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請君入甕的夏彌
第166章 請君入甕的夏彌
雨下得很大。
一把黑色的傘，在鋪天蓋地的雨幕中撐開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楚子航握著傘柄的手很穩。
他刻意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確保沒有一滴雨水落在身旁女孩的肩頭。
雨水瘋狂地敲打著傘面。
聲音密集得像鼓點，將傘外的整個世界都隔絕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傘下的空間，因此顯得格外靜謐。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女孩輕快的呼吸。
還有自己沉穩的心跳。
楚子航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從夏彌髮絲間散發出來的洗髮水味。
這種體驗對他來說很新奇。
楚子航當然不是第一次被女生邀請一起打傘。
無論是在仕蘭中學還是在卡塞爾學院，他身邊從不缺仰慕者。
有些女孩為了能和他多走一段路，甚至甘願繞遠去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但那些邀請大多帶著羞澀的試探，或是某種明確的目的性。
像夏彌這樣自然坦蕩，仿佛只是為了找個同路人的請求，他印象里從未有過O
不對，是有的。
記憶的深處，似乎划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初中時代的籃球賽場。
中場休息時，一個穿著啦啦隊隊服的女孩曾遞給他一瓶水，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什麼呢？
楚子航努力回想。
卻發現那個女孩的樣子、她的聲音、甚至她當時說了什麼，自己現在都已經記不清了。
那段記憶太輕了，沒有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任何重量。
可現在他卻如此自然地與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孩走在同一把傘下。
當夏彌舉著那把小小的龍貓摺疊傘，用那副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小嫌棄的語氣說「一起撐傘吧」的時候。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答應了。
「師兄，你看那邊那個奶茶店。」
夏彌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指著街角一家還在亮燈的店鋪。
「居然還在排隊，這些人是瘋了嗎？這麼大的雨。」
她的聲音很有活力。
「嗯。」
楚子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確實有幾個執著的身影在雨中瑟縮著排隊。
「我跟你說，那家的芋泥啵啵奶茶超難喝的。」
夏彌自顧自地吐槽著。
「甜得齁死人，上次我跟同學去喝，差點沒當場去世。」
她完全不需要楚子航給出太多回應，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聊天的場子。
「還有還有，愷撒老師今天上課居然提到了《浮士德》。」
提到愷撒，她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嫌棄。
「他不會真以為我們都看過那種又厚又無聊的書吧？還說要寫一篇八百字的讀後感，簡直是魔鬼！」
夏彌憤憤不平地揮了揮小拳頭。
「也就是他長得帥，不然肯定要被學生們的口水淹死了。」
她的話題跳躍得很快。
從學校的八卦，聊到最近流行的動漫，又從動漫聊到街角新開的一家貓咪咖啡館。
楚子航的話依舊不多。
「還好。」
「沒看過。」
「不清楚。」
他的回應永遠是這樣簡短而克制。
可他的腳步，卻在不知不覺中放緩了許多。
他在配合著身邊女孩的步調。
「話說你為什麼要叫我師兄？」楚子航表情有些古怪地開口，程隨也經常這樣喊他，但他明明是一個大一新生。
夏彌「嘿嘿」的笑了一下，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因為我肯定能進入卡塞爾學院，所以就叫師兄你師兄啦，不感覺很帥很有江湖氣麼！」
「那你要好好學習了，不然到時候容易考不上。」楚子航說。
夏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說師兄你真的很不解風情。」
「這麼大————個美女在你身邊，」夏彌雙手撐開，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還和你在一個傘下面，你就說這種話。」
楚子航面色有些尷尬，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景。
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冷風吹來。
夏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傘的中央靠了靠。
楚子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手中的傘朝她的方向微微傾斜。
大半個傘面都籠罩在了夏彌的頭頂。
而他自己的右肩，瞬間被冰冷的雨水打濕，深色的布料顏色變得更深。
夏彌似乎沒有察覺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她依舊興致勃勃地講著。
「師兄，你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啊？除了看書和做實驗。」
「沒什麼特別的。」他回答。
他的生活確實乏善可陳。
被訓練、任務與學習填滿，像一張被精確到秒的時間表，容不下太多私人的愛好。
「騙人。」
夏彌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你肯定也有，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雨水模糊了城市的燈光。
那些平日裡耀眼的霓虹，此刻都化作了一團團氤氳的柔和光暈。
它們倒映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被打翻的顏料盤。
傘下的世界，仿佛與外界徹底割裂開來。
夏彌的活潑與開朗，像一縷不該出現在這種陰鬱雨夜的陽光照了進來。
楚子航那顆常年被陰雲籠罩的心，似乎也被這縷光，照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O
他忽然想起了在辦公室里。
那個藉口肚子疼提前離開實驗室的女孩。
想起了那個被暴力撕裂，至今仍在封鎖中的電梯井。
他心中的懷疑從未消失。
可此刻，當這個被懷疑的對象就站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時。
那些冰冷的猜忌與邏輯，卻仿佛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
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矛盾的感覺。
這樣鮮活、這樣充滿生命力的一個女孩，怎麼可能與那種極致的破壞力聯繫在一起？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夏彌也在偷偷地觀察著身邊的這個男孩。
他總是那麼沉默。
可夏彌卻能從這份沉默中，感受到一種與自己無比相似的內核。
那種深入骨髓，無法被人群消解的孤獨。
她是龍王。
是行走在人間的異類。
她的同類要麼已經死去，要麼就被囚禁在不見天日的牢籠里。
她戴著人類的面具，行走在凡人的世界裡。
看著他們為了短暫的悲歡離合而奔波，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這種與整個世界的隔閡感，是烙印在她血脈深處的詛咒。
而眼前的這個男孩。
他明明是人類，為什麼身上也會有這樣濃重的孤獨？
就好像，他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種奇妙的共鳴，讓她感到一絲新奇。
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這孤獨背後的秘密。
雨水從傘的邊緣滑落，形成一道道細密的水簾。
模糊了兩人之間原本清晰的界限。
他們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樂。
夏彌的話漸漸少了下去。
她不再刻意尋找話題，只是安靜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尷尬。
一種奇異的和諧，在兩人之間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他們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盞溫暖的燈光在雨幕中亮著。
那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與寒冷，帶著屬於家的溫暖。
「我到了。」
夏彌停下腳步，輕聲說道。
她的家門口，那盞橘黃色的門廊燈在雨中顯得格外溫暖。
楚子航也停下了腳步。
他將傘遞還給夏彌。
「謝謝。」
「不用客氣啦，師兄。」
夏彌接過傘，卻沒有立刻轉身進屋。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子航。
雨水順著楚子航濕透的右肩滑落，滴在地面的積水裡，盪起一圈圈微小的波紋。
「你都濕透了。
」
夏彌指了指他的肩膀。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道。
「沒關係，很快就回去了。」
「這麼大的雨，等你回去肯定要感冒的。」
夏彌皺了皺鼻子，似乎對他這種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很不滿。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要不————進來坐會兒吧？」
她發出了邀請。
「我剛買了新的茶葉，可以給你泡一杯熱茶驅驅寒。」
「而且————」
她指了指屋內透出的暖光，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有把很大的傘落在家裡了，你可以拿去用，總比淋雨回去強。」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又看了看那扇透著暖光的門。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盞燈光對於在雨夜中獨行了太久的人來說，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好。」楚子航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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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一把黑色的傘，在鋪天蓋地的雨幕中撐開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楚子航握著傘柄的手很穩。
他刻意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確保沒有一滴雨水落在身旁女孩的肩頭。
雨水瘋狂地敲打著傘面。
聲音密集得像鼓點，將傘外的整個世界都隔絕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傘下的空間，因此顯得格外靜謐。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女孩輕快的呼吸。
還有自己沉穩的心跳。
楚子航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從夏彌髮絲間散發出來的洗髮水味。
這種體驗對他來說很新奇。
楚子航當然不是第一次被女生邀請一起打傘。
無論是在仕蘭中學還是在卡塞爾學院，他身邊從不缺仰慕者。
有些女孩為了能和他多走一段路，甚至甘願繞遠去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但那些邀請大多帶著羞澀的試探，或是某種明確的目的性。
像夏彌這樣自然坦蕩，仿佛只是為了找個同路人的請求，他印象里從未有過O
不對，是有的。
記憶的深處，似乎划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初中時代的籃球賽場。
中場休息時，一個穿著啦啦隊隊服的女孩曾遞給他一瓶水，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什麼呢？
楚子航努力回想。
卻發現那個女孩的樣子、她的聲音、甚至她當時說了什麼，自己現在都已經記不清了。
那段記憶太輕了，沒有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任何重量。
可現在他卻如此自然地與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孩走在同一把傘下。
當夏彌舉著那把小小的龍貓摺疊傘，用那副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小嫌棄的語氣說「一起撐傘吧」的時候。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答應了。
「師兄，你看那邊那個奶茶店。」
夏彌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指著街角一家還在亮燈的店鋪。
「居然還在排隊，這些人是瘋了嗎？這麼大的雨。」
她的聲音很有活力。
「嗯。」
楚子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確實有幾個執著的身影在雨中瑟縮著排隊。
「我跟你說，那家的芋泥啵啵奶茶超難喝的。」
夏彌自顧自地吐槽著。
「甜得齁死人，上次我跟同學去喝，差點沒當場去世。」
她完全不需要楚子航給出太多回應，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聊天的場子。
「還有還有，愷撒老師今天上課居然提到了《浮士德》。」
提到愷撒，她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嫌棄。
「他不會真以為我們都看過那種又厚又無聊的書吧？還說要寫一篇八百字的讀後感，簡直是魔鬼！」
夏彌憤憤不平地揮了揮小拳頭。
「也就是他長得帥，不然肯定要被學生們的口水淹死了。」
她的話題跳躍得很快。
從學校的八卦，聊到最近流行的動漫，又從動漫聊到街角新開的一家貓咪咖啡館。
楚子航的話依舊不多。
「還好。」
「沒看過。」
「不清楚。」
他的回應永遠是這樣簡短而克制。
可他的腳步，卻在不知不覺中放緩了許多。
他在配合著身邊女孩的步調。
「話說你為什麼要叫我師兄？」楚子航表情有些古怪地開口，程隨也經常這樣喊他，但他明明是一個大一新生。
夏彌「嘿嘿」的笑了一下，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因為我肯定能進入卡塞爾學院，所以就叫師兄你師兄啦，不感覺很帥很有江湖氣麼！」
「那你要好好學習了，不然到時候容易考不上。」楚子航說。
夏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說師兄你真的很不解風情。」
「這麼大————個美女在你身邊，」夏彌雙手撐開，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還和你在一個傘下面，你就說這種話。」
楚子航面色有些尷尬，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景。
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冷風吹來。
夏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傘的中央靠了靠。
楚子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手中的傘朝她的方向微微傾斜。
大半個傘面都籠罩在了夏彌的頭頂。
而他自己的右肩，瞬間被冰冷的雨水打濕，深色的布料顏色變得更深。
夏彌似乎沒有察覺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她依舊興致勃勃地講著。
「師兄，你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啊？除了看書和做實驗。」
「沒什麼特別的。」他回答。
他的生活確實乏善可陳。
被訓練、任務與學習填滿，像一張被精確到秒的時間表，容不下太多私人的愛好。
「騙人。」
夏彌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你肯定也有，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雨水模糊了城市的燈光。
那些平日裡耀眼的霓虹，此刻都化作了一團團氤氳的柔和光暈。
它們倒映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被打翻的顏料盤。
傘下的世界，仿佛與外界徹底割裂開來。
夏彌的活潑與開朗，像一縷不該出現在這種陰鬱雨夜的陽光照了進來。
楚子航那顆常年被陰雲籠罩的心，似乎也被這縷光，照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O
他忽然想起了在辦公室里。
那個藉口肚子疼提前離開實驗室的女孩。
想起了那個被暴力撕裂，至今仍在封鎖中的電梯井。
他心中的懷疑從未消失。
可此刻，當這個被懷疑的對象就站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時。
那些冰冷的猜忌與邏輯，卻仿佛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
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矛盾的感覺。
這樣鮮活、這樣充滿生命力的一個女孩，怎麼可能與那種極致的破壞力聯繫在一起？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夏彌也在偷偷地觀察著身邊的這個男孩。
他總是那麼沉默。
可夏彌卻能從這份沉默中，感受到一種與自己無比相似的內核。
那種深入骨髓，無法被人群消解的孤獨。
她是龍王。
是行走在人間的異類。
她的同類要麼已經死去，要麼就被囚禁在不見天日的牢籠里。
她戴著人類的面具，行走在凡人的世界裡。
看著他們為了短暫的悲歡離合而奔波，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這種與整個世界的隔閡感，是烙印在她血脈深處的詛咒。
而眼前的這個男孩。
他明明是人類，為什麼身上也會有這樣濃重的孤獨？
就好像，他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種奇妙的共鳴，讓她感到一絲新奇。
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這孤獨背後的秘密。
雨水從傘的邊緣滑落，形成一道道細密的水簾。
模糊了兩人之間原本清晰的界限。
他們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樂。
夏彌的話漸漸少了下去。
她不再刻意尋找話題，只是安靜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尷尬。
一種奇異的和諧，在兩人之間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他們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盞溫暖的燈光在雨幕中亮著。
那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與寒冷，帶著屬於家的溫暖。
「我到了。」
夏彌停下腳步，輕聲說道。
她的家門口，那盞橘黃色的門廊燈在雨中顯得格外溫暖。
楚子航也停下了腳步。
他將傘遞還給夏彌。
「謝謝。」
「不用客氣啦，師兄。」
夏彌接過傘，卻沒有立刻轉身進屋。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子航。
雨水順著楚子航濕透的右肩滑落，滴在地面的積水裡，盪起一圈圈微小的波紋。
「你都濕透了。
」
夏彌指了指他的肩膀。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道。
「沒關係，很快就回去了。」
「這麼大的雨，等你回去肯定要感冒的。」
夏彌皺了皺鼻子，似乎對他這種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很不滿。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要不————進來坐會兒吧？」
她發出了邀請。
「我剛買了新的茶葉，可以給你泡一杯熱茶驅驅寒。」
「而且————」
她指了指屋內透出的暖光，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有把很大的傘落在家裡了，你可以拿去用，總比淋雨回去強。」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又看了看那扇透著暖光的門。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盞燈光對於在雨夜中獨行了太久的人來說，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好。」楚子航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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