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我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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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只有陳景行粗重的喘息聲。

  林溪轉過身不再看他。

  她走到陳墨面前,拉住他冰涼的小手。

  男孩看向林溪的眼神有一絲隱秘的亮光。

  「我們走。」林溪說,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至於你爸……」

  她回頭,瞥了一眼終於勉強直起身,臉色鐵青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陳景行:

  「等他學會怎麼當一個正常的父親,再來談管教兒子吧。」

  說完,她牽著陳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陳墨被林溪牽著,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抬起頭,看著林溪線條利落的側臉,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跳動。

  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從未見過有人這樣對父親說話。

  更從未見過有人……為了他,對父親動手。

  哪怕只是一拳。

  哪怕可能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那隻牽著他的手,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

  安全感。

  是媽媽走後再也沒有過的。

  「林溪姐姐……」陳墨小聲地,生澀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林溪低頭看他。

  陳墨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幾個字:「……謝謝你。」

  林溪笑了,笑容帶著點痞氣:「謝什麼?那一拳我也挺爽的。早就想揍他了。」

  陳墨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林溪牽著陳墨,沒有離開酒店,而是直接轉向三樓另一間早已預備好的小型會議室。

  導演急得滿頭大汗,小跑著跟上來:

  「林老師!林老師!陳總他氣瘋了!帶著律師說要告我們!這可怎麼收場啊!」

  「急什麼。」

  林溪腳步不停,推開會議室的門。

  裡面幾台攝像機已經架好,正對著房間中央的沙發區域,一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

  「直播線路準備好了嗎?」

  「按您吩咐,都接好了,隨時可以切到官號。」技術小哥緊張地點頭。

  林溪把還在發懵的陳墨按在沙發上,自己則站在鏡頭邊緣看嚮導演:

  「導演,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關掉所有機器,出去給陳景行磕頭認錯,然後等著節目被雪藏,你帶著團隊喝西北風。」

  「第二……」

  林溪頓了頓:「把燈打亮,鏡頭對準,我們當著全網的面,把這事兒徹底說清楚。」

  「要麼今晚翻盤,要麼一起玩完。你選。」

  導演看著她眼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勁兒。

  再看看沙發上那個挺直背脊的小男孩,一咬牙,狠狠拍了下大腿:

  「嗎的!幹了!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個明白!開機!」

  幾乎就在導演話音落下的同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陳景行去而復返。

  他臉色鐵青,身後跟著兩名面色冷硬的保鏢和提著公文包的律師。

  顯然,他是準備回來清場的。

  「林溪!你以為躲在酒店裡……」陳景行的怒斥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房間裡正對著他的,亮著紅點的攝像機鏡頭。

  以及側面牆上那面巨大正顯示著官方直播間的屏幕!

  在線人數如同火箭般躥升!

  【開播了!居然是直播!】

  【這背景是酒店會議室?】

  【怎麼還有律師在?】

  【溪粉表示,這好像是林溪要撕人的表情!】

  彈幕瞬間爆炸。

  陳景行的律師臉色大變,急聲低語:「陳總!她在直播!不能……」

  「直播?」

  陳景行怒極反笑,反而向前一步,直視鏡頭,語氣森然,「好,很好。林小姐是打算利用輿論來脅迫我嗎?」


  「正好,也讓公眾評評理,看看一個公然毆打他人煽動未成年子女對抗父親的人,是個什麼面目!」

  林溪也笑了。

  她走上前,站到了陳墨坐的沙發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緊繃的肩膀上。

  「陳先生,輿論不是用來脅迫誰的,是用來還原真相的。」

  林溪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平穩,「既然您堅持認為您兒子虐殺動物,頑劣不堪,而我認為這其中存在巨大的誤會。

  那麼,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幀一幀,看明白,講清楚。」

  她低頭,看向陳墨:「陳墨,你現在能再說一遍嗎?那天晚上你和琪琪在後院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鏡頭,無數雙在屏幕前的眼睛,都聚焦在了這個男孩的身上。

  陳墨抬起頭。

  他先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父親,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但肩膀上林溪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他慢慢吸了一口氣。

  他轉向正對自己的攝像機:

  「那天晚上,大概九點多,我和琪琪想去後院看看星星。走到兔子窩旁邊,發現小白躺在裡面,樣子很奇怪,身體一抽一抽的,嘴邊還有白色的沫子。我們叫它,它也沒反應。」

  「我們很擔心,想馬上回去叫人。但是那時候很晚了,別墅里很安靜,大人們好像都休息了。」

  「而且製片人之前提醒過我們,節目組的道具動物都很貴,要小心對待,弄壞了要賠很多錢。」

  「我們有點害怕被罵,怕賠不起。」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記得在一本舊的《野外生存手冊》里看到過,說如果動物或者人喉嚨被東西卡住了,可以用乾淨鋒利的小刀,小心地割開一點氣管,幫助呼吸……我以為小白也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我就跑回廚房,拿了水果籃里那把最小的塑料柄刀。」

  「我回到後院,和琪琪試著想看看小白的嘴裡是不是有東西。它當時還有一點動靜,我把它小心地抱起來一點,想掰開它的嘴看看……」

  「就在那個時候,它突然!突然用盡全力猛地蹬了一下腿!整個身體劇烈地彈了一下!」

  陳墨的聲音帶上了後怕的顫抖:

  「我根本沒反應過來,手一抖,刀尖好像劃到了它脖子旁邊……然後……然後血就一下子湧出來了……我們倆都嚇傻了,琪琪哭了,我想用手去堵住傷口,可是根本堵不住……血一直在流……小白很快就不動了……」

  「然後……然後我們就聽到有人跑過來的聲音……」

  他說完了,垂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我的天……聽起來完全是意外啊!】

  【兔子自己突然掙扎撞到刀上的!】

  【《野外生存手冊》這什麼破書啊!害死人了!】

  【兩個孩子當時該多害怕啊……想救兔子卻……】

  【重點是,他們一開始是想救兔子!不是殺兔子!】

  彈幕已經開始轉向。

  陳景行的律師立刻抓住一點:

  「這只是陳墨小朋友單方面的描述!事實究竟如何,並沒有第三方證據!而且,無論動機如何,兔子死亡是事實,刀刃造成傷害是事實!」

  「誰說沒有第三方證據?」林溪忽然開口,看向技術台。

  技術小哥立刻會意,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會議室主屏幕上的直播畫面暫時縮小到一角,另一幅有些模糊的帶著夜間監控錄像畫面被放大。

  「這是距離節目錄製別墅大約八十米外,隔壁小區一棟高層公寓樓外牆上的一個治安監控攝像頭拍到的畫面。」

  林溪解釋道,「雖然距離遠,角度偏,但它的夜視鏡頭解析度不錯,而且剛好能拍到我們那棟別墅後院的斜側上方視角。」

  畫面開始播放,時間是那天晚上,九點四十幾。

  兩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後院,蹲在兔子窩前。

  其中一個身影快速跑回屋內,片刻後拿著一個小物件跑回。

  兩人在兔子窩前似乎討論了一下,然後陳墨小心翼翼地從窩裡抱出兔子,琪琪在旁邊緊張地看著。


  就在陳墨把兔子抱到胸前,低頭似乎想查看兔子口部時。

  畫面中,兔子突然劇烈的痙攣性抽動!

  緊接著,抱著兔子的陳墨明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帶得身體向後一仰,手臂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擺動了一下!

  隨後,兩個孩子徹底僵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

  幾秒鐘後,琪琪開始抹臉,陳墨則慌亂地蹲下,似乎想用手去捂兔子的脖子……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直到有其他大人的身影匆匆跑進監控畫面範圍。

  【這監控……雖然模糊但能看清!】

  【兔子自己抽了!看到了嗎?它自己突然猛蹬!】

  【陳墨是被帶得失去平衡!刀是不小心劃到的!】

  【這根本就是意外!】

  【兩個孩子完全嚇傻了……】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被「意外」和「心疼孩子」刷屏。

  林溪看著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的陳景行,聲音清晰而冷靜:

  「陳先生,看明白了嗎?這是一次不幸的意外。」

  「您的兒子陳墨,在那一刻,不是一個殘忍的施暴者,而是一個想要救助小動物卻釀成悲劇驚慌失措的孩子。」

  「他或許有錯,錯在害怕責罰沒有第一時間呼救。但這些錯誤,和虐殺動物有本質的區別。」

  「您作為父親,在沒有聽完孩子解釋,沒去求證的情況下,就給他扣上這些帽子,甚至當眾企圖用暴力讓他認錯。」

  林溪的目光透過鏡頭,仿佛刺向陳景行,也刺向所有屏幕前武斷的成年人:

  「您懲罰的,究竟是他的錯誤,還是他挑戰了您不容置疑的權威?您憤怒的,究竟是兔子的死亡,還是這件事給您帶來的麻煩和丟臉?」

  「當孩子最需要安慰和幫助的時候,您給予是暴力的壓制。這不是教育,陳先生。」

  「這是您,作為一個父親的失職。」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也透過直播,敲在無數觀眾的心上。

  陳景行站在原地,面對著兒子含淚卻倔強的眼睛,面對著林溪毫不留情的詰問。

  他臉上掌控一切的神情,如同風化的石膏,寸寸剝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有些蒼白無力。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幾乎是有些倉皇地,在律師和保鏢的簇擁下,再次離開了會議室。

  直播在屏幕前無數觀眾的唏噓、感慨和議論中結束。

  陳墨還坐在沙發上,眼神卻有些空茫。

  林溪關掉麥克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輕輕擦了擦他的臉。

  「都過去了。」她說,「真相就是真相,它不會因為有人不信,就不存在。」

  陳墨看著她,忽然往前一撲。

  他緊緊抱住了林溪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含糊地嗚咽著:

  「……我……我沒想殺它……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林溪拍著他的背,聲音很輕,「我們都知道。」

  有些成長中的傷痛,或許只有在這樣一次清晰的溝通之後,才能真正開始癒合。

  至於未來如何,誰又知道呢?

  但至少今夜,一個孩子的聲音,被其他人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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