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戚城之戰
公元944年，後晉天福九年，二月。
黃河北岸，戚城郊外。
朔風凜冽，漫天飛雪。
晉帝石重貴站在一處土崗的木台上，目光俯視著戰場。
數里外，契丹鐵騎一波接著一波，瘋狂衝擊著晉軍核心——歸德軍節度使高行周的陣地。
箭矢嗖嗖，呼哨聲漫天。彎刀、狼牙棒不斷砸下。
馬蹄踐踏得雪地一片泥濘。地上躺著無數具軀體，有的被旋去了頭顱，有的被砍飛了肢體，還有中了箭倒在地上掙扎慘叫。
滿地的碎甲肉塊，雪地染得鮮紅。
晉軍依靠強弩拒馬苦苦堅守。「高」字大纛還在風雪中翻卷，但旗下的人馬越來越稀薄。
「陛下！」
一個鬍鬚上滿是冰屑的將軍爬上木台，氣喘吁吁抱拳急道：「再不出兵，高節帥危矣！」
石重貴目光陰冷。
「......且再看看。」
山下晉軍已隱隱有了潰散之勢，忽然，軍中傳來一陣歡呼。
只見軍陣中衝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身披重鎧，手持長槍，瞠目大喊：「兒郎們！仗義死節，為國盡忠，就在今日！」
說罷，領著身後幾十名人馬具裝的重騎兵撞入敵陣。
所過摧鋒陷陣，契丹軍登時大亂。
石重貴微微一愣，悠然點頭，笑道：「高行周年過六旬，尚有餘勇耶？」
又感嘆：「人言高家『銀騎都』縱橫幽燕，彪悍無匹，信然矣！」
然而契丹兵實在太多，圍的里三層外三層，高行周領著麾下銀騎都左衝右突，始終沖不破層層包圍。漸漸馬力枯竭，被分割成四五個小隊各自為戰，眼看就要盡歿陣中。
「陛下！」
台上侍從看得心下不忍，紛紛上前勸道。
「差不多了。」
石重貴慢悠悠舉起手掌，正待下達出兵的號令。
突然.......
遠方傳來了悶雷般的馬蹄聲。
石重貴一皺眉，循聲往北方望去。
只見雪原上突然升起一面紅色的「高」字大旗。
紅旗在如刀的朔風中烈烈作響，旗下一隊重甲兜鍪的具裝騎士，迅速展開一字陣型。
當先一員威風凜凜的小將，頭戴紅纓鳳翅兜鍪，身披百花戰袍，著黑漆順水山文甲。胯下神駒通體銀白，正是「照夜玉獅子」。
他勒馬人立，手中長槍高舉，槍尖直指蒼穹。
「契丹狗奴，安敢傷吾父帥！」
「高家兒郎，隨我破陣！」
聲如巨雷，蓋過了漫天的廝殺聲。
「為少將軍效死！」
身後銀騎都大喊，一邊揮舞著鉤鐮長矛，像一排銀色的巨浪滾滾壓迫而來。
「殺！」
大地在隆隆鐵蹄下震顫，騎士扎甲鐵片與馬甲撞擊的「哐哐」聲仿佛死神在敲鐘！
「好一員虎將！」
石重貴失聲道。
只見那小將一桿鏨金虎頭槍舞的密不透風，如飄瑞雪，殺得契丹人人仰馬翻，手下竟無一合之敵！
「少將軍來了！」
山下晉軍頓時士氣大振。
「這人是誰？」
石重貴看的心驚膽戰，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遙指那員小將，向身邊人問道。
那人定睛細看：「回陛下，此人想來便是高節帥之子高懷德。」
「高懷德？」
「是，傳說他勇冠三軍，年未弱冠便被高節帥委以牙兵統領之職。」
石重貴默然良久，回顧左右笑道：「我軍又添一員猛將，實乃大晉之福啊！」
眼中卻殊無笑意。
身後侍從低著頭面面相覷，都不敢作聲。
就這一轉眼的功夫，高懷德已護送著高行周衝出敵陣。
身後追兵如潮，高懷德拈弓搭箭，回身一連射死十餘人，契丹人嚇得魂飛魄散，登時不敢再追。
「哈哈哈！今日若非哥兒來的及時，老子便是一百條命也要賠在這裡了！」
高行周到底年老體衰，不復當年之勇，他在馬上一邊咳嗽，一邊看著兒子開懷大笑道。
高懷德面色凝重：「父帥，石先鋒何在？」
高行周搖頭不語。
看樣子是全軍覆沒了。
高懷德嘆了口氣，繼續問：「兩個時辰前收到父帥被圍困的消息，符節帥當即點起一千兵馬來救，如今怎麼也不見他人？」
高行周聞言臉色大變：「什麼！符老弟也來了？」
高懷德心中瞭然，當下吩咐左右送高行周趕緊回城。然後策馬登上附近的一個小土丘，朝遠方瞭望。
只見戰場已亂成了一鍋粥，各色旗號混雜，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
高懷德心中焦急，眼角餘光卻瞥見遠處的土崗上，隱約立著數人，當先一人身著金鎧，十分惹眼。
他似乎也在打量著自己。
「石重貴......」
「操他娘的！」
高懷德忍不住痛罵出聲。
這次作戰，石重貴坐擁中軍，在澶州紮營，離戚城不過十餘里。
但自上月高、符一行人在戚城被圍，這大半個月他們派了無數波求援的斥候，皆杳無音訊。
眼見孤城難以維持，高行周這才決定鋌而走險，趁著雪夜分散突圍。
然而剛出城沒多遠，先鋒部隊就中了契丹的埋伏，這才有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漸漸的，雪停了，高懷德這才勉強看到東北方向鮮紅的「符」字大纛。
他不敢怠慢，急忙下山。山下幾十個銀騎都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見到高懷德紛紛圍了上來。
「少將軍！」
「兄弟們，隨我去救符節帥！」
高懷德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再次沖向混亂的戰場。
身後數十銀騎都緊隨其後，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直插東北方向。
殘餘晉軍見高懷德又殺了回來，紛紛朝他靠攏。
高懷德一馬當先，一手持槍攢刺，一手揮劍亂砍，手起處，衣甲平過，血如湧泉，終於殺到符彥卿近前。
只見他正率殘部在重圍中死戰。手中大刀已然卷刃，卻依舊揮舞如風。
「節帥！」
高懷德大喝一聲，一邊挑飛兩名圍攻符彥卿的契丹悍卒。
符彥卿猛地回頭，見是高懷德，疲憊的臉上露出驚喜：「賢侄，你怎麼來了？高老哥如何？」
「父帥已脫險回城！」
高懷德逼退湧上的敵人，「節帥，快隨我殺出去！」
「好！」
符彥卿精神一振，大刀橫掃，「兒郎們！隨少將軍突圍！」
就在這時.......
嗚——嗚——嗚——！
雄渾的號角聲驟然從契丹軍陣後方響起，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高懷德回頭望去，只見晉軍主力從山坡上一齊現身，如虎狼般狠狠撞向契丹軍的側後。
契丹軍腹背受敵，頓時陣腳大亂。
「援軍至矣！」
符彥卿大喜，當下不顧人困馬乏，轉身又帶人朝敵陣衝去。
「殺！」
契丹軍再也抵擋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丟盔棄甲，狼狽向北奔逃。
黃河北岸，戚城郊外。
朔風凜冽，漫天飛雪。
晉帝石重貴站在一處土崗的木台上，目光俯視著戰場。
數里外，契丹鐵騎一波接著一波，瘋狂衝擊著晉軍核心——歸德軍節度使高行周的陣地。
箭矢嗖嗖，呼哨聲漫天。彎刀、狼牙棒不斷砸下。
馬蹄踐踏得雪地一片泥濘。地上躺著無數具軀體，有的被旋去了頭顱，有的被砍飛了肢體，還有中了箭倒在地上掙扎慘叫。
滿地的碎甲肉塊，雪地染得鮮紅。
晉軍依靠強弩拒馬苦苦堅守。「高」字大纛還在風雪中翻卷，但旗下的人馬越來越稀薄。
「陛下！」
一個鬍鬚上滿是冰屑的將軍爬上木台，氣喘吁吁抱拳急道：「再不出兵，高節帥危矣！」
石重貴目光陰冷。
「......且再看看。」
山下晉軍已隱隱有了潰散之勢，忽然，軍中傳來一陣歡呼。
只見軍陣中衝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身披重鎧，手持長槍，瞠目大喊：「兒郎們！仗義死節，為國盡忠，就在今日！」
說罷，領著身後幾十名人馬具裝的重騎兵撞入敵陣。
所過摧鋒陷陣，契丹軍登時大亂。
石重貴微微一愣，悠然點頭，笑道：「高行周年過六旬，尚有餘勇耶？」
又感嘆：「人言高家『銀騎都』縱橫幽燕，彪悍無匹，信然矣！」
然而契丹兵實在太多，圍的里三層外三層，高行周領著麾下銀騎都左衝右突，始終沖不破層層包圍。漸漸馬力枯竭，被分割成四五個小隊各自為戰，眼看就要盡歿陣中。
「陛下！」
台上侍從看得心下不忍，紛紛上前勸道。
「差不多了。」
石重貴慢悠悠舉起手掌，正待下達出兵的號令。
突然.......
遠方傳來了悶雷般的馬蹄聲。
石重貴一皺眉，循聲往北方望去。
只見雪原上突然升起一面紅色的「高」字大旗。
紅旗在如刀的朔風中烈烈作響，旗下一隊重甲兜鍪的具裝騎士，迅速展開一字陣型。
當先一員威風凜凜的小將，頭戴紅纓鳳翅兜鍪，身披百花戰袍，著黑漆順水山文甲。胯下神駒通體銀白，正是「照夜玉獅子」。
他勒馬人立，手中長槍高舉，槍尖直指蒼穹。
「契丹狗奴，安敢傷吾父帥！」
「高家兒郎，隨我破陣！」
聲如巨雷，蓋過了漫天的廝殺聲。
「為少將軍效死！」
身後銀騎都大喊，一邊揮舞著鉤鐮長矛，像一排銀色的巨浪滾滾壓迫而來。
「殺！」
大地在隆隆鐵蹄下震顫，騎士扎甲鐵片與馬甲撞擊的「哐哐」聲仿佛死神在敲鐘！
「好一員虎將！」
石重貴失聲道。
只見那小將一桿鏨金虎頭槍舞的密不透風，如飄瑞雪，殺得契丹人人仰馬翻，手下竟無一合之敵！
「少將軍來了！」
山下晉軍頓時士氣大振。
「這人是誰？」
石重貴看的心驚膽戰，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遙指那員小將，向身邊人問道。
那人定睛細看：「回陛下，此人想來便是高節帥之子高懷德。」
「高懷德？」
「是，傳說他勇冠三軍，年未弱冠便被高節帥委以牙兵統領之職。」
石重貴默然良久，回顧左右笑道：「我軍又添一員猛將，實乃大晉之福啊！」
眼中卻殊無笑意。
身後侍從低著頭面面相覷，都不敢作聲。
就這一轉眼的功夫，高懷德已護送著高行周衝出敵陣。
身後追兵如潮，高懷德拈弓搭箭，回身一連射死十餘人，契丹人嚇得魂飛魄散，登時不敢再追。
「哈哈哈！今日若非哥兒來的及時，老子便是一百條命也要賠在這裡了！」
高行周到底年老體衰，不復當年之勇，他在馬上一邊咳嗽，一邊看著兒子開懷大笑道。
高懷德面色凝重：「父帥，石先鋒何在？」
高行周搖頭不語。
看樣子是全軍覆沒了。
高懷德嘆了口氣，繼續問：「兩個時辰前收到父帥被圍困的消息，符節帥當即點起一千兵馬來救，如今怎麼也不見他人？」
高行周聞言臉色大變：「什麼！符老弟也來了？」
高懷德心中瞭然，當下吩咐左右送高行周趕緊回城。然後策馬登上附近的一個小土丘，朝遠方瞭望。
只見戰場已亂成了一鍋粥，各色旗號混雜，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
高懷德心中焦急，眼角餘光卻瞥見遠處的土崗上，隱約立著數人，當先一人身著金鎧，十分惹眼。
他似乎也在打量著自己。
「石重貴......」
「操他娘的！」
高懷德忍不住痛罵出聲。
這次作戰，石重貴坐擁中軍，在澶州紮營，離戚城不過十餘里。
但自上月高、符一行人在戚城被圍，這大半個月他們派了無數波求援的斥候，皆杳無音訊。
眼見孤城難以維持，高行周這才決定鋌而走險，趁著雪夜分散突圍。
然而剛出城沒多遠，先鋒部隊就中了契丹的埋伏，這才有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漸漸的，雪停了，高懷德這才勉強看到東北方向鮮紅的「符」字大纛。
他不敢怠慢，急忙下山。山下幾十個銀騎都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見到高懷德紛紛圍了上來。
「少將軍！」
「兄弟們，隨我去救符節帥！」
高懷德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再次沖向混亂的戰場。
身後數十銀騎都緊隨其後，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直插東北方向。
殘餘晉軍見高懷德又殺了回來，紛紛朝他靠攏。
高懷德一馬當先，一手持槍攢刺，一手揮劍亂砍，手起處，衣甲平過，血如湧泉，終於殺到符彥卿近前。
只見他正率殘部在重圍中死戰。手中大刀已然卷刃，卻依舊揮舞如風。
「節帥！」
高懷德大喝一聲，一邊挑飛兩名圍攻符彥卿的契丹悍卒。
符彥卿猛地回頭，見是高懷德，疲憊的臉上露出驚喜：「賢侄，你怎麼來了？高老哥如何？」
「父帥已脫險回城！」
高懷德逼退湧上的敵人，「節帥，快隨我殺出去！」
「好！」
符彥卿精神一振，大刀橫掃，「兒郎們！隨少將軍突圍！」
就在這時.......
嗚——嗚——嗚——！
雄渾的號角聲驟然從契丹軍陣後方響起，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高懷德回頭望去，只見晉軍主力從山坡上一齊現身，如虎狼般狠狠撞向契丹軍的側後。
契丹軍腹背受敵，頓時陣腳大亂。
「援軍至矣！」
符彥卿大喜，當下不顧人困馬乏，轉身又帶人朝敵陣衝去。
「殺！」
契丹軍再也抵擋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丟盔棄甲，狼狽向北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