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山鬼
十萬大山，不歡迎生者。
當陸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落雲鎮」那充滿了凡俗煙火氣的視野盡頭，一步踏入那片被無盡的原始山林所籠罩的「蠻荒之地」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變了。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清新。
它變得「厚重」。
厚重得，如同浸泡了千年屍骸的古潭之水，其中，混雜著草木腐爛的腥甜、泥土深處的陰冷，以及一種由無數生靈在漫長歲月中，不斷上演「生死循環」後，所沉澱下來的、最原始的「血腥味」。
四周，靜得可怕。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只有風，穿過幽深的林間，發出的、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般的「呼呼」聲。
陸安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那張經過微調的、顯得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適，反而，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回到「家」一般的、詭異的「親切感」。
他那尊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這片充滿了「死亡」與「原始」氣息的土地上，竟發出了如同遊子歸鄉般的、歡快的轟鳴。
「好地方。」
他低聲自語，然後，將自己那築基大圓滿的磅礴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著四周，鋪陳開來。
他不是在欣賞風景。
他是在「閱讀」這片土地的「死亡履歷」。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他腳下這片看似普通的黑色泥土之下，深埋著不知多少層、早已腐朽的獸骨。他身旁那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古木的樹根深處，正纏繞著一具早已與樹根融為一體的、不知名修士的枯骨。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著三天前，一頭「鐵甲犀」和一條「三眼毒蟒」，在此地，為了爭奪一株「血靈芝」，而同歸於盡後，所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怨念」與「煞氣」。
這裡，不是什麼洞天福地。
這裡，是一座巨大無朋的、永不歇業的「停屍房」！
而他，陸安，則是這間停屍房裡，唯一一個，既是「住客」，又是「主人」的……「活屍」。
……
他開始前進，目標，是那片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被終年不散的瘴氣所籠罩的未知區域。
他的腳步，很慢。
每一步，都充滿了謹慎。
他繞開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地下盤踞著一個巨大食人蟻巢的「蟻穴」。
他避開了一朵開得無比艷麗、卻能散發出讓修士神魂麻痹的「睡仙花」。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一股充滿了「暴虐」與「飢餓」的、不加掩飾的妖氣，從前方的密林中，橫衝直撞而來！
陸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的整個身影，便如同被水浸濕的墨畫般，迅速地變淡、模糊，最終，與身後那棵古木那斑駁的、巨大的陰影，徹底融為了一體。
「轟！」
一頭體長超過兩丈、渾身覆蓋著如同鐵甲般堅硬皮毛、口中伸出兩根半尺長獠牙的「鐵皮野豬」，轟然撞斷了他面前的一棵大樹，出現在了他剛剛站立的位置！
它那雙因為飢餓而顯得赤紅的獸瞳，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它煩躁地，用它那巨大的鼻子，在原地，嗅了半天，卻只能聞到空氣中，那早已淡得快要消失的、屬於「生靈」的「味道」。
它暴躁地，用獠牙，將旁邊的一塊岩石，都給拱得粉碎。
最終，在找不到目標後，這頭只剩下本能的「殺戮機器」，只能不甘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轟隆隆地，繼續自己那永不休止的「覓食」之旅。
直到那股暴虐的妖氣，徹底消失在自己的神識範圍之外後。
陸安的身影，才緩緩地，從樹影之中，重新「滲透」了出來。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沒有半分對那頭妖獸的鄙夷。
在他的眼中，那頭妖獸，和他自己，並無區別。
都只是，這片殘酷的、只講「生死」的黑暗森林裡，一個為了「活下去」，而掙扎著的、孤獨的……「孤魂」而已。
……
三個月後。
陸安，已經深入了十萬大山，近萬里之遙。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變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不知名妖獸的血跡。他的面容，也因為風餐露宿，而變得更加的瘦削、冷硬。
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的「野人」。
這三個月里，他見證了太多純粹的「死亡」。
他曾親眼看到，一頭三階的「雲翼虎」，在與另一頭同為天空霸主的「三首鷲」的搏殺中，被活活撕碎，從萬丈高空，墜落山澗。
他也曾在一處古戰場遺蹟，感受到了數千年前，兩位金丹期修士，在此地死戰後，所留下的、至今仍未消散的、那股足以讓築基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劍意」與「刀魂」。
這片土地，正在用它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方式，向陸安，不斷地，講述著「死亡」的真意。
而陸安的「百戰修羅道基」，也在這股磅礴的、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的滋養下，變得愈發的沉凝、也愈發的……圓滿。
這一日，當他翻過一座不知名的山崗時，他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奔騰不息的、卻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的山澗。
這溪水，看似清澈，但在他那早已能洞悉本源的「修羅之瞳」的視野里，他卻清晰地「看」到，在那流淌的溪水之中，竟夾雜著一絲絲、一縷縷，充滿了「哀傷」與「不甘」的、高階生靈死後，才會產生的……「魂魄碎片」！
而這溪水中蘊含的靈氣，更是濃郁到了，幾乎要在他面前，凝結成霧的地步！
「生機……與死意，同源共流。」
陸安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充滿了狂熱的「驚喜」！
他知道。
這條，由「死亡」澆灌而成的「靈氣之河」，它的源頭，必然，隱藏著，那處他苦苦尋覓了數月之久的、最完美的、足以讓他，破繭成蝶的……
「龍穴」！
當陸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落雲鎮」那充滿了凡俗煙火氣的視野盡頭，一步踏入那片被無盡的原始山林所籠罩的「蠻荒之地」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變了。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清新。
它變得「厚重」。
厚重得，如同浸泡了千年屍骸的古潭之水，其中，混雜著草木腐爛的腥甜、泥土深處的陰冷，以及一種由無數生靈在漫長歲月中，不斷上演「生死循環」後，所沉澱下來的、最原始的「血腥味」。
四周，靜得可怕。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只有風，穿過幽深的林間，發出的、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般的「呼呼」聲。
陸安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那張經過微調的、顯得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適，反而，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回到「家」一般的、詭異的「親切感」。
他那尊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這片充滿了「死亡」與「原始」氣息的土地上，竟發出了如同遊子歸鄉般的、歡快的轟鳴。
「好地方。」
他低聲自語，然後，將自己那築基大圓滿的磅礴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著四周，鋪陳開來。
他不是在欣賞風景。
他是在「閱讀」這片土地的「死亡履歷」。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他腳下這片看似普通的黑色泥土之下，深埋著不知多少層、早已腐朽的獸骨。他身旁那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古木的樹根深處，正纏繞著一具早已與樹根融為一體的、不知名修士的枯骨。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著三天前，一頭「鐵甲犀」和一條「三眼毒蟒」，在此地，為了爭奪一株「血靈芝」，而同歸於盡後，所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怨念」與「煞氣」。
這裡，不是什麼洞天福地。
這裡，是一座巨大無朋的、永不歇業的「停屍房」！
而他，陸安，則是這間停屍房裡，唯一一個，既是「住客」，又是「主人」的……「活屍」。
……
他開始前進，目標，是那片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被終年不散的瘴氣所籠罩的未知區域。
他的腳步，很慢。
每一步，都充滿了謹慎。
他繞開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地下盤踞著一個巨大食人蟻巢的「蟻穴」。
他避開了一朵開得無比艷麗、卻能散發出讓修士神魂麻痹的「睡仙花」。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一股充滿了「暴虐」與「飢餓」的、不加掩飾的妖氣，從前方的密林中，橫衝直撞而來！
陸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的整個身影，便如同被水浸濕的墨畫般，迅速地變淡、模糊，最終，與身後那棵古木那斑駁的、巨大的陰影，徹底融為了一體。
「轟！」
一頭體長超過兩丈、渾身覆蓋著如同鐵甲般堅硬皮毛、口中伸出兩根半尺長獠牙的「鐵皮野豬」，轟然撞斷了他面前的一棵大樹，出現在了他剛剛站立的位置！
它那雙因為飢餓而顯得赤紅的獸瞳，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它煩躁地，用它那巨大的鼻子，在原地，嗅了半天，卻只能聞到空氣中，那早已淡得快要消失的、屬於「生靈」的「味道」。
它暴躁地，用獠牙，將旁邊的一塊岩石，都給拱得粉碎。
最終，在找不到目標後，這頭只剩下本能的「殺戮機器」，只能不甘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轟隆隆地，繼續自己那永不休止的「覓食」之旅。
直到那股暴虐的妖氣，徹底消失在自己的神識範圍之外後。
陸安的身影，才緩緩地，從樹影之中，重新「滲透」了出來。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沒有半分對那頭妖獸的鄙夷。
在他的眼中，那頭妖獸，和他自己，並無區別。
都只是，這片殘酷的、只講「生死」的黑暗森林裡，一個為了「活下去」，而掙扎著的、孤獨的……「孤魂」而已。
……
三個月後。
陸安，已經深入了十萬大山，近萬里之遙。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變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不知名妖獸的血跡。他的面容，也因為風餐露宿，而變得更加的瘦削、冷硬。
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的「野人」。
這三個月里，他見證了太多純粹的「死亡」。
他曾親眼看到，一頭三階的「雲翼虎」，在與另一頭同為天空霸主的「三首鷲」的搏殺中，被活活撕碎，從萬丈高空，墜落山澗。
他也曾在一處古戰場遺蹟，感受到了數千年前，兩位金丹期修士，在此地死戰後，所留下的、至今仍未消散的、那股足以讓築基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劍意」與「刀魂」。
這片土地，正在用它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方式，向陸安，不斷地，講述著「死亡」的真意。
而陸安的「百戰修羅道基」，也在這股磅礴的、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的滋養下，變得愈發的沉凝、也愈發的……圓滿。
這一日，當他翻過一座不知名的山崗時，他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奔騰不息的、卻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的山澗。
這溪水，看似清澈，但在他那早已能洞悉本源的「修羅之瞳」的視野里，他卻清晰地「看」到，在那流淌的溪水之中，竟夾雜著一絲絲、一縷縷，充滿了「哀傷」與「不甘」的、高階生靈死後，才會產生的……「魂魄碎片」！
而這溪水中蘊含的靈氣，更是濃郁到了，幾乎要在他面前，凝結成霧的地步！
「生機……與死意，同源共流。」
陸安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充滿了狂熱的「驚喜」！
他知道。
這條，由「死亡」澆灌而成的「靈氣之河」，它的源頭，必然，隱藏著，那處他苦苦尋覓了數月之久的、最完美的、足以讓他，破繭成蝶的……
「龍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