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聽雨巷
長安縣的混亂，仍在持續。
三蛇會與斧頭幫的火併，已經從最初的試探，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血腥消耗戰。
雙方都殺紅了眼，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屍體，被送到縣衙那間早已麻木的停屍房裡。
而在這片被血與火籠罩的混亂之下，無人注意到，那個平日裡沉默寡気的年輕仵作——陸安，已經將他那冰冷的、如同獵手般的目光，投向了城東那片最寧靜、也最尊貴的區域。
聽雨巷。
這裡是長安縣真正的權貴聚居之地。青石鋪就的路面，乾淨得沒有一絲雜塵。
高大而厚實的院牆，將牆內精緻的亭台樓閣與牆外的凡俗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而陸安的目標，致仕縣丞孫伯庸的府邸，就坐落於這條巷子的最深處。
這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高牆」。
與之前那些早已廢棄的商鋪、酒坊不同，孫府的門口，常年有四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家丁護衛看守。
高聳的院牆之上，甚至還嵌著一些用於防盜的碎瓷片和鐵蒺藜。
陸安知道，這僅僅是它擺在明面上的防禦。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他沒有進行任何實質性的行動。
他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對權貴生活充滿好奇的民眾，每日在不同的時間段，遠遠地路過聽雨巷。
他在觀察，在記錄。
他在觀察護衛換班的規律，在觀察府邸後門每日進出採買的車輛和僕人，在觀察牆頭之上是否有弓弩手巡邏的痕跡。
他將所有這些探查的信息，都一一記在心裡，在腦海中，構建著這座「堡壘」的第一層防禦模型。
「只靠這些，還遠遠不夠。」
第四天深夜，陸安再次來到了聽雨巷。
這一次，他不再是簡單的路過。他藏身於一座鐘樓的陰影之上，居高臨下，將整座孫府的布局，盡收眼底。
他含下一片「清心菜」葉，整個世界的能量流，在他的感知中，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看」到，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淡青色的靈光，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孫府都籠罩在內。靈光之上，有無數細微的符文在緩緩流轉。
「警戒陣法……」陸安心中一凜。
這是一種相當高級的防禦陣法。
它沒有太強的攻擊性，但卻像一張最敏銳的網，任何帶有法力波動的活物，一旦試圖穿過這層光幕，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這意味著，他之前屢試不爽的、操控老鼠、蝙蝠等活物潛入的偵查手段，已經徹底失效了。
「看來，只能用最笨、也最耗費心神的辦法了。」
陸安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傀儡線」，催動到了極致。
他沒有再試圖操控任何活物，而是分化出數十根比蛛絲還要纖細的傀儡線，讓它們如同沒有生命的藤蔓般，小心翼翼地、從地面、從牆角、從下水道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向著孫府的內部「生長」過去。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精神力的過程。
他必須完美地控制每一根絲線的移動，不能觸碰到那層警戒陣法，只能從陣法覆蓋不到的、最污穢的死角，艱難地滲透。
他的額頭上，很快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觸鬚」，終於成功地探入了高牆之內。
一座精緻的、三進三出的大宅院，其內部的結構、布局、乃至每一條迴廊、每一處假山，都通過這些無形的絲線，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形成了一副完美的、立體的「地圖」。
他在「地圖」上，迅速地尋找著那股熟悉的、屬於「祭壇」的陰毒氣息。
很快，他便鎖定了源頭。
不在書房，不在臥房，也不在密室。
而在整座府邸最中心、守衛也最森嚴的一處獨立小院——「聽雨軒」。
那裡，是孫伯庸平日裡讀書、靜坐、會客的私人場所。
在聽雨軒的庭院中央，有一座造型奇古、遍布孔洞的太湖石假山。
假山之下，是一池引來的活水，裡面養著幾尾名貴的錦鯉。
而那股掠奪性的氣息，正是從那座太湖石假山之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將祭壇，與假山融為一體，再以活水隔絕、淨化氣息……好手段。」
陸安在心中，也不由得讚嘆了一聲對方的心思縝密。
這裡的祭壇，遠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高級、隱蔽。
找到了目標，陸安便準備收回傀儡線。
可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名僕人提著一個食盒，穿過迴廊，走進了聽雨軒。
片刻後，孫伯庸本人，一個身穿寬鬆儒袍、面色紅潤、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也踱步走進了院子，坐在了假山旁的石凳上，開始享用夜宵。
陸安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連呼吸都放緩了。
他靜靜地「觀察」著。
他注意到，孫伯庸在享用完夜宵後，旁邊的一名貼身侍女，熟練地點燃了一座小巧的熏爐。
一股淡雅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緩緩散開。
陸安的鼻子動了動，即便隔著數百丈，憑藉著超凡的感知，他也分辨出了那股香味的來源。
那是「銀絲炭」，一種產自南疆、燃燒時無煙無味，卻能散發出安神奇香的名貴木炭，深受達官貴人的喜愛。
而也就在此時，陸安通過自己布置在府邸後門的一根傀儡線「看」到，一輛印有「玲瓏閣」標記的馬車，剛剛駛離。
玲瓏閣，正是長安縣最大的奢侈品商鋪，專門為這些權貴，提供各類珍奇玩物。
一道電光，在陸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戒備森嚴的府邸，水泄不通的警戒陣法……這些，都不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而人類的「習慣」，就是這座堡壘之上，最大的「漏洞」！
這個位高權重、生性多疑的致仕縣丞，或許會防備任何一個心懷叵測的刺客，任何一種歹毒的詛咒。
但他，絕對不會防備，每日都要送到他面前，讓他親自品聞的……那一爐小小的炭火。
陸安緩緩地收回了所有的傀儡線，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從大槐樹的樹冠上滑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而又充滿智慧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那把，可以打開這座「堡壘」大門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三蛇會與斧頭幫的火併，已經從最初的試探，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血腥消耗戰。
雙方都殺紅了眼，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屍體，被送到縣衙那間早已麻木的停屍房裡。
而在這片被血與火籠罩的混亂之下，無人注意到，那個平日裡沉默寡気的年輕仵作——陸安，已經將他那冰冷的、如同獵手般的目光，投向了城東那片最寧靜、也最尊貴的區域。
聽雨巷。
這裡是長安縣真正的權貴聚居之地。青石鋪就的路面，乾淨得沒有一絲雜塵。
高大而厚實的院牆，將牆內精緻的亭台樓閣與牆外的凡俗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而陸安的目標，致仕縣丞孫伯庸的府邸，就坐落於這條巷子的最深處。
這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高牆」。
與之前那些早已廢棄的商鋪、酒坊不同，孫府的門口，常年有四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家丁護衛看守。
高聳的院牆之上，甚至還嵌著一些用於防盜的碎瓷片和鐵蒺藜。
陸安知道，這僅僅是它擺在明面上的防禦。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他沒有進行任何實質性的行動。
他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對權貴生活充滿好奇的民眾，每日在不同的時間段，遠遠地路過聽雨巷。
他在觀察，在記錄。
他在觀察護衛換班的規律，在觀察府邸後門每日進出採買的車輛和僕人，在觀察牆頭之上是否有弓弩手巡邏的痕跡。
他將所有這些探查的信息，都一一記在心裡，在腦海中，構建著這座「堡壘」的第一層防禦模型。
「只靠這些，還遠遠不夠。」
第四天深夜，陸安再次來到了聽雨巷。
這一次，他不再是簡單的路過。他藏身於一座鐘樓的陰影之上，居高臨下，將整座孫府的布局，盡收眼底。
他含下一片「清心菜」葉，整個世界的能量流，在他的感知中，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看」到，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淡青色的靈光，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孫府都籠罩在內。靈光之上，有無數細微的符文在緩緩流轉。
「警戒陣法……」陸安心中一凜。
這是一種相當高級的防禦陣法。
它沒有太強的攻擊性，但卻像一張最敏銳的網，任何帶有法力波動的活物，一旦試圖穿過這層光幕，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這意味著，他之前屢試不爽的、操控老鼠、蝙蝠等活物潛入的偵查手段，已經徹底失效了。
「看來，只能用最笨、也最耗費心神的辦法了。」
陸安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傀儡線」，催動到了極致。
他沒有再試圖操控任何活物，而是分化出數十根比蛛絲還要纖細的傀儡線，讓它們如同沒有生命的藤蔓般，小心翼翼地、從地面、從牆角、從下水道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向著孫府的內部「生長」過去。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精神力的過程。
他必須完美地控制每一根絲線的移動，不能觸碰到那層警戒陣法，只能從陣法覆蓋不到的、最污穢的死角，艱難地滲透。
他的額頭上，很快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觸鬚」，終於成功地探入了高牆之內。
一座精緻的、三進三出的大宅院，其內部的結構、布局、乃至每一條迴廊、每一處假山，都通過這些無形的絲線，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形成了一副完美的、立體的「地圖」。
他在「地圖」上，迅速地尋找著那股熟悉的、屬於「祭壇」的陰毒氣息。
很快，他便鎖定了源頭。
不在書房，不在臥房，也不在密室。
而在整座府邸最中心、守衛也最森嚴的一處獨立小院——「聽雨軒」。
那裡，是孫伯庸平日裡讀書、靜坐、會客的私人場所。
在聽雨軒的庭院中央，有一座造型奇古、遍布孔洞的太湖石假山。
假山之下，是一池引來的活水，裡面養著幾尾名貴的錦鯉。
而那股掠奪性的氣息，正是從那座太湖石假山之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將祭壇，與假山融為一體，再以活水隔絕、淨化氣息……好手段。」
陸安在心中，也不由得讚嘆了一聲對方的心思縝密。
這裡的祭壇，遠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高級、隱蔽。
找到了目標，陸安便準備收回傀儡線。
可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名僕人提著一個食盒，穿過迴廊，走進了聽雨軒。
片刻後，孫伯庸本人，一個身穿寬鬆儒袍、面色紅潤、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也踱步走進了院子，坐在了假山旁的石凳上，開始享用夜宵。
陸安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連呼吸都放緩了。
他靜靜地「觀察」著。
他注意到，孫伯庸在享用完夜宵後，旁邊的一名貼身侍女，熟練地點燃了一座小巧的熏爐。
一股淡雅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緩緩散開。
陸安的鼻子動了動，即便隔著數百丈，憑藉著超凡的感知，他也分辨出了那股香味的來源。
那是「銀絲炭」，一種產自南疆、燃燒時無煙無味，卻能散發出安神奇香的名貴木炭，深受達官貴人的喜愛。
而也就在此時，陸安通過自己布置在府邸後門的一根傀儡線「看」到，一輛印有「玲瓏閣」標記的馬車，剛剛駛離。
玲瓏閣，正是長安縣最大的奢侈品商鋪，專門為這些權貴，提供各類珍奇玩物。
一道電光，在陸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戒備森嚴的府邸，水泄不通的警戒陣法……這些，都不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而人類的「習慣」，就是這座堡壘之上，最大的「漏洞」！
這個位高權重、生性多疑的致仕縣丞，或許會防備任何一個心懷叵測的刺客，任何一種歹毒的詛咒。
但他，絕對不會防備，每日都要送到他面前，讓他親自品聞的……那一爐小小的炭火。
陸安緩緩地收回了所有的傀儡線，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從大槐樹的樹冠上滑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而又充滿智慧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那把，可以打開這座「堡壘」大門的、獨一無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