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釜底抽薪（上）
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轉眼就過去兩個半月。
吳州的天氣已經熱得不行，走在街上能感受到柏油路面蒸騰起來的熱浪。但比天氣更燥的，是某些人的心。
市審計局三樓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審計組長嚴文斌坐在主位，面前堆著一尺高的卷宗。
他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著疲憊，也藏著幾分輕鬆。
「同志們。」
嚴文斌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
緩緩地講：「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審計工作，到今天已經進行了七十六天。經過我們全體審計人員的努力，目前已經基本完成。」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角落的年輕審計員陸寒山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他是今年剛考進來的研究生。
專業能力突出。
但也因此看不懂很多事。
比如為什麼有些帳目明顯有問題，組長卻總說再核實核實？
比如為什麼境外那筆兩億多的資金，審計報告裡只輕描淡寫地寫成境外子公司正常業務往來？
「小陸。」嚴文斌突然看了過來：「你那邊還有什麼問題嗎？」
陸寒山咬了咬牙，還是站了起來：「組長，關於趙氏集團的那筆境外資金，我覺得還需要進一步核查。我調取了外匯管理局的記錄，發現這筆錢在入境前經過了至少三層中轉，這不符合正常貿易往來的特徵，我懷疑……」
「小陸啊。」
嚴文斌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你的謹慎是好的，但審計工作也要考慮實際情況。趙氏集團是咱們吳州的龍頭企業，現在好不容易復工復產，我們不能因為一些程序上的小問題，就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
「可是……」
「沒有可是。」
嚴文斌擺了擺手，態度堅決：「這樣，你把你的疑問整理成書面材料，附在報告後面，作為備註。
但主體結論，就按我們討論的來。
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雖然存在部分程序不規範和財務瑕疵，但未發現重大違法違紀問題，建議限期整改，不影響後續經營。」
這話無異於定調性質。
陸寒山還想說什麼，旁邊一位老審計員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看了老審計員一眼，對方微微搖頭。
陸寒山沉默了，緩緩坐下。
他知道。
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散會後，嚴文斌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給王啟剛發了條微信：「王書記，審計報告明天就可以出，審訊結果沒問題。」
幾秒鐘後，王啟剛回覆：「辛苦了。明天下午常委會上，我會提出解凍資產的建議。」
嚴文斌看著那條信息，嘴角露出一絲笑。
他感覺自己這次賭對了。
只要趙氏集團的資產解凍，王書記那邊少不了記他一功，聽說市財政局局長的位置馬上就會空出來，那可是個肥差。
次日。
市長辦公室，下午三點。
林東凡剛簽完幾份文件，座機就響了，是市審計局局長徐世遠打來的。
「林市長，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專項審計，初步報告出來了。」徐世遠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審計組那邊……結論比較溫和。」
林東凡放下筆：「說具體點。」
「結論是——未發現重大的違法違規問題，建議結合企業整改情況，適時解除相關措施。」徐世遠頓了頓，又道：「嚴文斌剛才來找我，說如果市里沒什麼意見，審計組明天就可以出正式報告，走結案程序。」
林東凡沒說話。
他拿起桌面上另一部手機，給楊青發了條簡訊：「審計結果出來了，火燒屁股，速回暗查進度！」
幾秒後。
林東凡收到的回覆是：「剛拿到借款合同的全套複印件，年化36%，三個月期，抵押了六處海外物業！照片和資金路徑都有。」
看到這些內容，林東凡終於鬆了口氣。
林東凡放下手機，對電話那頭說：「徐局，報告先壓著。審計組所有原始材料封存，沒我簽字，一份紙都不能出審計局！」
徐世遠明顯愣了一下：「林市長，這……」
「執行命令！」
林東凡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按了按太陽穴，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按下內線：「小陳，讓史連堂現在來趟我辦公室。」
五分鐘後。
市紀委的史連堂匆匆趕到，這位紀檢大佬向來都是雷厲風行，進門就問：「林市長，有情況？」
林東凡把楊青傳過來的那份借款合同複印件推過去：「看看這個。」
史連堂快速翻閱內容，看著看著，臉色便凝重起來：「趙天宇借的？年化率36%。這是高利貸啊！」
「不止。」
林東凡又推過去幾張照片：「這家境外金融機構，有洗錢背景。趙天宇這是病急亂投醫，押上了全部身家。」
史連堂輕蹙眉頭，靜等林東凡的下一步指示。
林東凡又道：「審計局的初步審計報告，結論是沒有發現重大的違法違規問題，建議結合企業整改情況，適時解除相關措施。翻譯成人話，就是說差不多讓就得了，該放水就放水。」
說到這，林東凡的嘴角泛起了一絲諷刺性的笑容。
史連堂也跟著笑了笑：「看樣子，審計局的某些人，這是嫌現在的日子過得太滋潤。」
「現在輪到你們紀委發力了。」林東凡道：「瀆職，違規出具審計報告！這個理由，足以採取措施！先把審計組的嚴文斌規起來。」
「這個嚴文斌，他涉嫌的問題可不是一星半點。」史連堂笑道：「據我們初步了解，他兒子在英國留學，每年開銷至少要五十萬。但他們夫妻倆人的合法收入，加起來不到三十萬。多出來的錢，打哪來的？這是個問題」
「風口浪尖上還敢上躥下跳，不把他抓起來，天理難容。」林東凡進一步作出指示：「動作要快，把人控制住之後，立刻向我匯報。」
「王書記那邊……」
史連堂驀然露出一絲顧慮。
林東凡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會親自給王啟剛書記打電話，通報這件事。並建議成立新的審計組，對趙氏集團項目進行覆審。」
「明白了。」
史連堂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這是要打時間差！
在王啟剛反應過來之前，先把人扣了，固定證據，將生米煮成熟飯！等王啟剛接到電話時，紀委的人已經進場，想干預也來不及。
而且林東凡親自打電話「建議」，表面是尊重市委書記，實際上是反將王啟剛一軍——你想保趙氏集團，門都沒有！
「林市長請放心，我保證半小時內將人控制住。」
「辛苦了。」
目送孫永文離開之後，林東凡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時間。
等到下午五點。
林東凡這才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市委那邊的電話號碼。
吳州的天氣已經熱得不行，走在街上能感受到柏油路面蒸騰起來的熱浪。但比天氣更燥的，是某些人的心。
市審計局三樓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審計組長嚴文斌坐在主位，面前堆著一尺高的卷宗。
他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著疲憊，也藏著幾分輕鬆。
「同志們。」
嚴文斌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
緩緩地講：「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審計工作，到今天已經進行了七十六天。經過我們全體審計人員的努力，目前已經基本完成。」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角落的年輕審計員陸寒山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他是今年剛考進來的研究生。
專業能力突出。
但也因此看不懂很多事。
比如為什麼有些帳目明顯有問題，組長卻總說再核實核實？
比如為什麼境外那筆兩億多的資金，審計報告裡只輕描淡寫地寫成境外子公司正常業務往來？
「小陸。」嚴文斌突然看了過來：「你那邊還有什麼問題嗎？」
陸寒山咬了咬牙，還是站了起來：「組長，關於趙氏集團的那筆境外資金，我覺得還需要進一步核查。我調取了外匯管理局的記錄，發現這筆錢在入境前經過了至少三層中轉，這不符合正常貿易往來的特徵，我懷疑……」
「小陸啊。」
嚴文斌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你的謹慎是好的，但審計工作也要考慮實際情況。趙氏集團是咱們吳州的龍頭企業，現在好不容易復工復產，我們不能因為一些程序上的小問題，就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
「可是……」
「沒有可是。」
嚴文斌擺了擺手，態度堅決：「這樣，你把你的疑問整理成書面材料，附在報告後面，作為備註。
但主體結論，就按我們討論的來。
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雖然存在部分程序不規範和財務瑕疵，但未發現重大違法違紀問題，建議限期整改，不影響後續經營。」
這話無異於定調性質。
陸寒山還想說什麼，旁邊一位老審計員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看了老審計員一眼，對方微微搖頭。
陸寒山沉默了，緩緩坐下。
他知道。
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散會後，嚴文斌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給王啟剛發了條微信：「王書記，審計報告明天就可以出，審訊結果沒問題。」
幾秒鐘後，王啟剛回覆：「辛苦了。明天下午常委會上，我會提出解凍資產的建議。」
嚴文斌看著那條信息，嘴角露出一絲笑。
他感覺自己這次賭對了。
只要趙氏集團的資產解凍，王書記那邊少不了記他一功，聽說市財政局局長的位置馬上就會空出來，那可是個肥差。
次日。
市長辦公室，下午三點。
林東凡剛簽完幾份文件，座機就響了，是市審計局局長徐世遠打來的。
「林市長，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的專項審計，初步報告出來了。」徐世遠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審計組那邊……結論比較溫和。」
林東凡放下筆：「說具體點。」
「結論是——未發現重大的違法違規問題，建議結合企業整改情況，適時解除相關措施。」徐世遠頓了頓，又道：「嚴文斌剛才來找我，說如果市里沒什麼意見，審計組明天就可以出正式報告，走結案程序。」
林東凡沒說話。
他拿起桌面上另一部手機，給楊青發了條簡訊：「審計結果出來了，火燒屁股，速回暗查進度！」
幾秒後。
林東凡收到的回覆是：「剛拿到借款合同的全套複印件，年化36%，三個月期，抵押了六處海外物業！照片和資金路徑都有。」
看到這些內容，林東凡終於鬆了口氣。
林東凡放下手機，對電話那頭說：「徐局，報告先壓著。審計組所有原始材料封存，沒我簽字，一份紙都不能出審計局！」
徐世遠明顯愣了一下：「林市長，這……」
「執行命令！」
林東凡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按了按太陽穴，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按下內線：「小陳，讓史連堂現在來趟我辦公室。」
五分鐘後。
市紀委的史連堂匆匆趕到，這位紀檢大佬向來都是雷厲風行，進門就問：「林市長，有情況？」
林東凡把楊青傳過來的那份借款合同複印件推過去：「看看這個。」
史連堂快速翻閱內容，看著看著，臉色便凝重起來：「趙天宇借的？年化率36%。這是高利貸啊！」
「不止。」
林東凡又推過去幾張照片：「這家境外金融機構，有洗錢背景。趙天宇這是病急亂投醫，押上了全部身家。」
史連堂輕蹙眉頭，靜等林東凡的下一步指示。
林東凡又道：「審計局的初步審計報告，結論是沒有發現重大的違法違規問題，建議結合企業整改情況，適時解除相關措施。翻譯成人話，就是說差不多讓就得了，該放水就放水。」
說到這，林東凡的嘴角泛起了一絲諷刺性的笑容。
史連堂也跟著笑了笑：「看樣子，審計局的某些人，這是嫌現在的日子過得太滋潤。」
「現在輪到你們紀委發力了。」林東凡道：「瀆職，違規出具審計報告！這個理由，足以採取措施！先把審計組的嚴文斌規起來。」
「這個嚴文斌，他涉嫌的問題可不是一星半點。」史連堂笑道：「據我們初步了解，他兒子在英國留學，每年開銷至少要五十萬。但他們夫妻倆人的合法收入，加起來不到三十萬。多出來的錢，打哪來的？這是個問題」
「風口浪尖上還敢上躥下跳，不把他抓起來，天理難容。」林東凡進一步作出指示：「動作要快，把人控制住之後，立刻向我匯報。」
「王書記那邊……」
史連堂驀然露出一絲顧慮。
林東凡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會親自給王啟剛書記打電話，通報這件事。並建議成立新的審計組，對趙氏集團項目進行覆審。」
「明白了。」
史連堂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這是要打時間差！
在王啟剛反應過來之前，先把人扣了，固定證據，將生米煮成熟飯！等王啟剛接到電話時，紀委的人已經進場，想干預也來不及。
而且林東凡親自打電話「建議」，表面是尊重市委書記，實際上是反將王啟剛一軍——你想保趙氏集團，門都沒有！
「林市長請放心，我保證半小時內將人控制住。」
「辛苦了。」
目送孫永文離開之後，林東凡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時間。
等到下午五點。
林東凡這才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市委那邊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