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絕處逢生
四個小傢伙做賊心虛，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齊齊彈了起來，身軀抖如篩糠。
還是曹彬腦子轉得最快，搶先一步躥到前面，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哎呀！節帥，您來得正是時候！」
「我們，我們正想去請您呢！」
「來來來，快請快請！」
本來節帥府邸後院屋舍眾多，如果不是有心，高懷德絕難尋到此地。
但奈何人一旦餓急了，鼻子便格外靈光。
加上鹹菜的味道十分濃烈，是以，他剛一踏入後院便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坐在主座，臭著臉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後定格在那隻仍在咕嘟冒泡的小鐵鍋上。
「你們幾個倒是會享受.......」
他今天親自帶隊捕魚，結果忙活了半天，還真就如曹彬所說，一條魚沒逮到，只摸到了幾個王八。
此刻正是一肚子邪火。
幾個小傢伙都是常言觀色的好手，見他臉色難看，立馬擠出討好的笑容，上前按肩膀的按肩膀，揉腿的揉腿，捶背的捶背，好不周到。
然而高懷德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一鍋鹹菜燉豆腐。
就這點湯湯水水，哪夠五個人分的......
他忽的計上心來，大喝道：「馬令威！」
「高大.....大哥！」
「我問你，今天的三套槍法可曾操練過？」
「........」
想都不用想，自然是沒有的。
高懷德也不廢話，換上下一個。
「曹彬！」
「節帥！」
曹彬一個激靈。
「我問你，今日我叫你帶人去校場清點的那批弩箭，箭頭箭杆數目可曾核對完畢？」
「.........」
曹彬張了張嘴，把辯解的話又咽了回去，臉上寫滿不服，卻不敢吭聲。
目光掃過最後兩個瑟瑟發抖的小身影。
「依依霏霏！」
「阿.....阿郎！」
「新茶都斷了這許多天，怎麼還不見補充？」
兩個小丫頭腦袋垂得更低了。
這都快十一月了，哪來的原料？
「一個個正事不干，軍令不遵，倒有膽子在此私開爐灶！還喝酒！」
「誰給你們的膽子？嗯？真當本帥的軍法是擺設不成！」
高懷德指著四人痛斥道：「我本該叫人把你們一個個拖出去砍了腦袋，但念在爾等都是初犯，姑且饒你們一回，下不為例！」
「還不快給我滾！」
四個小傢伙竟沒一個動彈，反而齊刷刷抬起頭，眼中凝著近乎實質的幽怨，直勾勾地釘在高懷德臉上。
高懷德被盯得一陣心虛。
此地兇險，絕非久留之所！
他深諳「兵貴神速」之要義，當下再不顧什麼臉面威儀，抄起竹筷閃電般探入鍋中，撈起滾燙的豆腐便往嘴裡塞。
一邊仰頭哈氣一邊塞入下一塊，燙的涕泗橫流。
「..........」
幾個小傢伙眼睛都沒來得及眨兩下，一鍋豆腐已被他撈了個精光。
卻見他意猶未足，雙手端起鐵鍋，隨便吹了兩口，便「咕咚咕咚」將殘湯飲盡。
末了還將手指探入鍋內，飛速刮淨鍋壁上沾著的最後一點鹹菜碎屑。
就一轉眼的功夫，待他放下鐵鍋時，那鍋內壁已光可鑑人，比刷洗過還要乾淨三分。
「嗝~」
高懷德愜意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整個人癱進椅背里，滿足地揉著肚子，眉宇間好不快活！
小傢伙們怔怔地望著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隨後，無邊的絕望肉眼可見，如潮水般漫上眼眶。
忽然.....
「哇！」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四人如同約好了一般，齊齊仰起腦袋，張開嘴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頓時，哭聲震天，涕泗齊下。
高懷德被哭聲震得天靈蓋都要飛起。
他到底良心未泯。目光游移，不敢直視那四張涕淚橫流的臉，只得虛張聲勢地喝道：「哭，哭什麼哭！多省些力氣吧！」
聽他這麼一說，幾人哭的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道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
「少帥！啊~」
王朴也是餓得頭昏眼花，一個不留神被門檻絆了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他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形，也顧不得整理衣冠，放聲高呼：「來了！來了！」
喊聲未落，他已哽咽得語不成調。
高懷德還沒聽清他在說啥，就見屋內陡然又多出一人，中青幼三代同堂，湊成五色戰隊，一齊對著他哭。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的死了兒子，小的沒了爹。
當下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案上，大喝道：「都別哭了！」
眾人這才剎住哭聲。
「王先生，你方才說什麼？」
王朴急忙用袖口胡亂抹去臉上淚痕，喘勻了氣，聲音仍帶著激動的顫音：「少帥，剛收到李先生派人送來的消息。」
屋內霎時間落針可聞，連抽噎聲都停了，所有目光都死死釘在他臉上。
「偽朝第一批船隊，最遲明日便可到達我鎮！」
李谷竟然真的成了！
高懷德總算沉得住氣，接著問：「有多少？」
聲音壓抑不住的顫抖。
王朴的臉上煥發出狂喜的光彩，聲音陡然拔高：「李先生說，南朝這一批足有五百船，將分十天陸續抵達，在譙縣卸載！」
五百船！
高懷德如當面挨了一記重拳，忽的失去重心，險些仰頭倒下。
他急忙按著桌子穩住，語氣依然難以置信：「五百船！？」
歸德軍去年一整年收上來的糧食都沒這麼多！
雖然歸德軍面積不大，也不是什麼產糧大鎮，但這也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王朴一個勁的點頭，又附到他耳邊，極力壓低聲線：「還不止！少帥，李先生說，大唐皇帝答應，以後每月都賣我鎮五百船糧！」
「..........」
許久，高懷德忽然有些精神失常的笑了起來。
「王先生，你......你說什麼？」
「剛才風聲太大，我有些沒聽清。」
王朴迅速而謹慎的左右瞄了幾眼，見那幾個小傢伙還沉浸在「五百船」的震驚中，痴痴呆呆的都沒回過神。
便又貼在高懷德耳邊重複了一遍。
高懷德終於確認自己沒聽錯，整個人忽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失神狀態。
此時南北國力的差距竟然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麼？
「那，價格，是怎麼說的？」
「每石三百文，李先生生怕來的慢了耽誤事，自作主張加到了五百！」
高懷德已經出離了震驚。
他迅速吩咐：「王先生，你叫曹威即刻點起三千兵隨我去亳州。」
「切記，沿途不可透露半點風聲！」
「遵命！」
王朴領命而去。
高懷德站起身正準備出發，見四個小傢伙還傻站在原地，於是一人腦袋上敲了一記。
「愣著幹什麼？跟我吃飯去！」
還是曹彬腦子轉得最快，搶先一步躥到前面，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哎呀！節帥，您來得正是時候！」
「我們，我們正想去請您呢！」
「來來來，快請快請！」
本來節帥府邸後院屋舍眾多，如果不是有心，高懷德絕難尋到此地。
但奈何人一旦餓急了，鼻子便格外靈光。
加上鹹菜的味道十分濃烈，是以，他剛一踏入後院便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坐在主座，臭著臉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後定格在那隻仍在咕嘟冒泡的小鐵鍋上。
「你們幾個倒是會享受.......」
他今天親自帶隊捕魚，結果忙活了半天，還真就如曹彬所說，一條魚沒逮到，只摸到了幾個王八。
此刻正是一肚子邪火。
幾個小傢伙都是常言觀色的好手，見他臉色難看，立馬擠出討好的笑容，上前按肩膀的按肩膀，揉腿的揉腿，捶背的捶背，好不周到。
然而高懷德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一鍋鹹菜燉豆腐。
就這點湯湯水水，哪夠五個人分的......
他忽的計上心來，大喝道：「馬令威！」
「高大.....大哥！」
「我問你，今天的三套槍法可曾操練過？」
「........」
想都不用想，自然是沒有的。
高懷德也不廢話，換上下一個。
「曹彬！」
「節帥！」
曹彬一個激靈。
「我問你，今日我叫你帶人去校場清點的那批弩箭，箭頭箭杆數目可曾核對完畢？」
「.........」
曹彬張了張嘴，把辯解的話又咽了回去，臉上寫滿不服，卻不敢吭聲。
目光掃過最後兩個瑟瑟發抖的小身影。
「依依霏霏！」
「阿.....阿郎！」
「新茶都斷了這許多天，怎麼還不見補充？」
兩個小丫頭腦袋垂得更低了。
這都快十一月了，哪來的原料？
「一個個正事不干，軍令不遵，倒有膽子在此私開爐灶！還喝酒！」
「誰給你們的膽子？嗯？真當本帥的軍法是擺設不成！」
高懷德指著四人痛斥道：「我本該叫人把你們一個個拖出去砍了腦袋，但念在爾等都是初犯，姑且饒你們一回，下不為例！」
「還不快給我滾！」
四個小傢伙竟沒一個動彈，反而齊刷刷抬起頭，眼中凝著近乎實質的幽怨，直勾勾地釘在高懷德臉上。
高懷德被盯得一陣心虛。
此地兇險，絕非久留之所！
他深諳「兵貴神速」之要義，當下再不顧什麼臉面威儀，抄起竹筷閃電般探入鍋中，撈起滾燙的豆腐便往嘴裡塞。
一邊仰頭哈氣一邊塞入下一塊，燙的涕泗橫流。
「..........」
幾個小傢伙眼睛都沒來得及眨兩下，一鍋豆腐已被他撈了個精光。
卻見他意猶未足，雙手端起鐵鍋，隨便吹了兩口，便「咕咚咕咚」將殘湯飲盡。
末了還將手指探入鍋內，飛速刮淨鍋壁上沾著的最後一點鹹菜碎屑。
就一轉眼的功夫，待他放下鐵鍋時，那鍋內壁已光可鑑人，比刷洗過還要乾淨三分。
「嗝~」
高懷德愜意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整個人癱進椅背里，滿足地揉著肚子，眉宇間好不快活！
小傢伙們怔怔地望著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隨後，無邊的絕望肉眼可見，如潮水般漫上眼眶。
忽然.....
「哇！」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四人如同約好了一般，齊齊仰起腦袋，張開嘴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頓時，哭聲震天，涕泗齊下。
高懷德被哭聲震得天靈蓋都要飛起。
他到底良心未泯。目光游移，不敢直視那四張涕淚橫流的臉，只得虛張聲勢地喝道：「哭，哭什麼哭！多省些力氣吧！」
聽他這麼一說，幾人哭的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道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
「少帥！啊~」
王朴也是餓得頭昏眼花，一個不留神被門檻絆了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他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形，也顧不得整理衣冠，放聲高呼：「來了！來了！」
喊聲未落，他已哽咽得語不成調。
高懷德還沒聽清他在說啥，就見屋內陡然又多出一人，中青幼三代同堂，湊成五色戰隊，一齊對著他哭。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的死了兒子，小的沒了爹。
當下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案上，大喝道：「都別哭了！」
眾人這才剎住哭聲。
「王先生，你方才說什麼？」
王朴急忙用袖口胡亂抹去臉上淚痕，喘勻了氣，聲音仍帶著激動的顫音：「少帥，剛收到李先生派人送來的消息。」
屋內霎時間落針可聞，連抽噎聲都停了，所有目光都死死釘在他臉上。
「偽朝第一批船隊，最遲明日便可到達我鎮！」
李谷竟然真的成了！
高懷德總算沉得住氣，接著問：「有多少？」
聲音壓抑不住的顫抖。
王朴的臉上煥發出狂喜的光彩，聲音陡然拔高：「李先生說，南朝這一批足有五百船，將分十天陸續抵達，在譙縣卸載！」
五百船！
高懷德如當面挨了一記重拳，忽的失去重心，險些仰頭倒下。
他急忙按著桌子穩住，語氣依然難以置信：「五百船！？」
歸德軍去年一整年收上來的糧食都沒這麼多！
雖然歸德軍面積不大，也不是什麼產糧大鎮，但這也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王朴一個勁的點頭，又附到他耳邊，極力壓低聲線：「還不止！少帥，李先生說，大唐皇帝答應，以後每月都賣我鎮五百船糧！」
「..........」
許久，高懷德忽然有些精神失常的笑了起來。
「王先生，你......你說什麼？」
「剛才風聲太大，我有些沒聽清。」
王朴迅速而謹慎的左右瞄了幾眼，見那幾個小傢伙還沉浸在「五百船」的震驚中，痴痴呆呆的都沒回過神。
便又貼在高懷德耳邊重複了一遍。
高懷德終於確認自己沒聽錯，整個人忽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失神狀態。
此時南北國力的差距竟然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麼？
「那，價格，是怎麼說的？」
「每石三百文，李先生生怕來的慢了耽誤事，自作主張加到了五百！」
高懷德已經出離了震驚。
他迅速吩咐：「王先生，你叫曹威即刻點起三千兵隨我去亳州。」
「切記，沿途不可透露半點風聲！」
「遵命！」
王朴領命而去。
高懷德站起身正準備出發，見四個小傢伙還傻站在原地，於是一人腦袋上敲了一記。
「愣著幹什麼？跟我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