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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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無名小巷中的血腥衝突,像一顆被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神都那早已因為紅蓮失蹤案而繃緊的、無形的「水面」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這股巨浪,最先,也是最猛烈地,席捲了鎮詭司。

  ……

  神都,鎮詭司總部,一座深嵌於地下的冰冷審訊室。

  金不換背負著雙手,靜靜地,注視著面前那具早已冰冷的、屬於他麾下「青衣衛」精銳的屍體。

  屍體的致命傷,位於後心,是一處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到傷口的創口。但其周圍的皮肉,都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墨汁浸染過的漆黑。

  「是『蝕魂毒』。」一名負責驗屍的、同樣是金丹期的老者,聲音沙啞地說道,「手法很專業。毒素直接作用於神魂,一擊斃命,連激發求救符籙的機會都沒有。那個自盡的黑衣人,嘴裡的毒囊,也是同一種東西。」

  金不換沒有說話,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一名副手,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匯報著:「大人……根據我們對現場能量殘留的分析,以及那名自盡刺客神魂碎片的追溯……可以初步斷定,對方,是一個組織嚴密、行事狠辣、並且專修『神魂刺殺』之道的……魔修組織。」

  「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名叫『張五』的、已經死亡的凡人。而他們帶走了張五的屍體,以及他身上,那個可能藏有『真相』的鐵盒。」

  「廢物!」

  金不換緩緩轉身,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兩塊玄冰在摩擦,讓那名築基期的副手,瞬間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在我金不換的地盤上,當著我鎮詭司的面,公然行兇、殺人、劫屍!」

  他那雙憤怒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辦案』了。」

  「這是挑釁!是宣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恢復了那副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冷靜。

  「傳我命令。」

  「第一,將此次殉職的弟兄,以上等規格厚葬,撫恤金,發三倍。對外宣布,死於追捕『前朝餘孽』之手。」

  「第二,將那個神秘的『黑衣組織』,列為最高等級的『甲級威脅』。動用我們所有的『暗樁』和『線人』,我要在三天之內,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據點,他們的一切!」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所有青衣衛,即刻起,自由獵殺。凡是在城中,遇到形跡可疑、功法詭異的黑衣修行者,可以先斬後奏。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是!」

  在場的所有鎮詭司成員,都齊聲應和,聲音中,充滿了肅殺之氣!

  金不換的怒火,化為了一張充滿了血腥與復仇意味的、針對整個神都地下世界的……天羅地網。

  ……

  與此同時,在神都某處,無法被任何人探查到的秘密據點之內。

  代號為「執事」的、那個氣息陰冷的中年男人,也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這份剛剛得到的「證物」——那本偽造的「邪修日記」。

  日記的內容,他已經反覆看了三遍。

  這個故事,聽起來,荒誕不經,卻又詭異地,能將所有的事情,都解釋得通。

  一個實力強大的、痴情的、並且精通「衰敗」之術的神秘邪修,因為愛慕紅蓮而不得,展開了瘋狂的報復。他先是毀掉了錦繡拍賣行的祭壇,然後,又「綁架」了紅蓮,帶著她,遠走高飛,從此不問世事……

  這個「真相」,雖然充滿了戲劇性,但它卻完美地,將組織內部,從這場巨大的危機中,給摘了出來。

  「執事」的心中,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至少,他可以拿著這本日記,去向那高高在上的「神君」,有所交代了。

  「執事大人,」一名黑袍使,單膝跪地,沉聲匯報導,「昨夜行動,我方損失一人,但成功奪回了目標屍體,以及……這個鐵盒。」

  「嗯。」執事點了點頭,又問道,「與你們交手的,是什麼人?」

  「是鎮詭司的『青衣衛』。」黑袍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忌憚,「他們實力極強,配合默契,功法路數,至陽至剛,對我等的術法,有極強的克制效果。」


  「鎮詭司……」執事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們為何,也會盯上張五這條小雜魚?」

  他沉吟了片刻,最終,得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合理的結論。

  「看來,這個所謂的『痴情邪修』,在神都鬧出的動靜不小,也早已被鎮詭司這群朝廷的鷹犬給盯上了。他們,應該也是在追查此人。昨夜,不過是一場『巧合』罷了。」

  他看著手中的日記,冷笑一聲。

  「一個已經帶著紅蓮『遠走高飛』的、不存在的『鬼』……和一個死了人、丟了線索,註定要無功而返的官方機構……」

  「很好。」

  他緩緩下令:「傳我命令。第一,將所有關於『痴情邪修』和紅蓮的線索,都整理成冊,準備上報『主壇』。第二,收縮我們在城中的所有行動,暫時轉入靜默。那群鎮詭司的瘋狗,丟了臉,必然會瘋狂地咬人,我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去觸他們的霉頭。」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暗中調查一下鎮詭司。我要知道,他們,到底知道了多少。」

  ……

  三天後,凡塵茶館。

  館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白先生、馬畫龍,以及那隊僥倖沒有出門的「狂砂獵隊」,都聚集於此,一個個臉色發白,低聲議論著城中那山雨欲來的恐怖氛圍。

  「出不去了……徹底出不去了。」刀疤臉隊長,一臉晦氣地說道,「現在城門口,不僅有神捕司,還有鎮詭司的大爺們,拿著『照妖鏡』一個個地照!據說,昨天就有一個倒霉的散修,因為功法有點偏門,被當場拿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聽說,昨晚,黑虎幫的一個堂口,因為行事囂張,被一隊巡夜的青衣衛給盯上了,一夜之間,整個堂口,一百多號人,被殺得乾乾淨淨!」馬畫龍的聲音,都在發顫。

  整個神都,都像一個巨大的高壓鍋,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陸安安靜地,為他們續上茶水。

  他的臉上,帶著和眾人一樣的、恰到好處的「恐懼」。

  但在他的心底,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親手製造的那個「幽靈」,已經成功地,吸引了城中那兩頭最兇猛的「獵犬」的全部注意力。

  他們,一個在瘋狂地,追查著那個敢於襲殺官方成員的「神秘黑衣組織」。

  而另一個,則在小心翼翼地,迴避著鎮詭司的鋒芒,同時,也在暗中,調查著鎮詭司的底細。

  他們,已經進入了互相猜忌、互相防備的「獵人遊戲」之中。

  再也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早已失蹤的「名伶」。

  也再也沒有人,會去關注,一個早已死去的、小小的「仵作」。

  陸安知道,這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的城市,對於別人來說,是地獄。

  但對於他,這個唯一的「局外人」來說,卻是一個最完美的、可以讓他為所欲為的……「天堂」。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陰沉的天空。

  是時候,讓沉默了許久的「園丁」,重新拿起他的「鋤頭」,去花園裡,修剪一下那些礙眼的「雜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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