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順賭坊
城南是長安縣最龍蛇混雜的地方。
大順賭坊，更是城南這片泥潭裡最渾濁的漩渦中心。
當陸安抵達時，這裡已經被衙役們用警戒線圍了起來，但依舊擋不住里三層外三層的閒人看客。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臉上帶著興奮、好奇與幸災樂禍的複雜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木炭、石灰和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烤肉放了三天的油膩氣味。
賭坊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黑漆漆的斷壁殘垣。
陸安沒有急著進去，他在外圍停下腳步，裝作整理工具箱，不動聲色地從懷裡取出那半片「清心菜」葉，迅速塞入口中，用舌頭抵在上顎。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散開，他眼前的世界，似乎在剎那間變得「立體」了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是幅黑白畫，那此刻，這幅畫就被潑上了無數代表著情緒的、無形的顏料。
他能「看」到，廢墟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的氣場。
這氣場中，翻滾著貪婪、不甘、狂喜、絕望……種種屬於賭徒的極端情緒，其濃郁程度，比他之前處理過的任何屍體都要強烈百倍。
而在這片混亂的情緒海洋之中，有一股怨念最為突出。
它充滿了灼熱的痛苦和暴虐的恨意，直衝天際。
「好地方。」
陸安在心中暗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避之不及的凶地。
但對於他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一塊流著油的肥肉。
他嚼碎了菜葉，將那股清涼之意徹底融入四肢百骸。
他那被放大了的感知，立刻又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在那股最強烈的怨念之下，還潛藏著一縷極其微弱、但陰冷無比的、人為的能量殘留。
它就像是混在羊群中的一隻披著羊皮的狼，若非「清心菜」的輔助，幾乎無法察覺。
陸安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專業表情，撥開人群，走進了警戒線。
「陸安來了。」
負責現場的劉捕頭見了他，招了招手。
劉捕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一臉橫肉，此刻卻滿面容：「你可算來了。晦氣，真是晦氣！大清早的就碰上這種事。」
「劉頭，什麼情況？」陸安問道。
「還能什麼情況？」
劉捕頭指了指廢墟中央，「賭坊走水，燒死個倒霉鬼唄。八成是輸光了錢，賴在裡面不走，喝多了被燒死的。現在得等坊主來了，才能確認身份。真是麻煩！」
陸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廢墟中央，一具焦黑的人形物體趴在那裡，周圍的衙役都離得遠遠的，一臉嫌惡。
「我去看看。」陸安道。
「嗯，小心點，那地兒邪性。」劉捕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陸安踩著腳下黏膩的、混雜著雨水和灰燼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那具焦屍。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灼熱的怨念就越是清晰。
他的精神感知中，仿佛能聽到一個男人在無聲地咆哮、詛咒。
屍體已經完全碳化，蜷縮成一團，根本無法辨認容貌。
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脂燃燒後留下的痕跡。
陸安蹲下身，開始了他專業的工作。他沒有直接觸碰屍體，而是先觀察周圍的環境。
很快，他就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屍體周圍的木炭和灰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向內凹陷的形態，仿佛火是從屍體所在的位置，向四周猛烈爆發開來的。
這與尋常失火由外向內蔓延的情況，截然相反。
接著，他戴上一副薄薄的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起屍體的頭顱。
他用一根鐵簽，輕輕撥開屍體焦黑的嘴唇，湊近了仔細觀察。
片刻後，他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劉頭，」
他朝遠處的劉捕頭喊道，「死者在被燒之前，恐怕就已經死了。」
「什麼？」
劉捕頭大步走過來，一臉驚疑，「你怎麼知道？」
「他的口鼻之中，沒有菸灰。」
陸安平靜地解釋道，「人若是在火場中活著，必然會呼吸，將煙塵吸入肺部。但這具屍體沒有，說明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在場的所有衙役聽到這番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意外燒死，那就是……謀殺？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陸安的腦海中，面板的提示也悄然浮現。
【屍身分析完畢……】
【死者：人類男性，年齡約三十至三十五歲。】
【死亡時間：昨夜子時。】
【致命原因：臟腑被至陽至烈的能量瞬間摧毀，導致暴斃。焚燒僅為後續行為。】
【可吸收能量：『焦熱之煞』（一年份），『賭徒絕望之怨』（兩年份）。】
【現場能量殘留：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陰火符』氣息。】
面板的結論，完美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不僅是謀殺，還是一場超自然力量參與的謀殺！
「陰火符……」
陸安沉思。
這是一種低階的道門符籙，燃燒時火光呈暗綠色，看似不旺，實則專燒人的三魂七魄，歹毒無比。
他的目光，在他的超強感知和面板提示的雙重指引下，緩緩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屍體正上方一根燒得只剩半截的橫樑上。
在那根焦黑的橫樑底面，有一個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區域，其燒灼的痕跡比周圍更深，顏色也更暗。
而在那片區域的最中心，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幾乎要消失的方形印記。
那是符籙貼上後，燃燒時留下的最後痕跡！
陸安的心，微微一沉。
有能力使用「陰火符」殺人，並且做得如此隱蔽，偽裝成火災現場……這兇手，十有八九也是一名修行中人。
一個修行者，為什麼要用這種手段，殺死一個凡人賭徒？
這件看似簡單的案子，背後恐怕牽扯著更深的東西。
「都看什麼看！幹活了！」
劉捕頭回過神來，對著手下大聲吆喝，「封鎖現場，把賭坊的夥計和昨晚在場的賭客都給老子找來！查！給我往死里查！」
在一片嘈雜和忙亂中，陸安緩緩地直起身子。
他沒有再去看那具屍體，也沒有去關心案子要怎麼查。
他只是看著那道橫樑上的符籙印記，默默地將其記在心裡。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這長安縣，除了我，果然還有別的「同類」。而這個「同類」，似乎比我……要高調得多。
大順賭坊，更是城南這片泥潭裡最渾濁的漩渦中心。
當陸安抵達時，這裡已經被衙役們用警戒線圍了起來，但依舊擋不住里三層外三層的閒人看客。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臉上帶著興奮、好奇與幸災樂禍的複雜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木炭、石灰和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烤肉放了三天的油膩氣味。
賭坊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黑漆漆的斷壁殘垣。
陸安沒有急著進去，他在外圍停下腳步，裝作整理工具箱，不動聲色地從懷裡取出那半片「清心菜」葉，迅速塞入口中，用舌頭抵在上顎。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散開，他眼前的世界，似乎在剎那間變得「立體」了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是幅黑白畫，那此刻，這幅畫就被潑上了無數代表著情緒的、無形的顏料。
他能「看」到，廢墟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的氣場。
這氣場中，翻滾著貪婪、不甘、狂喜、絕望……種種屬於賭徒的極端情緒，其濃郁程度，比他之前處理過的任何屍體都要強烈百倍。
而在這片混亂的情緒海洋之中，有一股怨念最為突出。
它充滿了灼熱的痛苦和暴虐的恨意，直衝天際。
「好地方。」
陸安在心中暗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避之不及的凶地。
但對於他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一塊流著油的肥肉。
他嚼碎了菜葉，將那股清涼之意徹底融入四肢百骸。
他那被放大了的感知，立刻又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在那股最強烈的怨念之下，還潛藏著一縷極其微弱、但陰冷無比的、人為的能量殘留。
它就像是混在羊群中的一隻披著羊皮的狼，若非「清心菜」的輔助，幾乎無法察覺。
陸安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專業表情，撥開人群，走進了警戒線。
「陸安來了。」
負責現場的劉捕頭見了他，招了招手。
劉捕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一臉橫肉，此刻卻滿面容：「你可算來了。晦氣，真是晦氣！大清早的就碰上這種事。」
「劉頭，什麼情況？」陸安問道。
「還能什麼情況？」
劉捕頭指了指廢墟中央，「賭坊走水，燒死個倒霉鬼唄。八成是輸光了錢，賴在裡面不走，喝多了被燒死的。現在得等坊主來了，才能確認身份。真是麻煩！」
陸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廢墟中央，一具焦黑的人形物體趴在那裡，周圍的衙役都離得遠遠的，一臉嫌惡。
「我去看看。」陸安道。
「嗯，小心點，那地兒邪性。」劉捕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陸安踩著腳下黏膩的、混雜著雨水和灰燼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那具焦屍。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灼熱的怨念就越是清晰。
他的精神感知中，仿佛能聽到一個男人在無聲地咆哮、詛咒。
屍體已經完全碳化，蜷縮成一團，根本無法辨認容貌。
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油脂燃燒後留下的痕跡。
陸安蹲下身，開始了他專業的工作。他沒有直接觸碰屍體，而是先觀察周圍的環境。
很快，他就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屍體周圍的木炭和灰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向內凹陷的形態，仿佛火是從屍體所在的位置，向四周猛烈爆發開來的。
這與尋常失火由外向內蔓延的情況，截然相反。
接著，他戴上一副薄薄的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起屍體的頭顱。
他用一根鐵簽，輕輕撥開屍體焦黑的嘴唇，湊近了仔細觀察。
片刻後，他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劉頭，」
他朝遠處的劉捕頭喊道，「死者在被燒之前，恐怕就已經死了。」
「什麼？」
劉捕頭大步走過來，一臉驚疑，「你怎麼知道？」
「他的口鼻之中，沒有菸灰。」
陸安平靜地解釋道，「人若是在火場中活著，必然會呼吸，將煙塵吸入肺部。但這具屍體沒有，說明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在場的所有衙役聽到這番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意外燒死，那就是……謀殺？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陸安的腦海中，面板的提示也悄然浮現。
【屍身分析完畢……】
【死者：人類男性，年齡約三十至三十五歲。】
【死亡時間：昨夜子時。】
【致命原因：臟腑被至陽至烈的能量瞬間摧毀，導致暴斃。焚燒僅為後續行為。】
【可吸收能量：『焦熱之煞』（一年份），『賭徒絕望之怨』（兩年份）。】
【現場能量殘留：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陰火符』氣息。】
面板的結論，完美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不僅是謀殺，還是一場超自然力量參與的謀殺！
「陰火符……」
陸安沉思。
這是一種低階的道門符籙，燃燒時火光呈暗綠色，看似不旺，實則專燒人的三魂七魄，歹毒無比。
他的目光，在他的超強感知和面板提示的雙重指引下，緩緩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屍體正上方一根燒得只剩半截的橫樑上。
在那根焦黑的橫樑底面，有一個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區域，其燒灼的痕跡比周圍更深，顏色也更暗。
而在那片區域的最中心，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幾乎要消失的方形印記。
那是符籙貼上後，燃燒時留下的最後痕跡！
陸安的心，微微一沉。
有能力使用「陰火符」殺人，並且做得如此隱蔽，偽裝成火災現場……這兇手，十有八九也是一名修行中人。
一個修行者，為什麼要用這種手段，殺死一個凡人賭徒？
這件看似簡單的案子，背後恐怕牽扯著更深的東西。
「都看什麼看！幹活了！」
劉捕頭回過神來，對著手下大聲吆喝，「封鎖現場，把賭坊的夥計和昨晚在場的賭客都給老子找來！查！給我往死里查！」
在一片嘈雜和忙亂中，陸安緩緩地直起身子。
他沒有再去看那具屍體，也沒有去關心案子要怎麼查。
他只是看著那道橫樑上的符籙印記，默默地將其記在心裡。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這長安縣，除了我，果然還有別的「同類」。而這個「同類」，似乎比我……要高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