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周甜甜的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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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發現這次觀看記憶的方式與以往不同了。

  先前她只能被困在林清歌的體內,通過林清歌的視角去看她的記憶,更像是附身一樣。

  而這次她卻像漂浮在空中的旁觀者,一切的景象都以全景方式鋪展開來。

  只是仍然受到了局限。

  因為她發現她沒辦法離開苦竹身邊半米。

  想要走遠一些的話就會碰到一道無形的屏障。

  而系統說的是周甜甜的記憶,所以林溪也可以肯定了——

  周甜甜就是苦竹。

  至於是轉世投胎還是魂穿,又或是像她一樣身帶系統,林溪暫時還無法得知。

  林溪看著身旁面黃肌瘦,穿著破舊單衣的小姑娘判斷出,她現在應該是處於苦竹幼年時期的記憶中。

  小姑娘低著頭跪在路邊,身體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微微顫抖著。

  她旁邊站著一對神色麻木的男女,正大聲吆喝著:「賣丫頭了,換點米錢…」

  苦竹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絲絕望,她雖然還小,但是明白自己要被爹爹娘親賣出去了。

  而賣出去後,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由不得自己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頂雅致的轎子路過,轎簾突然被一雙纖細蒼白的手微微掀開一角。

  轎中人仿佛是被外面的嘈雜所擾,輕聲問了一句:「外面何事?」

  轎旁跟著的嬤嬤低聲回稟:「小姐,是有那窮苦人在賣女兒。」

  轎簾又被掀開一些,露出了林清歌的臉。

  苦竹看著面前停下的轎子茫然地抬起頭,正巧與林清歌對視。

  她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子,苦竹心想。

  那女子看著與她年歲相仿,卻像是最上等的白玉凝成的,與這個嘈雜的街角格格不入。

  眉眼精緻如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雅和貴氣,只是那臉色…過於蒼白了些,唇色也極淡,像被水暈開的一點水墨。

  女子掀開轎簾的那一刻,陽光恰好落在她溫柔的眼睫上。

  苦竹看呆了。

  在她懵懂的認知里,只有仙子的身周才會發光才對。

  女子看著她微微蹙眉,但是苦竹看出來她眼底盛滿的不是嫌棄而是清澈純粹的心疼。

  「停下。」林清歌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

  嬤嬤攙扶著她走出轎子,緩步走向人群,走到那對男女面前她輕聲問道:「為何要賣她?」

  那婦人見林清歌衣著華貴,忙不迭地磕頭:「貴人小姐行行好,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還有一小兒要養活…」

  林清歌的聽言皺眉:「為了養兒選擇賣女?呵…」

  那婦人一聽臉上露出窘色,心想這富家小姐能懂什麼?

  兒子不比女兒尊貴嗎…

  林清歌沒有等她開口,而是目光越過她看向那個傻傻地盯著她的小姑娘:「你可願跟我走?」

  苦竹下意識愣愣地點頭。

  林清歌頷首,對那對男女說:「我買下她了。」

  那對夫婦開心的拿了錢離開了,甚至沒有多看自己的女兒最後一眼。

  林清歌走到小姑娘面前,彎下腰,用自己的絹帕輕輕擦了擦她髒兮兮的小臉:「別怕,以後你跟著我了。」

  「對了,你本名叫什麼?」

  小姑娘哽咽道:「…周苦朱。爹娘說,命苦叫苦朱,好養活。」

  「苦朱…」林清歌喃喃念著,「這名字不好聽。」

  「你既跟了我,便隨我姓林吧。」

  「這『苦朱』音似『苦竹』,竹雖清苦,卻堅韌挺拔。往後,你就叫林苦竹,可好?」

  苦竹愣愣地看著林清歌,淚水滾落。

  「謝小姐賜名!苦竹記住了!」

  從此,苦竹就成了林清歌的貼身丫鬟。

  林清歌待她極好,因身子多病也沒有什麼同齡朋友,待苦竹就更似親姐妹般。

  教她識字,教她規矩禮儀。

  但苦竹自小在鄉下長大,宰相府內規矩森嚴,便常常出錯。


  一次苦竹在給林清歌煎藥時,因惦記著小姐怕苦,偷偷的跑到小廚房尋冰糖,衝撞了正下朝回府面色不虞的林大人。

  「哪來的毛手毛腳的小丫頭!府里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苦竹嚇得不敢言語,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正在屋內看書的林清歌聽到動靜,連忙放下書卷,甚至來不及披上披風就疾步走了出來。

  她先是柔順的向父親行禮,隨即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更加慘白:「父親息怒,是女兒的不是,方才服藥覺得口中發苦,便讓她去尋些冰糖來,沒曾想驚擾了父親。」

  「她新來不久,規矩還未學全,女兒回去定好好教導她。」

  林宰相見愛女出面,臉色稍霽,又見林清歌穿的單薄:「罷了罷了,既是你的意思,下次讓她做事仔細些。」

  「快些回屋去吧,莫要著了涼。」

  「謝父親。」林清歌微微福身,拉起苦竹回了屋。

  回到屋內她並未責怪苦竹,而是溫和地說:「下次若要做什麼,先同我說一聲,府內規矩大,莫要不小心衝撞了旁人。」

  苦竹紅著眼圈點頭:「小姐,我錯了,又給您丟臉了…」

  「無妨。」林清歌輕輕地拍拍她的手。

  而在林溪走馬觀花的視角里,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

  苦竹打碎過珍貴的瓷器,弄污過重要的畫卷。

  甚至有一次纏著林清歌出門,讓她感染上了風寒,臥床養病快半月之久。

  每一次都是林清歌不動聲色地替她攬下責任又或是巧妙地替她開脫。

  宰相雖時常不滿,但見女兒維護,且苦竹這丫頭照顧林清歌也確實是盡心盡力,便也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林清歌常常安慰沮喪的苦竹:

  「我們苦竹就像那生長在山間的小竹子,自由自在長慣了。」

  「一下子圈養在這小院子裡,自會磕磕碰碰,慢慢來就好。」

  時光荏苒,在林溪的視角里只是一些殘碎的記憶畫面。

  而實際已經過去了數年。

  林清歌已至及笄之年,雖因體弱深居簡出。

  但宰相千金的身份與本身的才情容貌,仍使其成為京中一些勢力暗中關注的對象,上門提親的媒人幾乎踏破了相府的門檻。

  然而每一次林父林母向她轉述時,林清歌都會堅定地拒絕:「並非良配,勞煩回絕了。」

  每每如此,在只有主僕二人時,苦竹就會忍不住打趣:「要奴婢說呀…什麼尚書家的公子、侯爺家的世子,都比不過咱們二殿下…」

  「死丫頭,再胡說…當心我稟告爹爹!」話雖這麼說著,林清歌表情卻沒有絲毫怒氣。

  苦竹則每次都會順著她的話求饒。

  她跟了小姐這麼些年,自然是最了解林清歌不過了。

  她家小姐這心思早就明明白白地寫在那雙望著宮牆方向的眸子裡了。

  不過苦竹也認為只有二皇子那樣的人物才配得上自家小姐這般期待,和毫不猶豫拒絕所有人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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