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室內的碎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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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又被林東凡這看似懊惱實則威脅的話語敲得寸寸碎裂。

  李橫波臉色鐵青,握著黃金拐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他死死盯著林東凡,胸腔劇烈起伏,卻真的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肆意叫囂。

  他毫不懷疑,一旦自己再口出惡言,林東凡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絕對會把「狂犬病發作」當成理由,當場給他一頓好看。

  林東凡仿佛沒看到李橫波那殺人的目光,他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視線慢悠悠地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掠過噤若寒蟬的錢董,以及那兩個肌肉緊繃、如臨大敵的保鏢,最後又落回李橫波身上。

  「嘖,李總,你這排場不小啊。」他語氣帶著點戲謔,「談點事情,還需要這麼多觀眾?」

  李橫波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林東凡,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林東凡攤攤手,一臉無辜,「就是偶然路過,聽說李總在這兒教育下屬,順便逼小姑娘脫衣服,特地進來看看熱鬧。不過嘛,現在熱鬧看完了,我有點私事想跟李總單獨聊聊。」

  他特意加重了「私事」和「單獨」兩個詞。

  錢董聞言,如蒙大赦,屁股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他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即將變成修羅場的鬼地方。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橫波,用眼神請示。

  李橫波臉色變幻不定。他不想在林東凡面前露怯,但更不想讓手下看到自己接下來可能面臨的窘迫。他深知林東凡的「私事」絕不是什麼好事。權衡利弊,他咬著後槽牙,極其不甘心地揮了揮手。

  那兩個保鏢見狀,微微躬身,立刻快步退出了包廂,還順手將那扇被踹得有些變形的合金門儘量帶攏。

  錢董也趕緊站起來,陪著笑臉對林東凡和李橫波分別點頭哈腰:「李總,林…林先生,你們聊,我先出去,出去……」說完,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出了包廂。

  厚重的門扉隔絕了內外。

  錢董站在燈光迷離的走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包廂門,裡面此刻只剩下林東凡和李橫波兩個人。

  強烈的後怕與好奇交織在一起。

  林東凡想幹什麼?他會對李橫波動手嗎?李總雖然瘸了一條腿,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會不會……

  各種念頭在錢董腦子裡打架。他左右看看,走廊盡頭有會所的保安在觀望,但顯然沒人敢過來過問這間包廂的事情。他猶豫了一下,強烈的、想要掌握一點內幕消息的欲望,或者說,是想要抓住李橫波可能被羞辱的把柄的念頭,驅使著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他記得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小巧精緻的聽診器——這是他用來在關鍵時刻「檢查」自己心臟,以便在酒桌上裝病脫身的道具之一,此刻卻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場。

  錢董做賊似的再次左右張望,確認沒人特別注意他這邊,他迅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個聽診器,將聽頭緊緊貼在冰涼的合金門板上,耳朵塞入了耳塞。

  門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並非完全隔絕。通過聽診器的放大,裡面的聲音變得隱約可辨。

  起初是一片死寂,這寂靜反而更讓人心慌。

  然後,是林東凡那帶著笑意的,似乎是在勸解的聲音響起,但內容卻讓錢董毛骨悚然:

  「李總,你看你,這麼激動幹什麼?咱們有話好好說嘛。」

  「砰!」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了沙發上。

  「李橫波,我給你臉了是吧?」林東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門板,「網絡上的那些髒水,是你潑的吧?動我身邊的人,也是你的主意?」

  李橫波的聲音顯得有些色厲內荏,但因為距離和隔音,聽不太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林東凡!你……敢動我……林家……不會放過你……」

  「嘖,又拿林家嚇我?」林東凡輕笑一聲,「我現在就是個被你抹黑了前途的平頭百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說我怕什麼?」

  緊接著,是一陣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音,似乎是誰拿起了酒瓶。

  然後,錢董清晰地聽到了林東凡陡然拔高的、充滿「驚愕」與「關切」的勸和聲,這聲音與他話語裡的內容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李總!李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怎麼能用酒瓶拍自己的腦袋?!」


  「快放下!快放下!哎呦喂,這多疼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自殘呢?!」

  錢董聽得目瞪口呆,頭皮一陣發麻。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酒瓶絕不可能李橫波自己往頭上拍的!

  「嗚——!!!」

  一聲被強行壓抑住的、沉悶而痛苦的慘嚎猛地穿透門板,鑽入錢董的耳膜。那聲音屬於李橫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劇痛和屈辱。

  「啪嚓——!」

  這是酒瓶狠狠砸在什麼東西上碎裂的聲音,異常清晰。不知道是砸在了李橫波的頭上,還是砸在了茶几上。

  「嗬……嗬……」李橫波似乎在倒抽冷氣,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腔,「林…東凡……你……」

  「我什麼我?」林東凡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甚至還帶著點無奈,「李總,我都讓你別想不開了,你怎麼就不聽勸呢?看看,腦袋開花了吧?哎,這『生命之水』瓶子還挺硬。」

  「砰!嘩啦——!」

  又是一聲巨響,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這次聽起來,像是整個水晶茶几被掀翻了,果盤、酒杯、冰塊灑落一地。

  「啊——!!!」

  李橫波的第二聲慘叫比剛才更加悽厲,中間還夾雜著身體撞擊在沙發或者牆壁上的悶響。

  門外的錢董,拿著聽診器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剛乾掉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順著肥膩的臉頰滑落。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偷聽,而是在親臨一場單方面的、殘忍的暴力處刑。林東凡那每一句「勸和」,此刻在他聽來,都像是地獄傳來的喪鐘,敲得他心膽俱裂。

  裡面那個林東凡,根本不是人!是魔鬼!他不僅動手,還要用這種誅心的方式,把施暴扭曲成李橫波的「自殘」!

  包廂內,林東凡看著蜷縮在沙發角落,額頭鮮血直流,渾身沾滿酒水和水果殘渣,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李橫波,慢條斯理地扯過幾張紙巾,擦了擦手。

  李橫波的那條瘸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剛才似乎又被「不小心」重點照顧了一下,此刻鑽心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他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林東凡,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恨,但更多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林東凡俯下身,湊到李橫波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說道:「死瘸子,給你個忠告。斷一條腿,只是讓你走路姿勢特別點。要是再把爪子伸到我或者我朋友面前……」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橫波另一條完好的腿,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令人凍結的寒意:「我不介意讓你以後,爬著走。」

  李橫波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憤怒和怨恨在這一刻都被這赤裸裸的威脅壓了下去,只剩下無邊的寒意。

  林東凡直起身,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亂的衣領,臉上又掛起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對著門口方向,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說給門外可能存在的耳朵聽:

  「李總情緒不太穩定,非要自殘,我也攔不住。算了,讓他一個人靜靜吧。」

  說完,他不再看死狗一樣的李橫波,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向門口。

  「吱呀——」

  包廂門被拉開。

  正貼著門板偷聽得入神、渾身冷汗淋漓的錢董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栽進去。他慌忙站直身體,手忙腳亂地將聽診器藏在身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

  林東凡仿佛沒看到他藏聽診器的小動作,只是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迷離的走廊燈光下,顯得高深莫測。

  「錢董還在啊?」林東凡語氣溫和,「李總說他累了,想一個人待會兒,反思一下人生。你最好別進去打擾他。」

  錢董點頭如搗蒜:「是是是!不打擾,絕不打擾!」

  林東凡滿意地點點頭,帶著門口如同門神般的老八,徑直朝走廊外走去。

  直到林東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錢董才敢大口喘氣。他驚魂未定地探頭朝包廂里望去——

  只見包廂內一片狼藉,水晶茶几翻倒在地,碎玻璃和酒水、水果混在一起,一片污穢。李橫波癱在沙發角落,額頭紅腫破裂,鮮血混著酒水糊了半張臉,昂貴的西裝皺巴巴、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那條瘸腿姿勢怪異,他整個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這副悽慘的景象,與幾分鐘前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李橫波判若兩人。

  錢董猛地縮回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狂跳不止。

  他知道,今晚過後,很多事情都要改變了。林東凡這條「瘋狗」,比他想像中還要狠辣、狡猾和可怕。他用最直接、最野蠻,卻又帶著詭異「規則」的方式,徹底撕碎了李橫波的囂張,也狠狠震懾了所有旁觀者。

  而他自己,這個目睹了一切的旁觀者,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錢董感到一陣深深的茫然與恐懼。他摸了摸藏在口袋裡的聽診器,這東西,現在感覺像個燙手的山芋。

  走廊里,依舊迴蕩著其他包廂隱約傳來的歌聲和笑鬧聲,但在這扇緊閉的合金門外,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名為恐懼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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