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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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臭的黏膩感裹住四肢時,劉勝猛地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

  臭水溝里的黑水漫過他的脖頸,穢物在鼻尖晃蕩,腥臊氣鑽進喉嚨,嗆得他肺腑發疼。

  想抬手,胳膊卻像灌了鉛,想喊,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驚得溝里的蚊蟲嗡嗡炸開,又落回他汗濕的額角。

  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每一次掙扎都讓窒息感更緊。

  生命力正在流走,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連身旁冰冷的水似乎都比身體暖上些許。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壓倒了一切。

  遠處似乎有腳步聲經過,想抬頭,脖頸卻硬得像塊木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模糊的人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絕望像水草,順著腳踝纏上來,將人團團包裹。

  原來等死是這種滋味——

  不是轟然倒塌的劇痛,是溫水煮青蛙似的凌遲,連求饒都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這灘臭水一起發爛、發臭。

  「不……」

  一聲無聲的嘶吼卡在喉嚨里,劉勝猛地甦醒過來,才恍然發現自己正在曬著太陽打盹。

  「又是這個噩夢……」

  劉勝嘆了口氣,看著天邊的太陽一點點向西方沉下,默默地回想這些天經歷的一切。

  一朝醒來,便已經換了人間。

  這裡並非地球,更貼近於近代社會的奇異世界。

  大乾至今立國三百餘載,國運如日中天。

  不止坐擁中原沃土,就連新大陸早已不是當年的不毛之地,村鎮密布,已不遜色於本土。

  而他所在青石鎮,便是這星羅棋布的新興村鎮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至於身份?

  普普通通遊方郎中劉勝。

  當然,不是個普通的遊方郎中,是代代相傳的遊方郎中的獨苗,家裡還祖傳下來了一座老宅,幾畝上好水田。

  即使不出門工作,也吃穿不愁,但同樣的,也沒啥上進前途,不過走在路上倒是能聽到劉郎中的奉承聲。

  在這年頭,光怪陸離。

  大乾剛剛經歷工業革命,蒸汽機接受官方管控,要論斤兩賣,鐵軌都是用銀子堆出來的寶貝。

  江南織造局的新式紡紗機,機括里的每一顆鋼珠都得請巧匠打磨,尋常工匠連圖紙都沒資格碰。

  官府對機器圖紙的管控比鹽鐵還嚴,誰要是私藏蒸汽機剖面圖,抄家滅族都是輕的。

  可這世界奇就奇在,除了這些能吞煤吐煙的鐵疙瘩金貴,還有些更玄乎的東西被人捧著。

  鎮東頭的鐵匠鋪王師傅,可以持續掄大錘直到燒紅的鐵坯被砸成薄如蟬翼的刀片,靠的不是風箱鼓得有多猛,而是他那手「鐵砂掌」,據說練到了「煉肉」境,手掌可以比精鐵還硬;

  上個月路過的鏢師,騎馬不用韁繩,單憑雙腿夾緊馬腹就能讓劣馬乖乖聽話,據說一拳頭能打碎青石碾子——那可是練體第三境「煉骨」的好手。

  官府對他們雖有忌憚,卻也得客客氣氣——畢竟蒸汽火車跑不到懸崖峭壁,紡紗機擋不住山匪馬賊,真到了槍子兒打不著的地方,還得靠這些能飛檐走壁的武者。

  武者,才是這世道的人上人。

  劉勝蹲在門檻上,看著巷口泥水裡自己打補丁的影子。

  繼承來的那幾畝水田和祖傳老宅,在這世道里算不得什麼根基。

  別的不說,若是真遇上武者能不能看清對方的拳頭都兩說。

  這就是大乾的新大陸,一邊是蒸汽機的黑煙滾滾向前,一邊是武者的拳腳劈開蠻荒,兩樣都金貴得很,兩樣也都能輕易碾碎他這樣的小人物。

  而他們正在以各種形式碾碎這世道的一切——

  地球大英帝國的「羊吃人」在這個世界正以另一種形式表現出來。

  劉勝就面臨一種。

  城北林家!

  這是青石鎮的大地主,良田百餘畝,商鋪十數間,而本代家主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最擅長用陰招巧取豪奪,更別提幾個孩子個個都在方圓百里內最大的名門正派赤臂門中習武,可以說是如日中天。

  在這種情況下,林家自然想要擴張一下自己的實力——


  比如說,將可以壓下的普通百姓的商鋪全部收走,也比如說將小家小戶的良田全部拿走。

  是的,是『拿』,不是買。

  因為林家壓根就沒打算付錢!只想著巧取豪奪!

  哪怕付點錢呢?

  就是吃虧,劉勝也認了!

  一分錢都不出,是真想殺了自己?

  不,他們已經殺了一次了!

  劉勝回想起當初穿越來,赤身裸體躺在臭水溝的場景就頭皮發麻。

  沒有真真切切想活,但卻只能等死過的人是很難理解這種感受的。

  如果不是當時異能覺醒,救了自己一條命,或許劉勝早就已經死去了。

  而即使留了一條命,恐慌依然還在。

  每次被噩夢嚇醒,劉勝都感覺自己似乎變了一點,但變了哪裡卻又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只有覺醒的異能方才能給與他一定的安全感。

  想到這裡,劉勝閉上眼睛,腦海之中一個三足兩耳,紋路古樸的鼎便浮現在眼前,而鼎旁則是一個看不到盡頭的畫卷,上書——

  神元:18

  英靈:

  聶政

  等階:煉骨期(力賽奔馬,骨似寒鐵)

  技能:快劍突襲、匿蹤步、死戰之心

  劉三刀:

  等階:凡人(心若冰,殺伐無忌)

  技能:三刀

  這便是劉勝穿越後覺醒的異能英靈召喚的具現化,鼎為祭鼎,畫卷為英靈名冊。

  在鼎中投入附帶執念的『媒介』,便可以「捏造」出對應的英靈使其名列英靈名冊,然後便可利用神元,召喚英靈附體,令附體者可以使用英靈能力。

  一個英靈甚至可以同時給多個人借用能力,只是劉勝之外的人使用,如果沒有神元,那就只能用壽命來填。

  而英靈能力的發揮基本不受限於附體者的素質,劉勝自己用的效果等同於英靈的各項素質疊加上原有的素質,其他人用的話,便會不斷向英靈靠攏。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每使用一次,就向英靈靠攏一分,最後出現的便是不折不扣的,英靈的複製品。

  至於神元,則是一種奇特的能源,藏在血肉與神魂之間,氣血越旺,增長越快,現在每日約能增長1點,若是練了武者的吐納法門,身體變強,自然還能加速積攢。

  而能力之所以說是『捏造英靈』,是因為此能力召喚出的英靈不過是媒介原主的部分殘響與劉勝『手填』的印象混合的一個全新存在。

  比方說,聶政,便是用祖傳下來的一個蘊含執念的匕首作為祭品召喚,召喚出來也絕不是歷史上的聶政,而是一個用著刺客刀法,但混合了劉勝主觀乃至於潛意識設定的英靈。

  出現的這英靈會以刺客原本的能力為基礎進行擴展,除開媒介帶來的人之外,他的劍招里,會藏著劉勝見過的劍法,他的步法會混合現代的技術,似是而非,但卻又因媒介與設定的綁定,透著一股源自「聶政」二字的先天凌厲。

  當然,不僅僅如此,刺客所需要具有的能力,聶政一應俱全,只是並不出色而已。

  所以在這個階段,一些英靈也不是隨便能找個東西就召喚的,即使有充滿執念的物品作為媒介,原主也得有相應實力才行,不然最後出來的會和預想的完全不同。

  在召喚英靈使名列英靈名冊後,便可以利用神元,召喚英靈附體,令附體者可以使用英靈能力。

  劉勝自己使用每小時的消耗根據英靈能力不同而改變,無名武夫劉三刀需1點,像聶政這般經他精心「填寫」,戰鬥力強大的英靈,則需10點打底。

  其他人使用,則會因為本身的身體素質等不同決定壽命的耗費。

  以上所有信息都是劉勝本能就了解的知識。

  劉勝盯著名冊,指尖在虛空中微動——自家遊方郎中傳了五代,居然只有一柄匕首,一把屠刀可以作為媒介,真是沒用,怪不得破落到這樣,被人欺上門來。

  說好的醫師好友遍天下呢?

  「劉勝,在家呢!王老三欠的五十兩,你這關聯人該還了!」

  在劉勝思考間,五個黑褂漢子堵在巷口,像五塊浸了墨的頑石。


  為首的刀疤臉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腰間鋼刀晃悠,刀鞘撞著大腿,發出沉悶的聲響,

  「今天湊不齊銀子,卸你一條腿抵債!過兩天再湊不齊,就把你這身骨頭拆了餵狗!」

  劉勝從名冊中回過神來,看著都頂到臉上的幾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老宅的土牆,牆皮簌簌往下掉,混著領口灌進的風,涼得刺骨。

  王老三是鎮裡有名的無業流氓,卻和前身交好,前些日子偏要拉著前身喝酒,前身性子偏軟,沒能推脫的過,結果一醉就是通宵。

  當時劉勝還不明所以,現在是懂了——這是在下套!

  當然究竟是誰的套也說不定,而王老三到底欠沒欠,欠了多少,劉勝也懶得細想。

  反正也不過是套路的一種罷了。

  畢竟黑龍幫?誰都知道是林家的一條狗而已。

  聽人說林家四少爺也拜師成功了,估計是趕著用這玩意送禮呢。

  「我不認識王老三,手印是被騙著按的,你們都沒找過我。」

  劉勝的聲音平靜,或許是因為手裡有錘子,看誰都像釘子,亦或許這些天的噩夢不斷壓抑在心頭,亦或者是之前測試能力,英靈聶政附體留下的後遺症,他並不因為眼前的五個人而感到害怕,而是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一種想要用殺戮的方式,把眼前的難題解決掉,讓他們和自己之前一般,躺在地面上看著生命流逝的感覺。

  劉勝有這個能力,取走生命就像吃飯喝水般輕鬆,殺人就像穿衣吃飯般簡單。

  「不算數?」

  刀疤臉沒有意識到危險,笑了,露出黃黑的牙,口中直噴惡氣,

  「老子們說算數,就算數!在青石鎮討生活,就得懂規矩——黑龍幫的規矩!五十兩不給,劉郎中,你知道後果的。」

  五十兩。

  這年頭街邊扛包的力夫,拼死拼活一個月能掙兩枚銀元,折算下來,一兩銀子已是頂天,而一畝年產2000公斤水稻的上好水田也就十兩銀子。

  五十兩,夠尋常人家嚼用三年——可他現在渾身上下,只有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

  把祖傳的老宅加幾畝薄田,全變賣了,差不多能湊齊五十兩,還是無本買賣。

  哪怕給點錢意思下呢?!

  光天化日一下這麼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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