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了,這次真的一滴都沒有了的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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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宴會過程中,林清歌除了偶爾抬手舉杯,她就像尊玉雕。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茫茫落在虛空里。

  有個宮女上前添酒,不小心碰了她衣袖一下。

  林清歌睫毛顫了顫,依舊沒反應。

  倒是顧北軒瞥了一眼,那宮女嚇得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坐在下首的福王忽然開口:「聽說昨夜有刺客?」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北軒放下酒杯,笑了笑:「皇叔聽岔了,不過是只野貓跳上宮牆,守衛大驚小怪。」

  「是嗎?」福王捋著鬍子,「老臣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想打鳳儀宮主意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殿內氣氛微妙起來。

  幾個宗親交換眼神。

  林清歌依舊垂著眼,像沒聽見。

  顧北軒面色不變:「鳳儀宮守衛森嚴,皇叔多慮了。」

  就在此時,一個面生的低等太監端著果盤從林溪身邊經過。

  擦肩時,太監手肘極輕地碰了她一下。

  一句壓得極低的話,隨著果盤上梨子的微晃鑽進她耳朵:

  「宴散後,立刻從西側月華門出慶華殿,沿紅牆數第七棵槐樹下,有人等你。」

  「福王已疑,速離。」

  話音落,太監已走遠。

  林溪眸色一凝。

  福王?那個剛才意有所指的老王爺?

  他不是在針對皇后嗎?怎麼會注意到自己這個角落裡的小宮女?

  就在林溪思忖之時,外面突然傳來騷動。

  「走水了!走水了!」

  「偏殿茶房走水了!」

  殿內瞬間亂了。

  林溪心頭一跳。

  偏殿茶房?那不就是靠近西側她要撤離的方向?

  宮人們慌亂跑動,侍衛往裡沖。

  顧北軒猛地起身:「護駕!」

  林清歌被宮女扶著站起來,臉色比剛才更白。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林溪忽然感覺有人撞了她一下。

  很輕,很快。

  她下意識回頭,只看見一個太監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裡卻被塞了東西。

  硬硬的,小小的,像塊令牌。

  她低頭,掌心躺著一枚玄鐵令,刻著一個「南」字。

  是顧南辰的人。

  他就在附近,而且一直在看著林溪。

  果然,走水不是意外,是有人要製造混亂。

  福王的試探,緊接著的意外,顧南辰冒險傳遞令牌……

  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林溪這張臉,已經從潛在的秘密,變成了即爆的危險。

  有人想利用,有人想摧毀,而顧南辰想保她。

  「都別亂!回到各自位置!」總管太監尖聲喝道。

  火很快被撲滅,據說是茶爐子打翻了。

  但宴席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顧北軒面色陰沉,林清歌被扶回座時,手指都在抖。

  福王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緩:「陛下,這宮裡不太平啊。」

  「先是野貓,又是走水……依老臣看,該好好查查。」

  他的目光這次不再掩飾,緩緩掃過整個迴廊侍立的宮人,最後似有若無地,在林溪所站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林溪立刻低下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冰冷的針刺在她臉上。

  「尤其是這些日子新進宮的、臉生的……」福王慢悠悠道,「都該仔細盤查盤查,畢竟皇后娘娘鳳體欠安,受不得半點邪祟驚擾。」

  邪祟驚擾。

  四個字,咬得極重。

  幾個站在林溪附近的宮女,臉色都白了。

  林溪握緊手中令牌,指尖冰涼。

  這不是試探了。


  這是明晃晃的警告,或者說預告。

  預告他們即將以「清查邪祟、安定後宮」為名,開始光明正大地搜檢宮人。

  而首要目標,估計就她這張臉生卻不祥的臉。

  顧南辰的人冒險讓她宴散後立刻去月華門槐樹下,是要在福王的人動手清查之前,把她弄走。

  …

  宴席草草收場。

  帝後起駕時,林清歌腳步虛浮,幾乎是被宮女架著走的。

  經過迴廊時,她忽然側了側臉。

  就那麼一瞬間,目光穿過搖晃的珠簾,精準地落在林溪臉上。

  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疑惑。

  那雙和林溪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她看見了。

  不僅看見,而且瞬間明白了自己將被捲入怎樣的風暴中心。

  然後,她極輕微地對林溪搖了搖頭。

  仿佛在說:快走,別卷進來。

  御駕遠去。

  林溪站在原地,掌心被玄鐵令的稜角硌得生疼。

  「你,發什麼呆!」管事嬤嬤的呵斥聲傳來,「還不快去後殿幫忙收拾!」

  「是。」林溪深吸一口氣,端起空托盤,轉身就往後殿方向快步走去。

  她得立刻去月華門,和顧南辰的人碰面。

  後殿連接著幾條通往不同方向的迴廊和角門,此時一片忙亂,宮人們穿梭收拾器皿,正好掩人耳目。

  林溪看準西側的通道,低著頭快步疾走。

  眼看月華門就在前面,門前那棵老槐樹在夜色里張著黑影——

  「站住。」

  斜刺里突然冒出兩個身材高大的太監,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普通宮人,眼神精悍,手按在腰間。

  林溪心一沉,停下腳步。

  「這位姐姐,這麼著急是要去哪兒啊?」其中一個太監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福王殿下吩咐了,今夜宮裡不太平,所有面生的宮人都得去回事處錄個名冊,問幾句話。」

  「姐姐看著……可眼生得很吶。」

  另一個太監已經不動聲色地挪步,封住了她側後方的退路。

  林溪腦子飛轉。

  回事處?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福王動作真快,宴席剛散,他的人就已經堵在了關鍵出口。

  林溪手指縮進袖中,一邊思考著硬闖的可能,一邊低聲問道:

  「兩位公公,奴婢是內務府今日臨時調來幫忙的,就在慶華殿迴廊下溫酒,管事嬤嬤可以作證……名冊的事,奴婢實在不知……」

  「內務府臨時調的?」太監打斷她,冷笑一聲,「巧了,咱家剛從內務府過來,今日慶華殿所有臨時調撥的名單,可都在這兒呢。」

  他掏出一卷簿子,在手裡掂了掂。

  「要不,姐姐報個名兒,咱家當場對對?」

  名字?顧南辰的人給她安排的身份,能經得起當場核對嗎?

  林溪眯起眼睛,這人看來是不會善了的。

  福王這是有備而來,鐵了心要篩一遍。

  見她沉默,兩個太監眼神更冷,向前逼近一步。

  「姐姐還是跟咱家走一趟吧,問清楚了對誰都好,若是清白的,自然放你回來。」

  他的手已經朝林溪的手臂抓來。

  就在林溪準備暴起的那一刻——

  「住手!」

  一聲清冷的低喝從側面傳來。

  林溪和兩個太監同時轉頭。

  只見迴廊拐角處,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著淡紫宮裝,面容秀美卻神色冷淡的女官。

  她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小宮女,手裡捧著似是藥囊之類的物事。

  「清漪姑娘?」兩個太監顯然認得她,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收回了手。

  那被喚作清漪的女官緩步走近,目光先掃過兩個太監,最後落在林溪臉上。


  她的視線在林溪面容上停留的時間,比常人稍長了那麼一瞬。

  但臉上沒有絲毫異樣。

  「你們在此喧譁,衝撞了給皇后娘娘取安神藥的路,該當何罪?」

  「奴才不敢!」兩個太監連忙躬身,「只是奉福王殿下之命,盤查面生宮人……」

  「盤查宮人,自有內廷司按例行事,何時輪到外朝的王爺,直接插手內宮人事了?」

  清漪語氣陡然轉厲,「皇后娘娘鳳體違和,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

  你們在此攔路滋事,驚擾了娘娘用藥的時辰,這責任是你們擔,還是福王殿下擔?」

  兩個太監冷汗頓時下來了。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走!」

  他們狠狠瞪了林溪一眼,卻不敢再多話,匆匆行了禮,快步退走。

  林溪鬆了口氣,剛要道謝,卻見清漪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月光和廊下燈火交織,照在清漪的臉上。

  「你現在立刻從北邊角門出去,穿過竹苑,一直往西,走到盡頭廢棄的浣衣局,最裡面那間屋子,今晚有人會在那兒等你。」

  林溪一怔。

  這不是顧南辰約定的地點。

  清漪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快速補充了一句,聲音更輕:

  「月華門去不得了,槐樹下現在全是福王的人。」

  她說完,不再看林溪,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帶著宮女徑直朝鳳儀宮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似想起什麼,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讓你去浣衣局取皇后娘娘舊年存在那兒的幾匹軟緞。」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清漪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中冰冷的玄鐵令。

  月華門已被堵死。

  顧南辰的計劃出了紕漏。

  而這個突然出現出手解圍,又給她指了新路的女官是誰的人?

  是顧南辰安排的另一個後手?

  還是林清歌自己的人?

  林清歌又為什麼要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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