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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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謊言】,是【明理堂】的最高禁忌。

  出於服從和恐懼,屠維在【明理堂】多年來謹慎行事,任何信息任何情報,帶回來都不敢多說或少說一個字,連添油加醋都不敢,更別說撒謊了。

  可眼下......

  屠維緊張的舔了舔嘴唇。

  好像必須要撒謊了。

  不是因為李破在耳邊悄悄話的內容多麼宏大多麼重要,反而就是因為他說的話太前言不搭後語了。

  ——「謝謝謝謝謝謝......」

  ——「謝謝謝謝謝謝謝謝......知道了嗎?」

  兩句莫名其妙的道謝。

  如果自己如實回答,一定會被追問自己做了什麼......

  拋開一切不談,就算屠維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那第二次呢?

  李破不止耳語了一次,甚至第二次被【道謝】時,自己因為全神貫注在屍體上,還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坦白交代聽起來太像撒謊了。

  屠維不敢僭越【明理堂】的規矩,緊張的抿起嘴,正要開口說什麼。

  漆黑的聲音提前開口:

  「等你縫補屍體時,他站在旁邊一直呢喃著嘴唇,是在對你說話嗎?」

  「什麼!?」

  屠維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疑問,額頭冷汗直流。

  自己縫屍的時候,旁邊分明沒有人說話,連一點聲音都沒出現過,怎麼突然會這麼問我?

  李破?又是李破!

  他呢喃著嘴唇根本沒發出聲音,就是要營造出一副全程都在跟我交流的樣子嗎?

  可是,他又怎麼知道有人監視我的......?

  手心出汗,此時的屠維精神高度緊張,如果回答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沒有,我沒有聽到他說話。」

  「那在你耳邊呢?」

  「耳邊......」

  終究逃不過這個問題。

  斟酌許久,不管這些廢話值不值得相信,他終究不敢打破【撒謊】的禁忌,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全盤托出:

  「謝謝,他在對我說謝謝,其餘什麼都沒說。」

  「很好。」

  出乎意料的是,漆黑的聲音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很好,千萬不要自作聰明,【謊言】是【明理堂】的絕對禁忌,違反者只有死路一條。」

  聞言,屠維瞪圓了眼睛。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只是想測試我會不會撒謊......

  屠維瞬間腿軟,整個人塌陷下去,跪在地上保持著手裡高高舉起的托盤。

  陰風呼嘯,他脊背上的冷汗卻濕透了整件汗衫。

  經歷生死關頭後,屠維緩了一會兒,重重呼出一口粗氣,重新繃直膝蓋:

  「那我接下來要去哪裡,還要再回到梨村嗎?」

  「不必,你已經暴露了,回到梨村也是東躲西藏,沒有意義,我會派其他人在梨村尋找【昭陽】的下落。」

  「哈衣!」

  話音剛落。

  「簌——」

  狐仙廟內的幾支蠟燭重新點亮。

  抬起頭來,屠維看到托盤裡空空如也。

  他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垂下酸痛的胳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休息片刻後,屠維臉上的恐懼慢慢散去,表情又恢復成焊死在臉上的職業微笑......

  接下來。

  該去哪兒呢?

  不知道李破故意耳語悄悄話是出於什麼動機,但他確實令自己陷入了生死一線。

  挑個良辰吉日,尋仇去。

  ……

  ……

  過了兩天,胡建軍照常下葬。


  由於被【明理堂】修補後的屍體外觀過於安然和正常,導致胡建軍作為分屍案的死者,卻可以進行告別儀式。

  但整體也依舊和從前大差不差,只是送行的路上多了一個胡老太太舉牌子而已。

  胡建軍下葬後,義莊裡就沒有需要處理的屍體了。

  難得清靜一天。

  到了中元節,正是李老姑和任老爺約定的日子,前往任家鎮動棺起靈......

  一邊收拾義莊,李破一邊往身後的包袱里不停塞東西:

  「這把桃木劍也要帶上嗎?」

  「當然要了。」

  「這幾支水火筆帶哪一支啊?」

  「每一支。」

  「那這兩捆黃紙呢,要帶多少?」

  「把沒起符的全帶上。」

  「起符的呢?」

  「也要帶。」

  站在堂屋裡,李破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狗。

  身後背著各種各樣的【紙筆墨刀劍】,包袱快高出兩米來高了,甚至還架著一壇貼有八卦鏡的酒罈:

  「奶奶?這黃嬸子送來的雞和狗......就不用帶了吧,任家鎮那邊應該有賣的。」

  「啊那就不用了。」李老姑點點頭。

  聞言,李破放下手裡的黑狗,把雞放進籠子裡,餵好吃食。

  「大、大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院外,傳來了楊威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了?」李老姑低頭整理袖口,不緊不慢道。

  「不好了!!」楊威竄到堂屋裡:「小劉回來過!」

  「小劉是誰?」

  「我手底下的治安員,就是那天......那個屠、屠維。」

  楊威摸到手邊的杯子,二話不說一仰脖喝下,氣喘吁吁道:

  「那天他走後我派人去過他家,鍋里確實燉著五顆牲口的內臟,不老好喝,我就讓人加強了巡邏,每天固定去小劉家裡巡視檢查,防止他偷偷回來。

  「今天手底下有人突然告訴我,小劉家拴著的一條小黑狗不見了,肯定是他回來過,把狗帶走了!」

  這時。

  蹲在地上的李破站起身,手裡抓著小黑狗:「這條嗎?黃嬸子知道義莊要用黑狗血,給我們送來的。」

  「哎?」楊威一愣,「哦......那、那沒事了。」

  放下小黑狗,李破拔開竹筒塞,端起桌上的杯子:

  「哎?我剛才接的狗尿呢?」

  「不、不知道。」楊威瞪著眼睛搖了搖頭,一副又氣又無奈的樣子:

  「你在屋裡放一杯狗尿幹什麼!?」

  「狗撒尿是天然的領地標記,我們要出遠門,義莊會一連幾天沒有人氣兒。」李老姑開口解釋道:

  「等會兒上馬車前先在地上撒一筒狗尿,既攔住義莊和我們身上的陰氣,也能擋住外來的陰氣。」

  「哦哦。」

  楊威點點頭沒再多說,看著眼前兩人穿戴整齊,儼然一副束裝待發的樣子:

  「你們這次要去幾天啊?有事的話我該怎麼去任家鎮找你們?」

  「找我們做什麼?」

  「義莊裡沒人的話,總感覺村子裡沒什麼安全感,要是又有壞人怎麼辦?」

  「......」餵著雞和狗,李破疑惑的看了看楊威:

  「這不是你們治安隊的本職嗎?」

  「好像也是。」

  緊接著。

  屋外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請問,這裡是梨村李道姑的府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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