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縫屍
雙臂，軀幹，雙小臂，雙腿，雙腳。
胡建軍被李老姑陸續吊到曬被子的線繩上。
時間拖得太久了，雖然在義莊的地窖里停了兩天，能稍微放緩腐爛的速度，但現在的手感也有些鬆散，並不好操作縫屍。
到了這個程度，李老姑用竹片刮掉表皮腐泥時，都不敢用力，因為一旦拿捏不好力度，就容易連皮帶肉刮出一道道肉口子。
修補肉口還要用醃製的棉花填塞，工作量成倍增加，特別浪費時間......
如果是兇手或者無主的陌生屍體，李老姑也就出於尊重稍微縫接一下罷了，可她與胡老太太的交情不錯，還抱有讓胡老太太過來看一眼屍體的希望，儘量把屍體恢復成一個相對可接受的外貌。
把胡建軍掛到線繩上後，在下方點燃一排艾草進行煙燻，既能除掉晦氣和腥臭，還能讓皮肉相對緊實一些，降低點縫合難度。
取來一些硃砂，與墨汁混成糊狀，李老姑端著硃砂盆，挨個檢查軀幹與肢體，像填鴨一樣一點點填塞因為腐爛導致的骨肉空腔。
「咕嚕咕嚕——」
堂屋裡的鐵鍋冒起泡來。
桐子油燒熱了。
艾草也熏得差不多了，李老姑把胡建軍依次取下來，放到香案上。
李老姑用大毛刷蘸著燒熱的桐子油，將肢體斷口的位置挨個刷一遍，等桐子油稍微收緊斷口處，就可以開始縫接工作了......
用三棱銀針穿入蠟棉線，一般來說，常規的縫屍都用【井】字形針法固定，【回】字形針法縫合。
不過眼下胡建軍的身體條件已經不允許固定了，李老姑只能用漿糊混合打碎的瓷器渣，填塞骨頭縫定死關節，再直接進行縫合。
一針，一線，一過油。
太久沒進行縫屍的工作了，用力兩個多小時才完成。
收起銀針，李老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接下來只需要......
做個紙紮人頭用蠟固定到脖子上。
「哎——」
長嘆一口氣，李老姑轉身去倉庫準備材料。
不管在屍體上做了多大的功夫，多努力的把他還原出一副正常模樣，可終究沒有頭啊！
印象里，她在講茶大堂看到過所謂【明理堂】製作的紙人，的確栩栩如生，乍一看能仿製出十分的肉身，可神魂還是只能仿到三分。
紙紮工藝再怎麼精細都是無神的，抵不過任何一個活人。
李老姑終究不忍心讓胡老太太來看這麼一具無頭屍體，義莊和治安隊合力都沒找到胡建軍的腦袋，還讓兇手趙坤祥帶著秘密逃走了。
不知道胡老太太午夜夢回時，傷心的盡頭會變成抱怨還是惋惜......
走進倉庫，李老姑彎腰挑選上號的竹節和布料。
「嗒嗒嗒——」
嘈雜的腳步跑到院子裡。
「來了來了來了！」
李破高高舉著胡建軍的腦袋，衝進義莊：「奶奶！我找到死者的人頭了！不用做紙紮了，可以直接縫合！」
「嘩啦——」
門帘被大力掀飛。
看到李破手中抱著的腦袋，李老姑眼中一亮。
她立馬走出倉庫，伸手接過：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跟其他部分放到一起後，區別和對比就更加明顯了。
軀幹和四肢經過李老姑一上午又是煙燻又是蘸桐子油又是填塞的操作，居然看起來還是不如人頭的成色好。
此時李老姑已然完全認同並信任李破的能力了，出於費解問了一句：
「這個腐爛程度......趙坤祥是怎麼保存的？」
「呃，準確來說是被【醃】了，所以目前看起來就還好，表皮一點兒都沒爛。」
「閹？這個不影響屍體的。」李老姑搖搖頭。
「是【醃】，醃鹹菜的【醃】。」李破知道對方聽成了什麼，補充道。
「醃......」
提到【醃】字，李老姑瞳孔陡然一震。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停頓了好久才繼續手裡的動作，回到眼前的事情：
「豈止表皮，甚至連毛髮都沒怎麼脫落，人頭和其餘部分簡直不像是一起死的。」
壓根不需要煙燻填塞等步驟，李老姑只需要稍微刮擦一下臉上的腐泥，就能直接進行縫合。
兩炷香的工夫。
李老姑收起銀針，招呼在屋裡喝【神茶】的楊威和李破：
「你們兩個過來看一下吧，我跟胡老太太的兒子不怎麼照眼，你們看看和他生前像不像。」
放下茶杯，楊威歪著頭走向香案。
「！！！」
只一眼，楊威頓時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凝固，嘴唇不由自主打顫：「軍、軍子......」
從始至終，案發的那一刻起，胡建軍就不再擁有完整的屍體了。
起初認為死者是趙坤祥時，楊威就有些情緒波動，但當時注意力更需要集中在破案上，根本沒有精力難過。
如今這起案子已經結束，兇手逃跑，在所有人都認為此案塵埃落定時，忽然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屍體全貌。
一個抽象的【胡建軍身亡】突然變成具象的【原來你死了之後長這樣】。
一時間，楊威繃著嘴唇，重重呼出一口長氣。
整體縫合後，雖然比之前的殘臂斷肢看上去好多了，但部分膚色還是灰中發綠，身姿形態僵硬又侷促，難掩屍體狀態。
總之，起碼敢讓胡老太太過來看一眼了。
見這畫面，李破心裡大概有數，朝李老姑點點頭。
李老姑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
「那就好，等會兒我燒點燈油給他塗上。」
不同於紙人的最後步驟【披火】用的一層厚厚的蠟油，真人屍體要用松香混合燈油一起燒，薄薄塗一層就能防潮防腐。
「隊長！」
兩名年輕的治安員一前一後跑進義莊，面帶欣喜：
「胡屠夫那邊只剩骨架和一些下水，我們就把剩下的包圓兒了，現在胡屠夫把整副豬架子送到大院了！」
「好。」
楊威沒有孵化情緒，一抹臉，拉著李破就往外走：
「走吧走吧，跟我們一塊兒去！你可是治安大院這次開大葷的東家啊！」
不好推辭，李破只得跟著一塊兒趕到了治安大院。
剛進去，就看到一幫人好奇的圍著圈，繞著吊起的豬骨架摸一摸捅一捅。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磕著瓜子說說笑笑：
「老胡！聽俺們隊長說，你這豬賣了不少錢吶！」
「是啊是啊，買兩頭豬都不止呢。」
「給了你多少錢，說一下唄說一下，你在大隊裡還能被搶不成啊？」
架不住周遭人起鬨，胡屠夫長滿胡茬的嘴咧開一笑。
脫下殺豬圍裙，解開外套紐扣，脫下秋衣，從縫在裡面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手帕。
胡屠夫解開里三層外三層的手帕。
臉上的笑也慢慢藏不住。
打開最後一層。
他黝黑粗糙的手，捏著一枚頗有分量的金戒指：
「金的！黃金！純金的大金戒指！一頭豬崽子換來的哈哈哈哈哈......」
頓時，人群炸開了鍋似的發出喧譁聲：
「哇——」
「臥槽黃金！」
「比我爺爺傳給我的還粗一圈兒，居然就用來買一頭豬！！？」
「肯定是鎮上有錢的老爺，聽說他們耕地都用金鋤頭。」
然而，不遠處。
看著人群中被高高舉起的金戒指。
李破和楊威表情凝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詭異。
他們認出來了。
之前查案時，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枚金戒指......
這是胡老太太的金戒指。
胡建軍被李老姑陸續吊到曬被子的線繩上。
時間拖得太久了，雖然在義莊的地窖里停了兩天，能稍微放緩腐爛的速度，但現在的手感也有些鬆散，並不好操作縫屍。
到了這個程度，李老姑用竹片刮掉表皮腐泥時，都不敢用力，因為一旦拿捏不好力度，就容易連皮帶肉刮出一道道肉口子。
修補肉口還要用醃製的棉花填塞，工作量成倍增加，特別浪費時間......
如果是兇手或者無主的陌生屍體，李老姑也就出於尊重稍微縫接一下罷了，可她與胡老太太的交情不錯，還抱有讓胡老太太過來看一眼屍體的希望，儘量把屍體恢復成一個相對可接受的外貌。
把胡建軍掛到線繩上後，在下方點燃一排艾草進行煙燻，既能除掉晦氣和腥臭，還能讓皮肉相對緊實一些，降低點縫合難度。
取來一些硃砂，與墨汁混成糊狀，李老姑端著硃砂盆，挨個檢查軀幹與肢體，像填鴨一樣一點點填塞因為腐爛導致的骨肉空腔。
「咕嚕咕嚕——」
堂屋裡的鐵鍋冒起泡來。
桐子油燒熱了。
艾草也熏得差不多了，李老姑把胡建軍依次取下來，放到香案上。
李老姑用大毛刷蘸著燒熱的桐子油，將肢體斷口的位置挨個刷一遍，等桐子油稍微收緊斷口處，就可以開始縫接工作了......
用三棱銀針穿入蠟棉線，一般來說，常規的縫屍都用【井】字形針法固定，【回】字形針法縫合。
不過眼下胡建軍的身體條件已經不允許固定了，李老姑只能用漿糊混合打碎的瓷器渣，填塞骨頭縫定死關節，再直接進行縫合。
一針，一線，一過油。
太久沒進行縫屍的工作了，用力兩個多小時才完成。
收起銀針，李老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接下來只需要......
做個紙紮人頭用蠟固定到脖子上。
「哎——」
長嘆一口氣，李老姑轉身去倉庫準備材料。
不管在屍體上做了多大的功夫，多努力的把他還原出一副正常模樣，可終究沒有頭啊！
印象里，她在講茶大堂看到過所謂【明理堂】製作的紙人，的確栩栩如生，乍一看能仿製出十分的肉身，可神魂還是只能仿到三分。
紙紮工藝再怎麼精細都是無神的，抵不過任何一個活人。
李老姑終究不忍心讓胡老太太來看這麼一具無頭屍體，義莊和治安隊合力都沒找到胡建軍的腦袋，還讓兇手趙坤祥帶著秘密逃走了。
不知道胡老太太午夜夢回時，傷心的盡頭會變成抱怨還是惋惜......
走進倉庫，李老姑彎腰挑選上號的竹節和布料。
「嗒嗒嗒——」
嘈雜的腳步跑到院子裡。
「來了來了來了！」
李破高高舉著胡建軍的腦袋，衝進義莊：「奶奶！我找到死者的人頭了！不用做紙紮了，可以直接縫合！」
「嘩啦——」
門帘被大力掀飛。
看到李破手中抱著的腦袋，李老姑眼中一亮。
她立馬走出倉庫，伸手接過：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跟其他部分放到一起後，區別和對比就更加明顯了。
軀幹和四肢經過李老姑一上午又是煙燻又是蘸桐子油又是填塞的操作，居然看起來還是不如人頭的成色好。
此時李老姑已然完全認同並信任李破的能力了，出於費解問了一句：
「這個腐爛程度......趙坤祥是怎麼保存的？」
「呃，準確來說是被【醃】了，所以目前看起來就還好，表皮一點兒都沒爛。」
「閹？這個不影響屍體的。」李老姑搖搖頭。
「是【醃】，醃鹹菜的【醃】。」李破知道對方聽成了什麼，補充道。
「醃......」
提到【醃】字，李老姑瞳孔陡然一震。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停頓了好久才繼續手裡的動作，回到眼前的事情：
「豈止表皮，甚至連毛髮都沒怎麼脫落，人頭和其餘部分簡直不像是一起死的。」
壓根不需要煙燻填塞等步驟，李老姑只需要稍微刮擦一下臉上的腐泥，就能直接進行縫合。
兩炷香的工夫。
李老姑收起銀針，招呼在屋裡喝【神茶】的楊威和李破：
「你們兩個過來看一下吧，我跟胡老太太的兒子不怎麼照眼，你們看看和他生前像不像。」
放下茶杯，楊威歪著頭走向香案。
「！！！」
只一眼，楊威頓時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凝固，嘴唇不由自主打顫：「軍、軍子......」
從始至終，案發的那一刻起，胡建軍就不再擁有完整的屍體了。
起初認為死者是趙坤祥時，楊威就有些情緒波動，但當時注意力更需要集中在破案上，根本沒有精力難過。
如今這起案子已經結束，兇手逃跑，在所有人都認為此案塵埃落定時，忽然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屍體全貌。
一個抽象的【胡建軍身亡】突然變成具象的【原來你死了之後長這樣】。
一時間，楊威繃著嘴唇，重重呼出一口長氣。
整體縫合後，雖然比之前的殘臂斷肢看上去好多了，但部分膚色還是灰中發綠，身姿形態僵硬又侷促，難掩屍體狀態。
總之，起碼敢讓胡老太太過來看一眼了。
見這畫面，李破心裡大概有數，朝李老姑點點頭。
李老姑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
「那就好，等會兒我燒點燈油給他塗上。」
不同於紙人的最後步驟【披火】用的一層厚厚的蠟油，真人屍體要用松香混合燈油一起燒，薄薄塗一層就能防潮防腐。
「隊長！」
兩名年輕的治安員一前一後跑進義莊，面帶欣喜：
「胡屠夫那邊只剩骨架和一些下水，我們就把剩下的包圓兒了，現在胡屠夫把整副豬架子送到大院了！」
「好。」
楊威沒有孵化情緒，一抹臉，拉著李破就往外走：
「走吧走吧，跟我們一塊兒去！你可是治安大院這次開大葷的東家啊！」
不好推辭，李破只得跟著一塊兒趕到了治安大院。
剛進去，就看到一幫人好奇的圍著圈，繞著吊起的豬骨架摸一摸捅一捅。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磕著瓜子說說笑笑：
「老胡！聽俺們隊長說，你這豬賣了不少錢吶！」
「是啊是啊，買兩頭豬都不止呢。」
「給了你多少錢，說一下唄說一下，你在大隊裡還能被搶不成啊？」
架不住周遭人起鬨，胡屠夫長滿胡茬的嘴咧開一笑。
脫下殺豬圍裙，解開外套紐扣，脫下秋衣，從縫在裡面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手帕。
胡屠夫解開里三層外三層的手帕。
臉上的笑也慢慢藏不住。
打開最後一層。
他黝黑粗糙的手，捏著一枚頗有分量的金戒指：
「金的！黃金！純金的大金戒指！一頭豬崽子換來的哈哈哈哈哈......」
頓時，人群炸開了鍋似的發出喧譁聲：
「哇——」
「臥槽黃金！」
「比我爺爺傳給我的還粗一圈兒，居然就用來買一頭豬！！？」
「肯定是鎮上有錢的老爺，聽說他們耕地都用金鋤頭。」
然而，不遠處。
看著人群中被高高舉起的金戒指。
李破和楊威表情凝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詭異。
他們認出來了。
之前查案時，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枚金戒指......
這是胡老太太的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