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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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北湖附近一處鬧中取靜的圍合院落。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楣上懸掛著一塊不起眼卻透著厚重感的牌匾。

  院內,幾株上了年頭的老石榴樹虬枝盤結,枝葉間點綴著零星的花苞。

  一架紫藤蘿攀著花架,垂落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院子被打理得極為整潔。

  此時,一個穿著青色休閒服的老人,正手裡拿著一把老式的銅皮澆花壺,慢悠悠地給一盆長勢極好的蘭花澆水。

  他頭髮已然全白,卻梳得一絲不苟,身形清瘦,但骨架很大,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眼皮有些鬆弛耷拉著,但偶爾抬起時,那目光卻異常銳利、深沉,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直抵人心。

  他便是王振邦!

  和顧老一樣,都曾是這片土地上,立於權力之巔的人物之一。

  如今雖已賦閒多年,深居簡出,但這座看似尋常的圍合院落,卻時常有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低調駛入,帶來外面世界的風雲變幻。

  水線細細地澆在蘭草翠綠的葉子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王振邦的動作很穩,帶著一種歷經世事沉澱後的從容。

  他澆得很專注,仿佛眼前這株蘭草,就是他此刻世界的全部。

  「老爺子,」

  一個穿著素淨布衣、頭髮花白的老傭人腳步輕捷地走到他身後不遠處,微微躬身,雙手捧著一部電話。

  「嶺南的電話,是建業書記找您。」

  王振邦澆水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老傭人立刻會意,恭敬地將電話遞到他空著的左手上。

  王振邦將澆花壺輕輕放在花盆旁的石墩上,這才把電話湊到耳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他大兒子王建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爸,是我,建業。」

  「嗯。」

  王振邦只應了一個字,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株蘭草上,仿佛在欣賞葉尖凝聚欲滴的水珠。

  「爸,剛接到下面遞上來的消息,有點事情向您匯報。」

  王建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是關於顧家老三顧懷遠那邊的事情。」

  聽到「顧家」兩個字,王振邦握著聽筒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王建業繼續道:

  「我收到了一個消息,最近這段時間,顧懷遠的妻子林晚秋,還有他女兒顧雨,跟江州大學的一個普通學生走得非常近。已經查了那個學生的底,就是個青石縣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叫葉楓。顧家這對母女,突然對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學生這麼上心,有點……不合常理。您看……」

  跟江州大學的學生葉楓走的很近?

  王振邦握著聽筒的手突然微微顫抖了一下,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時,他和顧明德,正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位置,進行著一場異常慘烈的角逐。

  雙方勢均力敵,膠著不下。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他的二兒子,王建軍,為了幫自己「掃清障礙」,竟然瞞著他,私下策劃了一場極其卑劣的行動!

  王建軍不知從哪裡查到有個叫張嫂的傭人正在照顧生產後的林晚秋。

  於是,他就綁架了張嫂的親孫子,利用這個孩子,逼迫張嫂,趁著林晚秋產後虛弱、疏於防範之際,偷走了她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兒子——顧雨晨!

  王振邦事後才知道這一切!

  震怒、羞愧幾乎將他淹沒!

  他狠狠訓斥了王建軍,甚至動了家法,打得王建軍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最後還是大兒子王建業苦苦求情,他才饒了王建軍。

  張嫂偷走顧雨晨後,並沒有交給王建軍,她自己說顧雨晨已經被她扔河裡沖走了。

  再到後來,張嫂在老家被抓,最後在監獄裡自殺了。

  顧家傾盡全力尋找,卻始終找不到顧雨晨的半點蹤跡,最終也只能接受孩子「失蹤」的現實。


  這件事,成了王振邦心頭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雖然最後,他「贏」了顧明德,坐上了那個位置,但他知道,自己贏得並不光彩,甚至有些下作!

  也正是從那時起,王、顧兩家徹底撕破了臉,成了水火不容的死敵。

  只是顧家苦於沒有證據,一直無法發難。

  這些年,表面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但暗地裡,雙方的較量和戒備從未停止過。

  「爸?爸?您還在聽嗎?」

  電話里,王建業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將王振邦從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深淵裡猛地拽了回來。

  王振邦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握著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顧家母女……

  突然對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學生如此上心……

  王振邦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建業。」

  王振邦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爸,您說。」

  王建業立刻應道。

  王振邦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生機勃勃的蘭草,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想辦法,把建軍的兒子宇軒轉到江州大學去。」

  電話那頭的王建業明顯愣了一下,

  「宇軒?轉去江州大學?爸,宇軒他……在京城待得好好的,而且他那性子……」

  「我不管他什麼性子!」

  王振邦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讓他去葉楓所在的學院,最好是同一個班!告訴他,給我盯緊那個葉楓!弄清楚他和顧家的真實關係!」

  王建業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消化父親這有些反常的命令。

  但他深知父親的脾性,最終還是沉聲應道:

  「是,爸,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嗯。」

  王振邦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王振邦握著冰冷的聽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石榴樹的枝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那株被他精心澆灌的蘭花,葉尖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刺眼的光芒。

  一絲疲憊和深深的無奈,最終化為眼底深處那抹無法動搖的冰冷。

  錯,已經鑄成!為了王家、也只能一錯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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