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似人君
三人一路無話，不多時，來到了中軍轅門外。
只見大營扎的十分草率，外圍只稀稀拉拉的設置了拒馬，望樓箭塔、營柵壕溝一概全無。
高行周符彥卿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一眼便眉頭大皺。
「契丹遭逢新敗，保不准要趁夜來劫營。陛下以萬金之軀，怎能如此疏忽大意！」
高行周忍不住擔憂道。
符彥卿苦笑：「興許陛下今日稍作休整，明日便要回澶州主持大局，倉促間顧不上這許多吧。」
這解釋自然沒什麼說服力，高行周只是一味搖頭嘆息。
三人在轅門前下馬，向守門的軍士通報了口令，少時，便有一個黃門出來領著他們進入營中。
四下悄無聲息，除了打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軍營晚間最忌諱高聲喧譁，一旦炸營，後果不堪設想。
中軍乃是後晉的中央禁軍：護聖左右軍。這點最基礎的紀律自然不在話下。
但在這一片寒冷的靜謐中，卻隱隱傳來了絲竹和女樂聲。
方向正是黃門領著他們前往的大帳。
高符二人不禁面面相覷。
俄而，三人來到大營帳外，解去佩劍交給帳外軍士。黃門這才掀開厚厚的氈門，放三人依次走入。
帳外寒風刺骨，帳內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濃濃的胭脂香熏人慾醉，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高懷德沒有軍職，本是低著頭跟在高行周和符彥卿身後，正準備隨二人一起拜見天子，卻見兩個老頭都一聲不吭呆在了原地，心中奇怪，便悄悄抬眼打量起四周。
只見上首坐著個身著黃袍，面色微醺的年輕人，一手摟著一個輕紗薄衫，衣不蔽體的歌姬，一手拿著筷子在杯盞上打著節拍，隨著音樂眯著眼搖頭晃腦，壓根沒察覺三人進入。
在他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如黑塔般的貼身侍衛。
左手近前坐著一個紫色袍衫，身形奇短好似侏儒，面目醜陋，肥胖到有幾分滑稽的老者。
除此外，兩邊儘是各色伶人吹拉彈唱。
這場面實在過於離譜，怪不得把高符二人震驚的一時說不出話。
「陛下，」
那醜男抹了把額頭上的油汗，附身上前輕輕拉了拉石重貴的衣袖，小聲道：「兩位節帥來了。」
「啊？」
石重貴恍如夢醒：「哦哦，停停停！」
這才喝住了表演，手上卻依舊把那美女摟的緊緊的。
「哈哈哈，諸位愛卿辛苦了！」
「快賜座！」
他大咧咧的瞅著三人，放肆笑道。
左右就有幾個黃門端過三把胡床。
什麼叫望之不似人君，高懷德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三人勉強躬身下拜：「臣（高行周，符彥卿，高懷德）參見陛下，謝陛下。」
剛坐下，符彥卿就已按捺不住憤怒，立馬又站了起來，痛心疾首道：「陛下豈能如此沒心沒肺？今日多少將士戰死沙場，陛下不知慰問撫恤也就罷了，竟然還在這醉生夢死，將士們看在眼裡，以後誰還會為陛下賣命？」
到底是打小看著長大的交情，即使君臣有別，符彥卿一番話還是說的絲毫不客氣。
石重貴面色陰沉，沉默了一會，道：「符叔教訓的是。」
「桑相公，把她們都帶下去吧。」
桑相公？
原來是他......
高懷德腦海中迅速檢索了一番，才想起這個面目醜陋之人是誰。
桑維翰，靠賣慘幫助石敬瑭在認爹比賽中笑到最後的「最大功臣」。
「遵命。」
桑維翰有些吃力的爬起身，低頭應承，將一干閒雜人都帶出帳外。
高行周和符彥卿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今日若非陛下親自來救，臣等只怕是性命難保了。」
高行周拱手稱謝道。
石重貴擺了擺手：「高卿言重了。」
隨即說起了正事：「今日特地喚你二人前來，實為兩件事。第一，數日前河東來報，劉知遠與杜重威在雁門關和鎮定方向擊敗了西路來犯之敵，俘斬過萬。」
「但他們二人稱，西路敵兵足有十萬之眾，請求朕速速發兵救援。」
「兩位愛卿怎麼看。」
這次契丹大兵南下，號稱二十萬，以盧龍節度使趙延壽為前鋒。
兵分三路，西路在蔚州集結，走雁門關和飛狐陘夾攻太原。
中路自瀛州南下取澶州。
東路則有青州楊光遠做內應，借道滄州，攻鄆州。
而與之對應的，後晉方向，河東節度使劉知遠與順國節度使杜重威守西路。
歸德節度使高行周和河陽三城節度使符彥卿守中路。
義成節度使李守貞守東路。
石重貴屯澶州，督戰兼策應。
高行周皺眉思索一番，回道：「敢問陛下，定州馬節帥可有奏報？」
石重貴搖頭：「未有。」
高行周道：「臣以為，西路只是疑兵，河東奏報或有誇大之嫌。」
「哦？」
石重貴眯著眼笑道：「高愛卿的意思是，朕的姑夫在騙朕？」
「不敢，杜節帥自是忠心耿耿。」
高行周心中一凜，恭敬道：「只是北虜所倚仗的惟有騎兵迅捷，而飛狐陘一線微通，蜿蜒百餘里，山間險要難行，更不必說劉節帥麾下將兵數萬，太原乃天下第一雄城。」
「所以.....」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
石重貴若有所思，緩緩點頭：「高愛卿說的是。」
「那在你看來，朕的中軍暫且不動為上？」
高行周搖頭道：「不然。」
他站起身，走到石重貴身後，指著地圖道：「西路有劉杜二節帥坐鎮，陛下自不必過分擔憂。」
「而中路，契丹圍城日久，今日又遭此一敗，短時間想重整旗鼓也不容易。」
「臣所擔憂的，惟有東路.......」
他把手指向青淄方向：「陛下請看，黃河至鄆州馬家口，水勢已十分緩慢，正適合契丹大軍搭橋渡河。」
「而且博州，青州新叛，登、萊、沂、密震動，人心不穩。李節帥所統雖然都是禁軍精銳，但腹背受敵，時間一長，只怕要生變數。」
李守貞雖為義成節度使，但一直沒有歸鎮，而是在汴京領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一職，相當于禁軍二把手。
「當年前朝莊宗便是親率疑兵在楊劉牽制梁軍，而遣李嗣源出奇兵自西線渡河破鄆州，一舉而下汴梁。」
「臣竊聞賊酋耶律德光熟知中原事，陛下不得不防啊。」
只見大營扎的十分草率，外圍只稀稀拉拉的設置了拒馬，望樓箭塔、營柵壕溝一概全無。
高行周符彥卿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一眼便眉頭大皺。
「契丹遭逢新敗，保不准要趁夜來劫營。陛下以萬金之軀，怎能如此疏忽大意！」
高行周忍不住擔憂道。
符彥卿苦笑：「興許陛下今日稍作休整，明日便要回澶州主持大局，倉促間顧不上這許多吧。」
這解釋自然沒什麼說服力，高行周只是一味搖頭嘆息。
三人在轅門前下馬，向守門的軍士通報了口令，少時，便有一個黃門出來領著他們進入營中。
四下悄無聲息，除了打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軍營晚間最忌諱高聲喧譁，一旦炸營，後果不堪設想。
中軍乃是後晉的中央禁軍：護聖左右軍。這點最基礎的紀律自然不在話下。
但在這一片寒冷的靜謐中，卻隱隱傳來了絲竹和女樂聲。
方向正是黃門領著他們前往的大帳。
高符二人不禁面面相覷。
俄而，三人來到大營帳外，解去佩劍交給帳外軍士。黃門這才掀開厚厚的氈門，放三人依次走入。
帳外寒風刺骨，帳內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濃濃的胭脂香熏人慾醉，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高懷德沒有軍職，本是低著頭跟在高行周和符彥卿身後，正準備隨二人一起拜見天子，卻見兩個老頭都一聲不吭呆在了原地，心中奇怪，便悄悄抬眼打量起四周。
只見上首坐著個身著黃袍，面色微醺的年輕人，一手摟著一個輕紗薄衫，衣不蔽體的歌姬，一手拿著筷子在杯盞上打著節拍，隨著音樂眯著眼搖頭晃腦，壓根沒察覺三人進入。
在他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如黑塔般的貼身侍衛。
左手近前坐著一個紫色袍衫，身形奇短好似侏儒，面目醜陋，肥胖到有幾分滑稽的老者。
除此外，兩邊儘是各色伶人吹拉彈唱。
這場面實在過於離譜，怪不得把高符二人震驚的一時說不出話。
「陛下，」
那醜男抹了把額頭上的油汗，附身上前輕輕拉了拉石重貴的衣袖，小聲道：「兩位節帥來了。」
「啊？」
石重貴恍如夢醒：「哦哦，停停停！」
這才喝住了表演，手上卻依舊把那美女摟的緊緊的。
「哈哈哈，諸位愛卿辛苦了！」
「快賜座！」
他大咧咧的瞅著三人，放肆笑道。
左右就有幾個黃門端過三把胡床。
什麼叫望之不似人君，高懷德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三人勉強躬身下拜：「臣（高行周，符彥卿，高懷德）參見陛下，謝陛下。」
剛坐下，符彥卿就已按捺不住憤怒，立馬又站了起來，痛心疾首道：「陛下豈能如此沒心沒肺？今日多少將士戰死沙場，陛下不知慰問撫恤也就罷了，竟然還在這醉生夢死，將士們看在眼裡，以後誰還會為陛下賣命？」
到底是打小看著長大的交情，即使君臣有別，符彥卿一番話還是說的絲毫不客氣。
石重貴面色陰沉，沉默了一會，道：「符叔教訓的是。」
「桑相公，把她們都帶下去吧。」
桑相公？
原來是他......
高懷德腦海中迅速檢索了一番，才想起這個面目醜陋之人是誰。
桑維翰，靠賣慘幫助石敬瑭在認爹比賽中笑到最後的「最大功臣」。
「遵命。」
桑維翰有些吃力的爬起身，低頭應承，將一干閒雜人都帶出帳外。
高行周和符彥卿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今日若非陛下親自來救，臣等只怕是性命難保了。」
高行周拱手稱謝道。
石重貴擺了擺手：「高卿言重了。」
隨即說起了正事：「今日特地喚你二人前來，實為兩件事。第一，數日前河東來報，劉知遠與杜重威在雁門關和鎮定方向擊敗了西路來犯之敵，俘斬過萬。」
「但他們二人稱，西路敵兵足有十萬之眾，請求朕速速發兵救援。」
「兩位愛卿怎麼看。」
這次契丹大兵南下，號稱二十萬，以盧龍節度使趙延壽為前鋒。
兵分三路，西路在蔚州集結，走雁門關和飛狐陘夾攻太原。
中路自瀛州南下取澶州。
東路則有青州楊光遠做內應，借道滄州，攻鄆州。
而與之對應的，後晉方向，河東節度使劉知遠與順國節度使杜重威守西路。
歸德節度使高行周和河陽三城節度使符彥卿守中路。
義成節度使李守貞守東路。
石重貴屯澶州，督戰兼策應。
高行周皺眉思索一番，回道：「敢問陛下，定州馬節帥可有奏報？」
石重貴搖頭：「未有。」
高行周道：「臣以為，西路只是疑兵，河東奏報或有誇大之嫌。」
「哦？」
石重貴眯著眼笑道：「高愛卿的意思是，朕的姑夫在騙朕？」
「不敢，杜節帥自是忠心耿耿。」
高行周心中一凜，恭敬道：「只是北虜所倚仗的惟有騎兵迅捷，而飛狐陘一線微通，蜿蜒百餘里，山間險要難行，更不必說劉節帥麾下將兵數萬，太原乃天下第一雄城。」
「所以.....」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
石重貴若有所思，緩緩點頭：「高愛卿說的是。」
「那在你看來，朕的中軍暫且不動為上？」
高行周搖頭道：「不然。」
他站起身，走到石重貴身後，指著地圖道：「西路有劉杜二節帥坐鎮，陛下自不必過分擔憂。」
「而中路，契丹圍城日久，今日又遭此一敗，短時間想重整旗鼓也不容易。」
「臣所擔憂的，惟有東路.......」
他把手指向青淄方向：「陛下請看，黃河至鄆州馬家口，水勢已十分緩慢，正適合契丹大軍搭橋渡河。」
「而且博州，青州新叛，登、萊、沂、密震動，人心不穩。李節帥所統雖然都是禁軍精銳，但腹背受敵，時間一長，只怕要生變數。」
李守貞雖為義成節度使，但一直沒有歸鎮，而是在汴京領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一職，相當于禁軍二把手。
「當年前朝莊宗便是親率疑兵在楊劉牽制梁軍，而遣李嗣源出奇兵自西線渡河破鄆州，一舉而下汴梁。」
「臣竊聞賊酋耶律德光熟知中原事，陛下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