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狐仙
義莊，堂屋裡的幾個人正在收拾殘局。
在堂屋裡往院子裡丟了一些垃圾，確保安全後，李破這才蹲在院子裡，在發生爆炸的土地附近摸索火藥。
隨著爆炸所以火藥都燃燒殆盡了，但還是能留下一些不充分燃燒的渣滓的。
李破捏在手裡快速搓動，搓出白煙後用手揮散，湊近鼻子聞了聞......
氣味比掛鞭的味道要烈一些，但是更容易散開，應該也是某種炮仗的火藥。
嗒嗒嗒！！
從門外快步跑來了一個大姐，手裡抱著幾捆鬱鬱蔥蔥的大蔥和黃姜，面露喜色喊道：
「隊長！楊隊長在嗎？」
「怎麼了？」楊威從堂屋裡探出腦袋。
「剛才我們正打算去曹桂芬家裡看有沒有蔥姜蒜的存貨，結果一出門，看到治安大隊門口有人放了一大堆的蔥姜蒜，絕對夠我們這鍋湯用了，這些能用嗎？」大姐不清楚菜的來源，還是要來問一下隊長。
「夠是夠了......」
楊威撓撓頭，陷入兩難，剛才屠維說過他會準備一些蔥姜，「這我也不好說有沒有毒啊，【明理堂】給的不太敢用啊，大隊裡一點兒都沒了嗎！？」
興許是嫌吵鬧，李老姑姑開口扶了一句：「你們先過去忙吧，我陪胡老太太單獨待會兒，晚點我過去驗驗毒，看這些菜乾不乾淨。」
聽她這麼說，李破和楊威見收拾得差不多，便跟著大姐離開了。
「呼......」
踏出義莊。
李破長嘆了一口氣。
這起小插曲案子明明一個人都沒死，甚至沒產生違法行為，可事情結束後，李破卻沉浸在面對眼前的【明理堂】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里，久久不能忘懷......
當時，一旦真做些什麼，只會給胡老太太留下此生的陰影。
屍體碰久了，也該碰見清新的舒緩舒緩心情了。
大院裡。
一群人正圍著吊起來的大豬架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直到看見李破走了進來。
黃麗梅立馬吊起嗓子：
「專業的來咯，讓李破把骨架子拆了！他拆的快！」
剛進治安大隊，李破被楊威往人群一推。
瞬間就被幾個婆婆大姐圍起來，把雙手和雙臂里里外外搓洗了十多遍，就差直接給他燙皮搓熱水澡了。
連指甲縫都被幾個大姑娘圍著挨個摳了一遍，活生生用完半塊豬胰子，把他胳膊上的皮都擦紅了，大家才肯讓他幫忙上手處理豬骨架。
李老姑緊隨其後趕來，幫著把菜看了一圈，同樣被大媽婆婆們洗了一頓。
架鍋點火，大院裡的灶鍋升起炊煙。
轉眼間，夜幕降臨。
......
......
錢家莊。
一座破敗荒廢的狐仙廟。
從瓦頂的縫隙里，依稀能看到廟裡透出一些搖曳的燭光。
屋頂的青瓦缺了大半，鋪著擋雨的草蓆子不停滴水。
「嘀嗒——」
「嘀嗒——」
灰濛濛的雨水滴落到【狐仙像】上。
【狐仙像】的泥胎狐首半殘，倚泥歪斜的打坐，裡面的稻草芯正被老鼠啃食，整個泥像被雨水沖刷得模糊。
而殘敗的【狐仙像】面前，正跪坐著一個緊閉雙眼，卻面帶微笑的男人：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白色的蠟燭插滿一圈。
燭火搖曳。
他的雙手高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中央放著一顆被剝皮後的兔子頭顱。
臉上還是焊死的職業微笑，他反覆喊道：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
忽然。
一陣陰風驟起。
「簌——」
一圈蠟燭被風撲滅。
整個狐仙廟頓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嘴裡的話沒歇著，但聲音有些發抖了。
黑暗中，他依然保持著那份熱情的假笑，但是非常盡力。
他嘴角僵硬的揚著，時不時抽搐。
聲音打顫，從嘴角溢出的更多是驚恐和懼怕。
恍惚間。
一縷清香傳來。
聞到這股白菊花的香氣，屠維立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直跪的大腿都繃緊了：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
「呀~」
耳旁傳來毫無音色和聲線的聲音，聲如槁木，開口就算一口流利的日語：
「屠維？」
「找到了！」屠維繃緊雙臂，用力將托盤舉高兩公分，回以蹩腳的日語：
「是我找到了！就在這裡，這個就是您所提及的，所謂的兔子！這是頭顱，我已經平安帶回來！」
漆黑中，那個聲音始終盤旋在耳邊：
「確定嗎？」
「哈衣！」
屠維依然高舉托盤，腦袋則用力低下，表示服從和誠意：
「我檢查過了，東西沒有丟失，就在兔子頭顱的嘴巴裡面，東西安然無恙，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也絕對沒有被人發現！」
漆黑的聲音，惜字如金：
「哪裡？」
「梨村，就在我任職的梨村裡面！整個梨村只有這一隻兔子。」
「......」
呼呼。
冷風呼嘯。
狐仙廟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寂靜。
期間屠維保持姿勢，紋絲不敢動，只敢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終於，漆黑的聲音發問道：
「既然找到了兔子，想必【昭陽】早已落入你手了？」
「！！！」
昭陽......
聽到【昭陽】二字，屠維的下巴不住發抖，但也不敢沉默，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實在抱歉，沒有找到！
「兔子是我托村子裡一位上年紀的鄉親找到的，不知道是從誰家跑出來的，也就不知道是誰養的這隻兔子，此外，我完全沒有找到有關【昭陽】的蹤跡。」
「確定她逃進了梨村就好。」
說完，漆黑的聲音再度寂靜下去。
過了很久。
漆黑中，迴蕩起那個聲音的感慨：
「啊～昭陽~
「你可知道，我有多麼的想念她，昭陽......」
面對對方的自言自語，屠維不敢插話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低頭不語，高高舉著手裡的托盤。
感嘆良久，漆黑的聲音開始質問：
「那個男孩，私下跟你悄悄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說。」屠維如實交代，「我們沒有私下交流過。」
再度陷入寂靜。
安靜了五分鐘，屠維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心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攀爬。
他不敢回頭看。
這時，漆黑的聲音忽然不那麼陰冷，反而輕鬆下來：
「屠維，你在撒謊嗎？我看到了，那個男孩湊在你耳邊悄悄說話......就像我現在這樣。」
說話間。
一股暖熱的風輕輕擦過耳邊。
雖然是暖風，卻觸得屠維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驟起。
這是對方說話時哈出來的熱氣，此時此刻......他就在我旁邊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大腦飛速旋轉。
自己明明沒有跟李破私下交流過啊！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正字正音在堂屋說給所有人聽的。
不對？
屠維想起來了，自己縫屍期間，李破曾有過一個奇怪的舉動。
他莫名其妙湊到自己耳邊，用很小的聲音說「謝謝謝謝謝謝」......
一頭冷汗下，屠維終於鬆了口氣，準備開口如實交代。
然而。
剛張開嘴巴的剎那。
他意識到了什麼。
一瞬間，如鯁在喉！
他只感覺冰窖般的惡寒，爬滿全身骨頭縫。
我、我不能如實回答。
絕對不能！
我被李破算計了！
在堂屋裡往院子裡丟了一些垃圾，確保安全後，李破這才蹲在院子裡，在發生爆炸的土地附近摸索火藥。
隨著爆炸所以火藥都燃燒殆盡了，但還是能留下一些不充分燃燒的渣滓的。
李破捏在手裡快速搓動，搓出白煙後用手揮散，湊近鼻子聞了聞......
氣味比掛鞭的味道要烈一些，但是更容易散開，應該也是某種炮仗的火藥。
嗒嗒嗒！！
從門外快步跑來了一個大姐，手裡抱著幾捆鬱鬱蔥蔥的大蔥和黃姜，面露喜色喊道：
「隊長！楊隊長在嗎？」
「怎麼了？」楊威從堂屋裡探出腦袋。
「剛才我們正打算去曹桂芬家裡看有沒有蔥姜蒜的存貨，結果一出門，看到治安大隊門口有人放了一大堆的蔥姜蒜，絕對夠我們這鍋湯用了，這些能用嗎？」大姐不清楚菜的來源，還是要來問一下隊長。
「夠是夠了......」
楊威撓撓頭，陷入兩難，剛才屠維說過他會準備一些蔥姜，「這我也不好說有沒有毒啊，【明理堂】給的不太敢用啊，大隊裡一點兒都沒了嗎！？」
興許是嫌吵鬧，李老姑姑開口扶了一句：「你們先過去忙吧，我陪胡老太太單獨待會兒，晚點我過去驗驗毒，看這些菜乾不乾淨。」
聽她這麼說，李破和楊威見收拾得差不多，便跟著大姐離開了。
「呼......」
踏出義莊。
李破長嘆了一口氣。
這起小插曲案子明明一個人都沒死，甚至沒產生違法行為，可事情結束後，李破卻沉浸在面對眼前的【明理堂】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里，久久不能忘懷......
當時，一旦真做些什麼，只會給胡老太太留下此生的陰影。
屍體碰久了，也該碰見清新的舒緩舒緩心情了。
大院裡。
一群人正圍著吊起來的大豬架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直到看見李破走了進來。
黃麗梅立馬吊起嗓子：
「專業的來咯，讓李破把骨架子拆了！他拆的快！」
剛進治安大隊，李破被楊威往人群一推。
瞬間就被幾個婆婆大姐圍起來，把雙手和雙臂里里外外搓洗了十多遍，就差直接給他燙皮搓熱水澡了。
連指甲縫都被幾個大姑娘圍著挨個摳了一遍，活生生用完半塊豬胰子，把他胳膊上的皮都擦紅了，大家才肯讓他幫忙上手處理豬骨架。
李老姑緊隨其後趕來，幫著把菜看了一圈，同樣被大媽婆婆們洗了一頓。
架鍋點火，大院裡的灶鍋升起炊煙。
轉眼間，夜幕降臨。
......
......
錢家莊。
一座破敗荒廢的狐仙廟。
從瓦頂的縫隙里，依稀能看到廟裡透出一些搖曳的燭光。
屋頂的青瓦缺了大半，鋪著擋雨的草蓆子不停滴水。
「嘀嗒——」
「嘀嗒——」
灰濛濛的雨水滴落到【狐仙像】上。
【狐仙像】的泥胎狐首半殘，倚泥歪斜的打坐，裡面的稻草芯正被老鼠啃食，整個泥像被雨水沖刷得模糊。
而殘敗的【狐仙像】面前，正跪坐著一個緊閉雙眼，卻面帶微笑的男人：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白色的蠟燭插滿一圈。
燭火搖曳。
他的雙手高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中央放著一顆被剝皮後的兔子頭顱。
臉上還是焊死的職業微笑，他反覆喊道：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
忽然。
一陣陰風驟起。
「簌——」
一圈蠟燭被風撲滅。
整個狐仙廟頓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嘴裡的話沒歇著，但聲音有些發抖了。
黑暗中，他依然保持著那份熱情的假笑，但是非常盡力。
他嘴角僵硬的揚著，時不時抽搐。
聲音打顫，從嘴角溢出的更多是驚恐和懼怕。
恍惚間。
一縷清香傳來。
聞到這股白菊花的香氣，屠維立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直跪的大腿都繃緊了：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爺上供！」
「屠維來給爺——」
「呀~」
耳旁傳來毫無音色和聲線的聲音，聲如槁木，開口就算一口流利的日語：
「屠維？」
「找到了！」屠維繃緊雙臂，用力將托盤舉高兩公分，回以蹩腳的日語：
「是我找到了！就在這裡，這個就是您所提及的，所謂的兔子！這是頭顱，我已經平安帶回來！」
漆黑中，那個聲音始終盤旋在耳邊：
「確定嗎？」
「哈衣！」
屠維依然高舉托盤，腦袋則用力低下，表示服從和誠意：
「我檢查過了，東西沒有丟失，就在兔子頭顱的嘴巴裡面，東西安然無恙，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也絕對沒有被人發現！」
漆黑的聲音，惜字如金：
「哪裡？」
「梨村，就在我任職的梨村裡面！整個梨村只有這一隻兔子。」
「......」
呼呼。
冷風呼嘯。
狐仙廟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寂靜。
期間屠維保持姿勢，紋絲不敢動，只敢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終於，漆黑的聲音發問道：
「既然找到了兔子，想必【昭陽】早已落入你手了？」
「！！！」
昭陽......
聽到【昭陽】二字，屠維的下巴不住發抖，但也不敢沉默，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實在抱歉，沒有找到！
「兔子是我托村子裡一位上年紀的鄉親找到的，不知道是從誰家跑出來的，也就不知道是誰養的這隻兔子，此外，我完全沒有找到有關【昭陽】的蹤跡。」
「確定她逃進了梨村就好。」
說完，漆黑的聲音再度寂靜下去。
過了很久。
漆黑中，迴蕩起那個聲音的感慨：
「啊～昭陽~
「你可知道，我有多麼的想念她，昭陽......」
面對對方的自言自語，屠維不敢插話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低頭不語，高高舉著手裡的托盤。
感嘆良久，漆黑的聲音開始質問：
「那個男孩，私下跟你悄悄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說。」屠維如實交代，「我們沒有私下交流過。」
再度陷入寂靜。
安靜了五分鐘，屠維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心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攀爬。
他不敢回頭看。
這時，漆黑的聲音忽然不那麼陰冷，反而輕鬆下來：
「屠維，你在撒謊嗎？我看到了，那個男孩湊在你耳邊悄悄說話......就像我現在這樣。」
說話間。
一股暖熱的風輕輕擦過耳邊。
雖然是暖風，卻觸得屠維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驟起。
這是對方說話時哈出來的熱氣，此時此刻......他就在我旁邊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大腦飛速旋轉。
自己明明沒有跟李破私下交流過啊！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正字正音在堂屋說給所有人聽的。
不對？
屠維想起來了，自己縫屍期間，李破曾有過一個奇怪的舉動。
他莫名其妙湊到自己耳邊，用很小的聲音說「謝謝謝謝謝謝」......
一頭冷汗下，屠維終於鬆了口氣，準備開口如實交代。
然而。
剛張開嘴巴的剎那。
他意識到了什麼。
一瞬間，如鯁在喉！
他只感覺冰窖般的惡寒，爬滿全身骨頭縫。
我、我不能如實回答。
絕對不能！
我被李破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