不是我壓著你不舒服?」

  顧楓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有,你睡得好就行。」

  蘇婷鼻子一酸,輕輕靠了靠他:

  「傻子……你也要顧著自己啊!」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抽噎聲。

  是那個老漁民,他早就醒了,這會兒正縮在船艙角落,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

  「我…我老伴兒…」

  老漁民聲音哽咽,用被綁著的手背抹了把臉,

  「我這一晚上沒回去,她肯定急死了……她心臟不好,可千萬別出啥事啊……我們打了一輩子魚,我從來沒在外邊過過夜,每次回去晚了,她都在碼頭那塊大石頭上等我,不管多晚……」

  他說得斷斷續續,滿是老繭的手擦著眼淚,像個委屈的孩子:

  「說好了今年開春就不出遠海了,就在近處打點小魚,夠吃就行……我怎麼就貪那點油錢,接了這趟送人的活啊……」

  顧楓和蘇婷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觸動。

  這老漁民雖然膽小,但對他老伴兒的感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紅姐聽著卻煩躁起來,她走過來,用槍管不輕不重地戳了戳老漁民的肩膀:

  「行了行了!一大把年紀了,在這兒哭哭啼啼煽什麼情?噁心不噁心?你老伴兒擔心你?我還擔心我男人呢!」

  老漁民被紅姐嚇得一哆嗦,抽噎聲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偷偷抹淚。

  紅姐蹲下身,粗暴地扯開老漁民手腕上的扎帶:

  「起來!把船開出去!」

  「開……開出去?」

  老漁民有點慌,「外面……外面不是有搜救的嗎?」

  「我聽了大半夜了,」

  紅姐哼道,

  「後半夜就沒啥動靜了,估計搜得沒結果,擴大範圍去別處找了。再說了,潮水退了,洞口水淺,正好能把船開出去看看。老在洞裡憋著,悶都悶死了!」

  她確實有自己的盤算。

  一直藏在洞裡不是長久之計,食物和水有限。

  紅姐要先上島看看情況,找個更穩妥的落腳點。

  現在肯定不能回大陸,顧家估計已經把沿海翻了個底朝天了。

  她打算在這島上躲幾天,等風頭稍微松一點,再想辦法聯繫顧家,用這幾個人換雷豹。

  老漁民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走到船尾發動了柴油機。

  突突突的聲音在溶洞裡迴響,漁船緩緩調頭,朝著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駛去。

  穿過洞口時,需要小心避開露出水面的礁石。

  老漁民技術不錯,船有驚無險地駛了出來。

  外面天剛蒙蒙亮,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清涼帶著咸腥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回頭看去,那個溶洞的入口確實隱蔽,幾塊巨大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錯,上面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植物,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從海面上根本看不出那裡有個能進船的洞。


  小島的全貌也展現在眼前。

  比昨晚黑暗中看到的要大不少,呈不規則的橢圓形。

  島的一側是陡峭的岩石崖壁,另一側則是平緩的沙灘,向內延伸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樹木以熱帶常見的棕櫚、椰子樹為主,夾雜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鬱鬱蔥蔥,充滿了生機。

  「這島……還挺大!」

  蘇婷輕聲說。

  老漁民一邊小心駕船沿著島邊緣緩行,一邊接了話:

  「是不小哩。我跟我老伴兒那會兒上來過,往裡走,林子密得很,裡邊還有個小水潭,水是甜的,能喝。」

  紅姐警惕地打量著島嶼:「島上有什麼?有野獸嗎?」

  「大的野獸應該沒有,」

  老漁民想了想,

  「但林子深,有些小東西,野兔子、海鳥啥的挺多。哦,對了,」

  他補充道,

  「蛇也有,我和老伴兒那回就看見過一條,掛在樹上,花花綠綠的,不知道有沒有毒,嚇得我們沒敢往太深里走。」

  紅姐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她指揮老漁民把船開到島嶼背風的一側,那裡岩石較多,形成一個小小的天然港灣,岸邊樹木也更茂密,船停在那裡從海面上看不太容易發現。

  「就這兒,靠過去。」

  船靠了岸,紅姐率先跳下船,踩在潮濕的沙灘上。

  她端著槍,示意其他人:「都下來!」

  顧楓、蘇婷、小雅和老漁民依次下船。

  踩在實地上的感覺讓幾人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比在搖晃的船上舒服點。

  紅姐用槍指著他們:「往林子裡走,找個能待人的地方。」

  ......

  與此同時,顧家老宅。

  客廳里的燈亮了一夜。

  顧老爺子還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腰板挺得筆直,但眼裡的血絲和深深的疲憊是掩飾不住的。

  顧懷山站在窗邊,腳下菸頭扔了一地。

  顧懷遠不停地在客廳里踱步,像一頭焦躁的困獸。

  最讓人揪心的是林晚秋。

  她蜷縮在沙發里,身上蓋著毯子,眼睛死死盯著顧懷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整個人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一夜未眠,林晚秋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圈烏黑,嘴唇乾裂,原本精緻挽起的頭髮散亂了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幾乎沒動過,也沒說話,只是每次電話響起,她的身體就會劇烈地顫抖一下,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亮,等聽到又是沒有消息時,那光亮便迅速熄滅,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絕望。

  「叮鈴鈴——」

  手機再次刺耳地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林晚秋猛地坐直了身體,雙手緊緊抓住毯子,指節泛白。

  顧懷山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顧懷岳。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懷岳,怎麼樣?」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顧懷山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掛了電話,看向滿眼期盼的父親和弟妹,沉重地搖了搖頭。

  「海軍和空軍的聯合搜索持續了一夜,擴大了搜索範圍……還是沒有發現。」

  「啪嗒」一聲,是林晚秋手裡一直攥著的手機掉在了地板上。

  她愣愣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得無憂無慮。

  然後,林晚秋整個人開始發抖,起初是輕微的,接著越來越劇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了林晚秋的手背上。

  「我的……我的小楓啊!」

  她終於哭出了聲,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恐懼,

  「你到底在哪兒啊……媽找不到你了……媽找不到你了啊!」


  林晚秋哭得渾身癱軟,從沙發上滑落下來,跪坐在地板上,抱著手機,哭得撕心裂肺。

  一夜的煎熬,一次次希望燃起又被撲滅,這個母親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晚秋!晚秋!」

  顧懷遠撲過去想扶她。

  林晚秋卻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虛空,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是不是……是不是怪我?怪我把他弄丟了十八年……所以他不要我了……他躲起來了,不讓我找到……」

  話音未落,她眼睛一翻,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晚秋!」

  顧懷遠驚駭地接住她。

  「快!張伯!叫陳醫生!快!」

  顧老爺子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管家張伯早就候在門外,聞聲立刻跑進來,同時一個提著醫藥箱、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也快步跟了進來——

  這是顧懷山昨晚為了以防萬一,特意請來守在老宅的家庭醫生,陳明宇醫生。

  一陣忙亂。

  顧懷遠把林晚秋抱到旁邊的長沙發上,陳醫生迅速進行檢查,量血壓,聽心跳,翻看眼皮。

  「陳醫生,我媳婦怎麼樣?」顧懷遠的聲音都在抖。

  陳醫生檢查完畢,鬆了口氣:「顧先生,別太擔心。三夫人這是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焦慮,加上極度疲憊和突然的情緒打擊,引起的短暫性暈厥。身體沒有大礙,就是心力交瘁,需要絕對靜養和休息。我給她打一針鎮靜劑,讓她好好睡一覺。」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顧老爺子三人才稍微放下心來。

  陳醫生給林晚秋注射了藥劑,很快,她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陷入沉睡,只是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顧懷遠小心地抱起妻子,在張伯的引導下,將她送到早已準備好的臥室安頓。

  顧懷山也跟著上去幫忙。

  客廳里暫時只剩下顧老爺子。

  他慢慢坐回太師椅,背脊似乎比剛才更彎了一些。

  顧老抬起手,揉了揉發酸發脹的太陽穴,然後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閉上眼睛,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子扶手。

  小楓,我的好孫子……

  那麼多船,那麼多飛機,都找不到你……

  你到底…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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