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歸來
「氣運衰敗症……」
當這五個字，通過百曉雀那聒噪的鳥喙，清清楚楚地，傳入萬壑谷，傳入陸安那早已古井無波的識海之中時，
他那顆沉寂了整整一百年的、由「生」與「死」兩種極致法則所凝聚而成的「混元生死金丹」，竟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熟悉、充滿了「寄生」與「掠奪」意味的、早已被他埋葬在記憶最深處的「味道」，如同附骨之蛆，跨越了百年的時光，再次，纏上了他的神魂。
「傀儡師……」
陸安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持續了百年的、如同萬古長夜般的「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風暴前夕海面般的……波瀾。
……
「有趣！真是有趣！」
百曉雀還在司寇啼的肩膀上，上躥下跳，幸災樂禍地說道，「聽說，那新王朝的皇帝老兒，為了這事，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鎮詭司的那個『金眼神將』金不換，更是立下了軍令狀，說三個月內，必定要將那暗中作祟的『掃把星』，給揪出來！」
「你說，這世上，真有能操控『氣運』的妖怪嗎？那也太厲害了吧！」
司寇啼沒有說話。
她那張冰封了百年的、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她緩緩地，抬起頭，隔著數百丈的距離，望向了那座她從未踏足過、也永遠不會踏足的「內谷」的方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屬於她「谷主」的、平穩了整整一百年的氣息，亂了。
……
洞府，修煉靜室之內。
陸安緩緩地，站起了身。
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煩躁與殺意，開始在他的體內，瘋狂地滋生。
他已經，安寧了太久。
他本以為，自己斬斷了在長安縣和神都的一切因果，便能在這片世外桃源，真正地，與世無爭，直到天荒地老。
他本以為，那個名為「傀儡師」的、充滿了罪惡的「過去」，早已被他，連同那座燃燒的翁府，一同，燒成了歷史的灰燼。
但他，錯了。
他就像一個自以為已經徹底清掃乾淨了屋子的「清道夫」，卻在百年之後，猛然發現，那最骯髒、最致命的「黴菌」，不僅沒有死去，反而，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以一種更瘋狂、更具侵略性的姿態，重新，蔓延了開來！
「與我何干？」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那是屬於「苟道」的、絕對理智的聲音。
「此地，距離那新王朝的京城，足有數十萬里之遙。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這萬壑谷。你，已是金丹中期的真人，壽元近千。只要你安坐於此，任憑外界滄海桑田，王朝更迭，都與你，再無半點因果。」
「你的道，是『見證』，不是『拯救』。」
這個聲音，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正確」。
然而，另一個聲音，一個更深沉、更宏大，源於他那顆「混元生死金丹」本源的聲音，也隨之，緩緩響起。
「你，見證的，是『生死輪迴』。」
「而那東西，那股充滿了『寄生』與『掠奪』的氣息它並非是『輪迴』的一部分。」
「它，是『癌』。」
「它，會吞噬『生』，污染『死』，最終，讓整個『輪迴』，都徹底崩塌、壞死。」
「屆時，你的山谷，你的『寧靜』，你的『長生』，又將，焉附？」
陸安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那雙充滿了掙扎的眼眸，漸漸地，重新，恢復了那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苟」，不是龜縮。
真正的「苟」，是為了更長久、也更安穩地「活下去」。
當一場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洪水，即將來臨時，一個真正的「苟道」大師，他要做的，不是將自己的頭，埋進沙子裡。
而是，在洪水到來之前，悄無聲息地，去找到那座水壩的「源頭」，然後，用一根最不起眼的「繡花針」，在上面，扎出一個最微小、也最致命的「窟窿」。
……
他緩緩地，走到了洞府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間被他布下了上百道禁制的、絕對的「禁室」。
他，已經有整整一百年，沒有再踏入過這裡。
他伸出手，解開了禁制。
石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法寶，沒有丹藥。
只有，一本靜靜地，躺在石台之上的、由黑鐵澆築而成的……
《黑帳》。
陸安緩緩地，走上前，將這本充滿了罪惡與因果的「遺產」，重新，捧在了手中。
那股冰冷的、熟悉的觸感，讓他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個在神都的黑暗中，步步為營、以智搏命的……茶館老闆。
他將「黑帳」，帶回了自己的書房。
他那早已達到了金丹中期的、比百年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磅礴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毫無保留地，湧入了這本被重重迷霧所籠罩的「鐵書」之中！
他要，再一次，解讀它。
這一次，他要看的，不再是那些關於「分壇」和「祭品」的淺層秘密。
他要看的，是這個恐怖組織的……「本源」！
「轟！」
隨著他神識的深入，無數被加密的、隱藏在最深處的、關於「神君」和「主壇」的零碎信息，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閃現、重組！
「……神君，乃天外之種，非此界之生靈……」
「……神君，正處於『繭』化之期，需吸食一界之『情運精粹』，方可，破繭而出……」
「……『福地』，乃是為神君，培育『食糧』之『農場』……」
「……當七情盡獻，六欲皆滿，天地氣運由盛轉衰之日，便是神君『甦醒』之時……」
「……神君甦醒，此界，將化為其『新身』，我等『信徒』，亦可於『新世界』中，獲得永生……」
當陸安，將這些充滿了瘋狂與褻瀆的、最核心的「教義」，盡數解讀完畢後，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頭，涼到了腳！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傀儡師」組織，他們，根本不是在「修煉」！
他們，是在「餵養」！
他們在餵養一個沉睡的、以整個世界為食的……「天外邪神」！
而那所謂的「氣運衰敗症」，便是這場持續了數千年的、盛大的「餵養」儀式，進入「收尾」階段的……最終「信號」！
陸安緩緩地，合上了黑帳。
他的臉上，再無一絲一毫的掙扎。
只剩下，一片，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極致的「冷」。
他知道。
自己那持續了一百年的、悠閒的「隱居」生活，結束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那張同樣被他封存了百年的、巨大的、嶄新的「大燕王朝堪輿圖」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新王朝首都的、名為「上京」的紅點之上。
他那作為「見證者」的、平靜的「道」，在這一刻，終於，與他那作為「縫屍人」的、充滿了「殺伐」與「清掃」的「術」，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該重操「舊業」了。
當這五個字，通過百曉雀那聒噪的鳥喙，清清楚楚地，傳入萬壑谷，傳入陸安那早已古井無波的識海之中時，
他那顆沉寂了整整一百年的、由「生」與「死」兩種極致法則所凝聚而成的「混元生死金丹」，竟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熟悉、充滿了「寄生」與「掠奪」意味的、早已被他埋葬在記憶最深處的「味道」，如同附骨之蛆，跨越了百年的時光，再次，纏上了他的神魂。
「傀儡師……」
陸安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持續了百年的、如同萬古長夜般的「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風暴前夕海面般的……波瀾。
……
「有趣！真是有趣！」
百曉雀還在司寇啼的肩膀上，上躥下跳，幸災樂禍地說道，「聽說，那新王朝的皇帝老兒，為了這事，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鎮詭司的那個『金眼神將』金不換，更是立下了軍令狀，說三個月內，必定要將那暗中作祟的『掃把星』，給揪出來！」
「你說，這世上，真有能操控『氣運』的妖怪嗎？那也太厲害了吧！」
司寇啼沒有說話。
她那張冰封了百年的、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她緩緩地，抬起頭，隔著數百丈的距離，望向了那座她從未踏足過、也永遠不會踏足的「內谷」的方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屬於她「谷主」的、平穩了整整一百年的氣息，亂了。
……
洞府，修煉靜室之內。
陸安緩緩地，站起了身。
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煩躁與殺意，開始在他的體內，瘋狂地滋生。
他已經，安寧了太久。
他本以為，自己斬斷了在長安縣和神都的一切因果，便能在這片世外桃源，真正地，與世無爭，直到天荒地老。
他本以為，那個名為「傀儡師」的、充滿了罪惡的「過去」，早已被他，連同那座燃燒的翁府，一同，燒成了歷史的灰燼。
但他，錯了。
他就像一個自以為已經徹底清掃乾淨了屋子的「清道夫」，卻在百年之後，猛然發現，那最骯髒、最致命的「黴菌」，不僅沒有死去，反而，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以一種更瘋狂、更具侵略性的姿態，重新，蔓延了開來！
「與我何干？」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那是屬於「苟道」的、絕對理智的聲音。
「此地，距離那新王朝的京城，足有數十萬里之遙。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這萬壑谷。你，已是金丹中期的真人，壽元近千。只要你安坐於此，任憑外界滄海桑田，王朝更迭，都與你，再無半點因果。」
「你的道，是『見證』，不是『拯救』。」
這個聲音，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正確」。
然而，另一個聲音，一個更深沉、更宏大，源於他那顆「混元生死金丹」本源的聲音，也隨之，緩緩響起。
「你，見證的，是『生死輪迴』。」
「而那東西，那股充滿了『寄生』與『掠奪』的氣息它並非是『輪迴』的一部分。」
「它，是『癌』。」
「它，會吞噬『生』，污染『死』，最終，讓整個『輪迴』，都徹底崩塌、壞死。」
「屆時，你的山谷，你的『寧靜』，你的『長生』，又將，焉附？」
陸安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那雙充滿了掙扎的眼眸，漸漸地，重新，恢復了那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苟」，不是龜縮。
真正的「苟」，是為了更長久、也更安穩地「活下去」。
當一場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洪水，即將來臨時，一個真正的「苟道」大師，他要做的，不是將自己的頭，埋進沙子裡。
而是，在洪水到來之前，悄無聲息地，去找到那座水壩的「源頭」，然後，用一根最不起眼的「繡花針」，在上面，扎出一個最微小、也最致命的「窟窿」。
……
他緩緩地，走到了洞府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間被他布下了上百道禁制的、絕對的「禁室」。
他，已經有整整一百年，沒有再踏入過這裡。
他伸出手，解開了禁制。
石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法寶，沒有丹藥。
只有，一本靜靜地，躺在石台之上的、由黑鐵澆築而成的……
《黑帳》。
陸安緩緩地，走上前，將這本充滿了罪惡與因果的「遺產」，重新，捧在了手中。
那股冰冷的、熟悉的觸感，讓他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個在神都的黑暗中，步步為營、以智搏命的……茶館老闆。
他將「黑帳」，帶回了自己的書房。
他那早已達到了金丹中期的、比百年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磅礴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毫無保留地，湧入了這本被重重迷霧所籠罩的「鐵書」之中！
他要，再一次，解讀它。
這一次，他要看的，不再是那些關於「分壇」和「祭品」的淺層秘密。
他要看的，是這個恐怖組織的……「本源」！
「轟！」
隨著他神識的深入，無數被加密的、隱藏在最深處的、關於「神君」和「主壇」的零碎信息，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閃現、重組！
「……神君，乃天外之種，非此界之生靈……」
「……神君，正處於『繭』化之期，需吸食一界之『情運精粹』，方可，破繭而出……」
「……『福地』，乃是為神君，培育『食糧』之『農場』……」
「……當七情盡獻，六欲皆滿，天地氣運由盛轉衰之日，便是神君『甦醒』之時……」
「……神君甦醒，此界，將化為其『新身』，我等『信徒』，亦可於『新世界』中，獲得永生……」
當陸安，將這些充滿了瘋狂與褻瀆的、最核心的「教義」，盡數解讀完畢後，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頭，涼到了腳！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傀儡師」組織，他們，根本不是在「修煉」！
他們，是在「餵養」！
他們在餵養一個沉睡的、以整個世界為食的……「天外邪神」！
而那所謂的「氣運衰敗症」，便是這場持續了數千年的、盛大的「餵養」儀式，進入「收尾」階段的……最終「信號」！
陸安緩緩地，合上了黑帳。
他的臉上，再無一絲一毫的掙扎。
只剩下，一片，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極致的「冷」。
他知道。
自己那持續了一百年的、悠閒的「隱居」生活，結束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那張同樣被他封存了百年的、巨大的、嶄新的「大燕王朝堪輿圖」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新王朝首都的、名為「上京」的紅點之上。
他那作為「見證者」的、平靜的「道」，在這一刻，終於，與他那作為「縫屍人」的、充滿了「殺伐」與「清掃」的「術」，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該重操「舊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