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因果
萬壑谷，入口。
司寇啼背靠著一塊被鮮血染紅的巨石，緩緩地調息著。
她的身上又添了新傷。
那頭三階妖狼王臨死前的反撲，幾乎洞穿了她的肩胛骨。
法力，也早已耗盡。
但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痛苦或畏懼。
只有一片，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等待著「神跡」降臨時，那充滿了狂熱。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山谷深處，那股如同天威般、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地，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圓融無礙、淵渟岳峙、仿佛與這片天地都徹底融為了一體的……浩瀚神威！
她知道。
她的「神明」，成功了。
她那張蒼白而又絕美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無比滿足的微笑。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如同從虛空中，走了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司寇啼那剛剛放鬆下來的心神，瞬間，便提到了頂點！
她想也不想，便要強行催動自己體內那早已乾涸的法力！
但，當她看清來人的樣貌時，她所有的動作，都瞬間，凝固了。
來者，是一個身穿普通青衫的年輕人。
他的樣貌，很平凡，屬於扔在人堆里，都毫不起眼的那種。
但他的那雙眼睛……
司寇啼發誓，她此生，從未見過，如此清明的雙眼。
他的雙眼，漆黑如墨，溫潤如玉。
司寇啼呆呆地，看著這雙眼睛。
她那顆早已因為被背叛，而變得瘋狂、偏執的道心，竟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之下，產生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她知道，她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救了她。
又在她昏迷之時，悄然離去。
最終，又在這片山谷之中，引動了那場驚天動地的「金丹天劫」的……
神秘的，「神明」。
「你受傷了。」
陸安開口了。
「鐺啷！」
她手中那柄沾滿了妖獸鮮血的、血色的長劍，滑落在地。
在陸安那有些錯愕的目光之中，這位曾經讓無數魔道修士都聞風喪膽的、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竟緩緩地，對著他，雙膝跪地。
「啼兒拜見我的神。」
在那句充滿了狂熱與卑微的「拜見我神」之後，整個萬壑谷，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長久的沉寂。
陸安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散發著足以讓天地為之色變的恐怖氣息，而這一刻，卻如同最虔誠的、卑微到了塵埃里的信徒般，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一生行事，步步為營，算計人心，規避因果。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為自己，招來一段如此巨大、如此沉重，也如此……不可理喻的「因果」。
他很想，就這麼轉身離去，將這個瘋女人，和她身上所有的麻煩，都徹底地，拋之腦後。
但他不能。
他那雙眼眸，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與眼前這個女人之間，已經，因為那場「天劫護法」，而產生了一道幾乎無法被斬斷的、無形的「因果之線」。
他若今日離去，便是「欠」了天道一份因果。
這份「虧欠」，必將會在他日後，衝擊更高境界時，化為最恐怖的「心魔」，將他，徹底吞噬。
「苟道，並非是單純的逃避。」
陸安在心中，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苟道，是在承認因果、理解因果的前提下，用一種最穩妥、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式，去『了結』因果。」
他緩緩地，走上前去。
「起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是你的神。」
司寇啼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起來。
她只是，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
陸安見狀，眉頭微皺。
他知道，和一個已經陷入偏執的「瘋子」，是無法講道理的。
他只能，用對方，能聽得懂的方式，來交流。
他不再去糾正她的稱謂，而是換了一種更直接、更冷酷的、如同在下達「命令」般的語氣，說道：
「你為我護道，擋下天劫餘波，此為『因』。」
「我救你性命，並為你，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此為『果』。」
「今日，我與你，立下一份『契約』。」
陸安的聲音，如同天道之音，在這片空曠的山谷中，緩緩迴響。
「從今往後，你，便是這萬壑谷的『護道之人』。你的職責，是守護這座山谷的『門戶』，不允許任何生靈，未經我的許可，踏入此地半步。」
「作為回報，我將允你，在此地，休養生息。並會出手為你穩固那早已破碎的道基，修復你神魂之上的創傷。」
「但是，你要記住。這座山谷，分內外。你所居之地，為『外谷』。而那雙子峰之後的『內谷』，則是我的『禁地』。沒有我的命令，你，永生永世，不得踏入。若違此誓……」
「你，當知後果。」
這番話，充滿了上位者的、絕對的掌控與支配。
然而，聽在司寇啼的耳中，卻不亞於最動聽的「神諭」！
她那張蒼白而又絕美的臉上，瞬間，便湧上了一股病態的潮紅！
「能為吾主，守護神域，乃是啼兒……此生，至高無上的榮耀！」
她抬起頭，那雙充滿了狂熱與崇拜的鳳眸，痴痴地，望著陸安，用一種近乎於「宣誓」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啼兒在此，立下心魔大誓！此生，誓死，守護此地！若違此誓，便叫我，道基徹底崩毀，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吾主……」
她看著陸安，眼中，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啼兒，只有一個請求。」
「說。」
「請允許啼兒，每日，都能，看到您。」
陸安與她那雙充滿了偏執的眼睛，對視了片刻。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
……
契約，成立。
陸安，便開始了，他作為「債主」，償還「債務」的第一步。
他需要，為自己這位新上任的、實力強大、但卻極不穩定的「護道人」，建造一處合適的「居所」。
他沒有再動用自己那充滿了「煞氣」的法力。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那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溫潤如玉的「混元生死金丹」，開始在他的體內，緩緩轉動。
一股充滿了「創造」與「改變」的、屬於金丹真人的磅礴法力，從他體內，涌動而出！
他對著山谷入口處，那面光滑的石壁，輕輕一指。
「開。」
「轟隆隆——！」
整座山谷，都為之劇烈地一震！
只見那面堅固的石壁，竟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柔軟的泥土般，開始緩緩地，向內凹陷、重組、塑形！
一座結構簡單、但卻充滿了古樸道韻的石府，以及一方小小的庭院，竟在短短數十息之內，便被他，硬生生地，從山體之中，「創造」了出來！
這，便是金丹真人的手段——言出法隨，搬山塑形！
做完這一切，陸安又伸出手指，在石府與內谷之間那片空曠的土地上，輕輕一划。
一道由他「混元生死之氣」凝聚而成的、半黑半白的、充滿了「平衡」與「秩序」意味的灰色光線，瞬間，便深深地，烙印在了大地之上！
「此，為界線。」他看著司寇啼，聲音淡漠，「越界者，死。」
司寇啼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眼中那股狂熱，愈發濃烈。她恭敬地，對著那條「界線」，叩首。
「謹遵，神諭。」
……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一種極其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日常」，開始在這座山谷之中，上演。
陸安，沒有再離開過自己的洞府。
他每隔三日，便會準時地，出現在那條「界線」的內側。
他會伸出手，將山谷西側的「生機」，與東側的「死意」，以一種完美的比例，融合，凝聚成一團核桃大小的、充滿了「混沌」氣息的「混元生死氣團」。
然後，他會操控著這個氣團，緩緩地，飄過界線，送到那早已等候在外的、司寇啼的面前。
而司寇啼，則會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接受了這份「神賜」之後，立刻回到自己的石府，開始煉化這股能修復她道基和神魂的、無上的「聖物」。
她的傷勢，在這股遠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神奇的「混元生死氣」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卻無比穩固的速度，漸漸好轉。
她那顆破碎的金丹，雖然無法復原，但其上的裂紋，卻在被一點一點地，修復、彌合。
而她，也完美地，履行著自己「護道之人」的職責。
她將整個「外谷」，都變成了自己的「領域」。她用自己那與生俱來的、魔道修士的恐怖凶威，將這片區域，打造成了一片真正的「禁區」。
無論是強大的妖獸，還是迷路的修士，任何膽敢靠近這片山谷的生靈，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殺。
她，為陸安，提供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絕對安全的「閉關」環境。
而陸安，則在付出了部分「精力」之後，換來了他最想要的、也最寶貴的……「安寧」。
這一日，陸安再次，將一團「混元生死氣」，送到了司寇啼的面前。
司寇啼在煉化了這股能量之後，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恢復了一絲血色。
司寇啼背靠著一塊被鮮血染紅的巨石，緩緩地調息著。
她的身上又添了新傷。
那頭三階妖狼王臨死前的反撲，幾乎洞穿了她的肩胛骨。
法力，也早已耗盡。
但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痛苦或畏懼。
只有一片，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等待著「神跡」降臨時，那充滿了狂熱。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山谷深處，那股如同天威般、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地，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圓融無礙、淵渟岳峙、仿佛與這片天地都徹底融為了一體的……浩瀚神威！
她知道。
她的「神明」，成功了。
她那張蒼白而又絕美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無比滿足的微笑。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如同從虛空中，走了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司寇啼那剛剛放鬆下來的心神，瞬間，便提到了頂點！
她想也不想，便要強行催動自己體內那早已乾涸的法力！
但，當她看清來人的樣貌時，她所有的動作，都瞬間，凝固了。
來者，是一個身穿普通青衫的年輕人。
他的樣貌，很平凡，屬於扔在人堆里，都毫不起眼的那種。
但他的那雙眼睛……
司寇啼發誓，她此生，從未見過，如此清明的雙眼。
他的雙眼，漆黑如墨，溫潤如玉。
司寇啼呆呆地，看著這雙眼睛。
她那顆早已因為被背叛，而變得瘋狂、偏執的道心，竟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之下，產生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她知道，她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救了她。
又在她昏迷之時，悄然離去。
最終，又在這片山谷之中，引動了那場驚天動地的「金丹天劫」的……
神秘的，「神明」。
「你受傷了。」
陸安開口了。
「鐺啷！」
她手中那柄沾滿了妖獸鮮血的、血色的長劍，滑落在地。
在陸安那有些錯愕的目光之中，這位曾經讓無數魔道修士都聞風喪膽的、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竟緩緩地，對著他，雙膝跪地。
「啼兒拜見我的神。」
在那句充滿了狂熱與卑微的「拜見我神」之後，整個萬壑谷，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長久的沉寂。
陸安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散發著足以讓天地為之色變的恐怖氣息，而這一刻，卻如同最虔誠的、卑微到了塵埃里的信徒般，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一生行事，步步為營，算計人心，規避因果。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為自己，招來一段如此巨大、如此沉重，也如此……不可理喻的「因果」。
他很想，就這麼轉身離去，將這個瘋女人，和她身上所有的麻煩，都徹底地，拋之腦後。
但他不能。
他那雙眼眸，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與眼前這個女人之間，已經，因為那場「天劫護法」，而產生了一道幾乎無法被斬斷的、無形的「因果之線」。
他若今日離去，便是「欠」了天道一份因果。
這份「虧欠」，必將會在他日後，衝擊更高境界時，化為最恐怖的「心魔」，將他，徹底吞噬。
「苟道，並非是單純的逃避。」
陸安在心中，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苟道，是在承認因果、理解因果的前提下，用一種最穩妥、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式，去『了結』因果。」
他緩緩地，走上前去。
「起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是你的神。」
司寇啼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起來。
她只是，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
陸安見狀，眉頭微皺。
他知道，和一個已經陷入偏執的「瘋子」，是無法講道理的。
他只能，用對方，能聽得懂的方式，來交流。
他不再去糾正她的稱謂，而是換了一種更直接、更冷酷的、如同在下達「命令」般的語氣，說道：
「你為我護道，擋下天劫餘波，此為『因』。」
「我救你性命，並為你，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此為『果』。」
「今日，我與你，立下一份『契約』。」
陸安的聲音，如同天道之音，在這片空曠的山谷中，緩緩迴響。
「從今往後，你，便是這萬壑谷的『護道之人』。你的職責，是守護這座山谷的『門戶』，不允許任何生靈，未經我的許可，踏入此地半步。」
「作為回報，我將允你，在此地，休養生息。並會出手為你穩固那早已破碎的道基，修復你神魂之上的創傷。」
「但是，你要記住。這座山谷，分內外。你所居之地，為『外谷』。而那雙子峰之後的『內谷』，則是我的『禁地』。沒有我的命令，你，永生永世，不得踏入。若違此誓……」
「你，當知後果。」
這番話，充滿了上位者的、絕對的掌控與支配。
然而，聽在司寇啼的耳中，卻不亞於最動聽的「神諭」！
她那張蒼白而又絕美的臉上，瞬間，便湧上了一股病態的潮紅！
「能為吾主，守護神域，乃是啼兒……此生，至高無上的榮耀！」
她抬起頭，那雙充滿了狂熱與崇拜的鳳眸，痴痴地，望著陸安，用一種近乎於「宣誓」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啼兒在此，立下心魔大誓！此生，誓死，守護此地！若違此誓，便叫我，道基徹底崩毀，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吾主……」
她看著陸安，眼中，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啼兒，只有一個請求。」
「說。」
「請允許啼兒，每日，都能，看到您。」
陸安與她那雙充滿了偏執的眼睛，對視了片刻。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
……
契約，成立。
陸安，便開始了，他作為「債主」，償還「債務」的第一步。
他需要，為自己這位新上任的、實力強大、但卻極不穩定的「護道人」，建造一處合適的「居所」。
他沒有再動用自己那充滿了「煞氣」的法力。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那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溫潤如玉的「混元生死金丹」，開始在他的體內，緩緩轉動。
一股充滿了「創造」與「改變」的、屬於金丹真人的磅礴法力，從他體內，涌動而出！
他對著山谷入口處，那面光滑的石壁，輕輕一指。
「開。」
「轟隆隆——！」
整座山谷，都為之劇烈地一震！
只見那面堅固的石壁，竟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柔軟的泥土般，開始緩緩地，向內凹陷、重組、塑形！
一座結構簡單、但卻充滿了古樸道韻的石府，以及一方小小的庭院，竟在短短數十息之內，便被他，硬生生地，從山體之中，「創造」了出來！
這，便是金丹真人的手段——言出法隨，搬山塑形！
做完這一切，陸安又伸出手指，在石府與內谷之間那片空曠的土地上，輕輕一划。
一道由他「混元生死之氣」凝聚而成的、半黑半白的、充滿了「平衡」與「秩序」意味的灰色光線，瞬間，便深深地，烙印在了大地之上！
「此，為界線。」他看著司寇啼，聲音淡漠，「越界者，死。」
司寇啼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眼中那股狂熱，愈發濃烈。她恭敬地，對著那條「界線」，叩首。
「謹遵，神諭。」
……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一種極其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日常」，開始在這座山谷之中，上演。
陸安，沒有再離開過自己的洞府。
他每隔三日，便會準時地，出現在那條「界線」的內側。
他會伸出手，將山谷西側的「生機」，與東側的「死意」，以一種完美的比例，融合，凝聚成一團核桃大小的、充滿了「混沌」氣息的「混元生死氣團」。
然後，他會操控著這個氣團，緩緩地，飄過界線，送到那早已等候在外的、司寇啼的面前。
而司寇啼，則會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接受了這份「神賜」之後，立刻回到自己的石府，開始煉化這股能修復她道基和神魂的、無上的「聖物」。
她的傷勢，在這股遠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神奇的「混元生死氣」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卻無比穩固的速度，漸漸好轉。
她那顆破碎的金丹，雖然無法復原，但其上的裂紋，卻在被一點一點地，修復、彌合。
而她，也完美地，履行著自己「護道之人」的職責。
她將整個「外谷」，都變成了自己的「領域」。她用自己那與生俱來的、魔道修士的恐怖凶威，將這片區域，打造成了一片真正的「禁區」。
無論是強大的妖獸，還是迷路的修士，任何膽敢靠近這片山谷的生靈，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殺。
她，為陸安，提供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絕對安全的「閉關」環境。
而陸安，則在付出了部分「精力」之後，換來了他最想要的、也最寶貴的……「安寧」。
這一日，陸安再次，將一團「混元生死氣」，送到了司寇啼的面前。
司寇啼在煉化了這股能量之後，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恢復了一絲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