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擠擠出來的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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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雨風那聲質問戳破了最後一點虛偽的溫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林溪身上。

  溪谷里只剩下水聲,和獵豹因疼痛而粗重的呼吸。

  林溪沒看陳雨風,也沒看其他人。

  她蹲在獵豹身邊,接過海豚手裡的繃帶,動作生疏卻仔細地加固他腿上的夾板。

  獵豹額頭的冷汗滴在她手背上。

  「林溪!」陳雨風催促,聲音尖利,「你說話啊!」

  林溪纏好最後一圈繃帶,打了個結,才慢慢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轉向陳雨風。

  「我覺得,」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現在應該跪下來,給獵豹磕個頭。」

  陳雨風一愣,隨即暴怒:「你說什麼?!」

  「我說,」林溪一字一頓,「獵豹為了救你,斷了條腿,你不但不感恩,還想把他當累贅丟掉。」

  「就你這德行,讓你磕個頭都是輕的。」

  「你——」

  「我怎麼?」林溪往前一步,「我說錯了?還是你覺得,軍人的命不是命,活該為你這種垃圾東西犧牲?」

  陳雨風臉漲成豬肝色,拳頭捏得咯咯響。

  吳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疲憊和決然:「我們不能走。」

  李慕然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你們瘋了?!」陳雨風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們,「留在這裡等死?!」

  「要走你自己走。」林溪冷冷道,「沒人攔你。」

  陳雨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蒼鷹五人沉默地站在獵豹周圍,像五尊守護神。

  阮新月和楚然緊緊挨著林溪,看他的眼神也充滿了厭惡。

  「好……好!」陳雨風氣極反笑,「你們要當英雄,要講義氣,隨你們!我自己走!」

  「等一下,我跟你走。」李暮然忽然開口。

  他避開眾人驚愕的目光,盯著自己沾滿泥的鞋尖,「我……我體力不行了,跟不上你們的速度,分開走,或許機會更大。」

  他不敢看林溪,也不敢看其他人。

  「暮然你……」吳鋒難以置信。

  陳雨風卻像找到了同盟,立刻道:「好!小李跟我!我們輕裝,沿溪流往下游探路,找到了路或人再帶救援回來!」

  沒人再勸。

  絕境之下,選擇沒有對錯。

  蒼鷹最終點了頭,給陳雨風和李暮然分了有限的淨水片和半塊壓縮餅乾。

  李暮然接過去,沒敢抬頭。

  吳鋒和蒼鷹、海豚一起,用能找到的最堅韌的藤蔓和樹枝,給獵豹的腿做了個更牢固的固定器。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最大限度避免二次傷害。

  林溪和阮新月、楚然在一旁清理出一小片相對乾燥的地面,收集還能用的物資。

  陳雨風幾乎沒幫忙,他不斷觀察天色,催促李暮然。

  兩人很快收拾好一個輕便的小包。

  「再見。」

  陳雨風對眾人草草說了一句,轉身就扎進了下遊方向的密林。

  李暮然遲疑了一下,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幾人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濃綠之中,一時無言。

  雨林的濕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

  陳雨風走得很快,近乎小跑,仿佛要儘快甩掉身後沉重的負擔和。

  李暮然跟得很吃力,沒多久就開始氣喘吁吁。

  「陳老師,慢、慢點……」

  「慢?慢了我們天黑前找不到落腳點就得餵蟲子!」陳雨風頭也不回。

  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就在李暮然幾乎要虛脫時,陳雨風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看!」

  前方一棵巨樹的樹洞裡,赫然塞著一個醒目的橙色防水包!

  上面印著《叢林的法則》節目LOGO!


  陳雨風撲過去,三兩下扯出背包,拉開拉鏈——

  壓縮餅乾、能量棒、幾包肉脯、一小盒綜合維生素,甚至還有一小瓶碘伏和幾卷繃帶!

  「物資點!果然是物資點!」陳雨風狂喜,眼睛放光,「我就說沿著水走肯定沒錯!節目組肯定會設補給點!」

  李暮然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有吃的,還有藥!獵豹的傷口需要消毒,我們趕緊回去,把這些送給他們!他們一定……」

  「送給他們?」陳雨風猛地轉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譏諷神情。

  「李暮然,你裝什麼好人?剛才決定跟我走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回去送藥?」

  李暮然被他堵得一怔,臉漲紅了:

  「我……我以為分開走是為了找救援,找到了物資當然要……」

  「當然要先保證我們自己活下去!」陳雨風打斷他,把背包緊緊抱在懷裡,「回去?回去照顧傷兵?帶著這群累贅?」

  「李暮然,醒醒吧!直播斷了!沒人看著了!現在是什麼情況?是你死我活!」

  他喘了口氣,眼神兇狠:「這些東西,是我們找到的,是我們活下去的資本。」

  「他們?他們有特種兵,說不定運氣好也能找到別的點!」

  「但我們呢?我們就兩個人!這些吃的,省著點夠我們撐三四天!三四天,我們就能走出去了!」

  李暮然被他話語裡的冷默震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陳雨風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仔細清點,再小心地放回去。

  「可是……可是獵豹需要藥……」他微弱地掙扎。

  陳雨風拉上拉鏈,把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各安天命,懂嗎?」

  那天晚上,他們在溪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下過夜。

  陳雨風吝嗇地分了小半塊餅乾給李暮然,自己卻就著溪水吃了一整塊,又嚼了一根能量棒。

  李暮然食不知味。

  後半夜,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仿佛天穹破了個窟窿。

  狂風卷著冰冷的雨水抽打進來,小小的岩石遮蔽處根本擋不住。

  兩人縮在角落,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

  雷聲在頭頂炸響,閃電劈開漆黑的雨幕,映亮陳雨風青白交錯的臉。

  李暮然又冷又累,在雷雨交加和極度的心理煎熬中,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凍醒了。

  雨已經停了,林間瀰漫著破曉前灰白的水汽和草木被洗刷後的濃鬱氣息。

  岩石下,只剩下他一個人。

  陳雨風不見了。

  連同那個橙色的物資背包。

  李暮然猛地坐起,渾身冰涼。

  他發瘋似的在周圍尋找,扒開濕漉漉的灌木,看向溪流上下。

  空空如也。

  陳雨風走了。

  趁他睡著,一個人走了。

  帶走了所有的食物,所有的藥品,連最後一小瓶沒開封的淨水片,也沒留下。

  李暮然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先是感到一陣荒謬至極的虛脫。

  隨後,恐懼和絕望才一點點漫上來。

  天,快亮了。

  雨林重新開始甦醒,鳥鳴蟲嘶,生機勃勃。

  而他坐在那裡,沒有同伴,沒有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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