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播種」暮色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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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上報官府?上報鎮詭司?

  陸安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自己身上就藏著天大的秘密,任何與官方修行者的深入接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金不換那種專業人士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警鐘。

  正面硬碰硬?更是痴人說夢。敵暗我明,對方有多少人,實力如何,他一無所知。

  「既然是寄生在人身上的毒瘡,那想治好它,就不能用刀子去挖,會傷及自身……」

  陸安坐在黑暗中,喃喃自語,「得用藥,用一種能讓它從根上自己爛掉的藥。」

  他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藥……他現在最擅長的,不就是「製藥」嗎?

  一個全新的、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起身,走到了院子角落那片不起眼的菜畦旁。

  這裡,是他的「丹房」,也是他的「武庫」。

  他的目光,掃過面板中儲存的那些能量。

  【橫死之煞】:狂暴,充滿毀滅性,動靜太大,不合適。

  【賭徒之怨】:精神污染,不具備物理層面的破壞力。

  【老死之哀】:平和,充滿了萬物終將腐朽、走向終結的意境……

  就是它了!

  陸安心中一動。

  對付那種吸食生機與氣運的邪法,這種代表著「衰敗」與「終結」的能量,豈不是正好對症下藥?

  他沒有選擇菜畦里的青菜,而是從牆角搬來一塊他平日裡用來試驗種蘑菇的、濕潤的朽木。

  他將朽木平放在地,然後深吸一口氣,從面板中調動了那份積攢了一年之久的「老死之哀」。

  一股沉重、遲暮、仿佛來自古稀老人最後一聲嘆息的灰色能量,緩緩匯聚於他的掌心。

  他將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塊朽木之上。

  能量無聲地注入。

  沒有狂暴的衝擊,也沒有陰冷的反噬。

  那塊朽木仿佛只是被夕陽的餘暉照了一下,顏色變得更深沉了些,表面那些濕潤的苔蘚,似乎也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變得枯黃了一點。

  做完這一切,陸安便不再管它,轉身回屋休息。

  他知道,有些「藥」,需要時間來發酵。

  第二天,當陸安再次來到院角時,那塊朽木上,已經悄然生長出了一簇簇小小的、灰色的菌菇。

  這些菌菇,樣貌平平無奇,就像雨後牆角最常見的野菇,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腐敗的氣味。

  但陸安知道,事情絕不簡單。

  他蹲下身,啟動了面板的分析功能。

  【名稱:暮氣菇】

  【類別:異化菌類(一階)】

  【效果:此菇本身無毒。但其成熟後散播的孢子,蘊含著強烈的『衰敗』與『遲暮』之息。孢子可在封閉環境中緩慢侵蝕無生命物體的『靈性』,加速器物腐朽,並能擾亂低階能量陣法的穩定。】

  【備註:長期接觸此孢子,會讓活物精神萎靡,氣運衰敗,意志消沉。這是『老死之哀』最直觀的體現。】

  「成了!」

  陸安的眼中,迸發出無比興奮的光芒。

  這正是他想要的武器!

  它不殺人,卻能誅心。它不破法,卻能讓法陣從根基上自我瓦解。

  它陰險、隱蔽、殺人於無形,簡直是為他這種「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完美毒藥!

  他可以想像,當這些無色無味的孢子,被悄悄地投放到那個「氣運祭壇」附近時,會發生怎樣美妙的化學反應。

  那個三蛇神像,會像一塊被暴露在風雨中的木頭一樣,一天天地腐朽、失效,而三蛇會的人,只會以為是祭祀出了問題,或是自己的方法不對,絕不會想到是有人在暗中下毒。

  陸安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瓦罐里,取出一個專門用來裝藥粉的小瓷瓶。

  他用一根羽毛,輕輕地將那些「暮氣菇」上已經成熟的、極其細微的灰色孢子,一點一點地掃進了瓷瓶里。

  裝了滿滿一瓶後,他蓋上瓶塞,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


  他的第一個目標,已經選定——朱雀大街,那間無人敢靠近的「凶鋪」。

  他要先拿那個廢棄的祭壇做實驗,親眼看一看這「暮氣菇」的威力。

  一個針對整個「三蛇會」的、無聲的清除計劃,就此拉開了序幕。

  他要像一個耐心的瘟神,將衰敗與腐朽的種子,悄然播撒到敵人的每一個角落。

  三天後的深夜,陸安再次來到了朱雀大街。

  依舊是那棟二層小樓的屋頂,依舊是那個能夠完美俯瞰「凶鋪」的位置。

  經過三天的休養和能量吸收,他不僅傷勢痊癒,實力也比之前更加凝實。

  他體內的能量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但他今晚,不是來戰鬥的。

  他是來「播種」的。

  他從懷中取出瓷瓶,又拿出一片「清心菜」葉含在口中。

  隨著清涼之意擴散,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立刻變得敏銳起來。

  確認四周安全後,他開始了比上次更加複雜的操作。

  他需要一個「運輸兵」,和一個負責開瓶、散播的「工兵」。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街道上掃過,很快,便鎖定了一隻從陰溝里鑽出的、體型肥碩的老鼠,以及一隻正趴在對面牆壁上、準備捕食飛蛾的壁虎。

  「就是你們了。」

  陸安的精神力集中,兩根比髮絲更細的「傀儡線」從他指尖無聲探出,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分別搭在了老鼠和壁虎的身上。

  同時操控兩個活物,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陸安感到大腦微微一沉,但他憑藉著強大的精神力,硬是穩住了。

  他先是操控老鼠,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暮氣菇」孢子的瓷瓶背在身上。

  然後,他引導著壁虎,這個天生的攀爬專家,率先潛入了凶鋪之中。

  通過壁虎的視角,陸安再次「看」到了店鋪內的景象。一切如舊,衰敗而死寂。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才指揮著「運輸兵」——那隻背著瓷瓶的老鼠,跟隨著壁虎的路線,一同進入了地窖。

  地窖深處,那個隱藏在磚牆後的暗格,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那尊三蛇神像,就像一個蟄伏的掠食者,安靜地等待著新的祭品。

  陸安沒有讓任何一個「探針」靠近暗格。

  他指揮著壁虎,爬到了暗格斜上方的牆壁上,居高臨下。

  而那隻老鼠,則停在了距離暗格兩尺遠的安全位置。

  「就是現在。」

  陸安屏住呼吸,開始了最精細的操作。

  他通過傀儡線,向壁虎傳遞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指令。

  那隻壁虎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竟然後腿發力,用尾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掃在了老鼠背上那個瓷瓶的瓶塞上!

  「啵」的一聲輕響,瓶塞被成功彈開!

  緊接著,陸安又操控老鼠的身體,讓它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一小撮灰色的、幾乎與灰塵無異的孢子粉末,從瓶口傾灑而出。

  還沒完!

  陸安再次操控壁虎,讓它鼓起腮幫,對著那團飄落的孢子,猛地吹出了一口氣!

  呼——

  一股微弱的氣流,卷著那些致命的「暮氣菇」孢子,精準地、均勻地、如同春日裡溫柔的柳絮一般,飄飄揚揚地飛入了那個敞開的暗格之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三蛇神像和那個血色法陣的每一個角落。

  成了!

  在「播種」完成的瞬間,陸安沒有絲毫留戀,立刻切斷了兩根傀儡線,任由那隻完成了使命的老鼠和壁虎自生自滅。

  他自己則像一片影子,迅速從屋頂滑下,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跑出兩條街外,他才敢回頭,用「清心菜」殘餘的效果,遠遠地「感知」那間凶鋪的氣息。

  在他敏銳的感知中,凶鋪上空那股充滿了掠奪性和攻擊性的惡意氣場,似乎並沒有立刻減弱。

  但是,在那股惡意之下,卻多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又無比執著的「暮氣」。

  就像一塊新鮮的血肉上,被悄悄地撒上了一點能讓其腐爛發霉的菌種。

  這股「暮氣」現在還很弱小,但它會像最頑固的瘟疫,日復一日,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那個氣運祭壇的根基。

  陸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冷酷而滿意的笑容。

  他打出了一張自己絕對不會輸的牌。

  現在,他從一個棋手,變成了一個看客。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顆「毒瘤」自己從內部潰爛、發臭,最終暴露出所有的弱點。

  這場無聲的戰爭,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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