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息教堂
石牆鎮，聖莫拉安息教堂，讀經台。
「自從回家後，她就像是著魔了一樣，整晚整夜都在夢囈，還會突然驚叫，像是有人在追她……」
一臉焦急的氈帽婦人，顧不及禮儀，手提包隨手擱一旁，指尖在胸前划過十字。
「有時候醒來還會像變了個人一樣，不肯吃任何食物，抓起地上的蜘蛛生吞……」
「神父，拜託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抱歉，迪亞娜夫人，您是否已嘗試過向哈維爾神父或是米格爾神父尋求幫助？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聖職人員，我想或許能夠比我更快地找到解決辦法。」
維安從主座上起身，溫和又無奈地回道。
即便是離國都偏遠至極的石牆鎮，也矗立著七顯節、拉盧斯聖母、索萊達多爾石牆三座規模迥異的教堂，單是駐堂副鐸就有三四位，實在是輪不到他一個負責小鎮墓地的小神父出手。
說是神父也都有點勉強，倒更像是守墓人一樣，平常時日門可羅雀，只有在紀念亡靈、花團錦簇的節日，教堂的謁見廳才會燈火通明。
迪亞娜夫人是名十分虔誠的信徒，可那也是對位於鎮上中心的七顯節教堂而言，他這座立在墓地的小教堂，僅在她與丈夫發生爭吵後，來祖母的墓前哭泣時順帶來祈禱過。
「米格爾神父前幾天不慎摔傷了腿，現在還未痊癒，至於哈維爾神父，我剛剛從盧西婭修女那裡得知，他今早進城參加聖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迪亞娜夫人焦急地說道，語氣卻又帶著幾分猶豫。
求助這位年輕神父她內心還是有些糾結，這位初來鎮上時名聲就不太好，貪贓納賄，告解時收取高額的贖罪金、借彌撒之名向富戶索要供奉、挪用教堂善款買酒享樂等等……
若非不是女兒此刻正遭受邪靈的折磨，時間緊迫，她更希望能等到弟弟去城裡找到德高望重的哈維爾神父。
可是去返城裡的時間，已經根本來不及了！
「神父，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兒卡米拉！」
「她現在是什麼情況？」維安看著迪亞娜夫人慌亂的臉色，雖說事關人命，但他也不願貿然行事，決定還是先了解清楚事情狀況。
「用繩子將她綁在了鐵爐上，現在…應該還在昏睡中。」
「鐵爐上？」
「開始是綁在床上，連著木床散架掙脫出來，幾個人一起根本攔不住她，我兒子是名見習騎士，還是他動手綁在鐵爐上，卡米拉她才稍微緩解一些。」
迪亞娜夫人雙手緊攥著胸前的十字架，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哭了出來，「可憐我的孩子，手臂都脫臼了，那惡毒的邪靈還在不停笑著！」
維安聽著臉色凝重，「願主庇佑她。」
附身到這地步了麼？
按照這情形，那邪靈已經快要徹底侵占這少女的靈魂了，時間若再拖延，怕是過幾天就要成為他這片墓地的其中一員。
「我即刻過去。」他隨手取下供桌上的聖水瓶、十字架和聖典，以及祭台左側書信角前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一袋糯米。
對於穿越後古書給的物品，他猶豫了片刻，選擇了一併帶上。
【石牆縣，莫聖黃泉景寺，宣教壇】
【裴氏之女，行至郊野，不慎為邪物窺伺，遂遭纏身不去，言行失常，狀若瘋癲。裴氏憂心如焚，亟欲遍訪方士而未得，聞米道長足傷難行，哈道長遠遊未歸，萬般無奈，唯有拜懇閣下施以援手】
這……又出現了？
維安一愣，手中提著糯米，看向視線中浮現的書文。
裴氏？說的是這位迪亞娜夫人的夫氏——佩雷拉？
……
穿過一片栗子林和小麥田，在抵達迪亞娜夫人的家門前，維安信手摺下一條嫩綠的橄欖枝，從隨身攜帶的布包中，取出一瓶封存已久的聖水，緩緩傾灑上。
輕風下，枝葉微動，隱約有光華涌動出來。
「願這橄欖枝帶去聖靈的庇護。」
維安瞥了眼視野里冒出來的字樣，隨後望向前方。
【石牆縣，河畔農莊，裴氏宅邸】
不遠處，穀倉邊的平瓦石房，木門半掩著，路易斯·佩雷拉先生早已站在台階前焦急地等候，當認出來人身影，不禁愣了一下。
「維安神父？您……怎麼會是您……」
這不是前幾次去墓園悼念祖母時，還要以彌撒的名目多收他兩枚銀幣的神父麼？
但這時候，錢倒是小事了，關鍵是這位初來不久的新神父到底能不能……
「您……快進來！快進來！」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路易斯·佩雷拉先生一咬牙，轉身推開木門，語氣中再也難掩憂慮，
「卡米拉不肯說話，一醒來就不停地在掙扎，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步入屋內，便看到眼前衣衫不整的憔悴少女被麻繩死死束縛在鐵爐旁，還有一位面容相似的高大青年坐在角落上沉默不言。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卡米拉的呼吸聲略顯急促。
維安將包裹放到一邊，抬眸不語。
前身的印象中，卡米拉這位少女性情活潑，喜歡穿著白色裙子，偶爾也會跟著母親來過他的教堂祈禱過，每次劃十字都是輕聲歡笑的模樣。
如今這般模樣，委實令人生惜。
「維安神父，您看卡米拉她這是……」佩雷拉先生躊躇上前，輕聲詢問。
維安揮手示意噤聲，讓他留在原地不動，自己則獨自走上前，目光在少女額頭停留片刻，隨後，輕輕地喚道：「卡米拉，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少女眼眸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像是睡著了一般。
沒有回應。
迪亞娜夫人見得心疼不已，發現女兒的手被勒得殷紅，又有些不忍道：「要不要先把繩子稍微鬆開一些……」
「不用。」
維安搖頭，拿起布包便開始準備，「我需要單獨與卡米拉呆上片刻，你們可以暫時迴避一下嗎？」
佩雷拉先生趕忙拉過妻子的手，往門後一邊退去。
「等等！
「你是安息教堂的神父嗎？」在角落的青年突然站起身，視線瞅向維安的黑色長袍上，聲音有些沙啞道：「我要留下來。」
「你幹什麼魯伊？和我們出去！別妨礙維安神父……」
佩雷拉先生面色微變，青年卻不為所動地站起身，
「維安神父，您才剛來到小鎮半年，對吧？我對教會了解有限，但據我所知，隸屬安息修會的神父，通常負責主持安魂、終傅等儀式事宜吧，而不是處理這種驅……」
「魯伊你閉嘴！趕緊……！」
直到對上父親愈來愈氣憤的眼光，魯伊才換上另一副口吻，「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無意冒犯您的……我曾在騎士會接受過訓練，或許留下來能為您提供一些幫助。」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不遠處昏迷的少女，沉默了一會，又低聲補充：「我只是希望能確保卡米拉她的安全。」
「可以。」
維安明白他在想什麼，倒沒有拒絕，無非是懷疑自己這位見習神父處理不住。
加上前身利用教堂的各種名義斂財了不少，聲譽在小鎮上可以說是臭名昭著，鎮民們信不過他，自是情理之中。
待佩雷拉夫婦離開關上門後，在青年魯伊的注視下，維安走到卡米拉身前，躬身而下，掀開遮擋少女面頰前的棕褐色捲髮，以橄欖葉蘸取聖水，輕拂她的額頭，畫上禳解的符號。
「卡米拉·蘇薩·佩雷拉，願主的光輝護佑你。」
「自從回家後，她就像是著魔了一樣，整晚整夜都在夢囈，還會突然驚叫，像是有人在追她……」
一臉焦急的氈帽婦人，顧不及禮儀，手提包隨手擱一旁，指尖在胸前划過十字。
「有時候醒來還會像變了個人一樣，不肯吃任何食物，抓起地上的蜘蛛生吞……」
「神父，拜託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抱歉，迪亞娜夫人，您是否已嘗試過向哈維爾神父或是米格爾神父尋求幫助？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聖職人員，我想或許能夠比我更快地找到解決辦法。」
維安從主座上起身，溫和又無奈地回道。
即便是離國都偏遠至極的石牆鎮，也矗立著七顯節、拉盧斯聖母、索萊達多爾石牆三座規模迥異的教堂，單是駐堂副鐸就有三四位，實在是輪不到他一個負責小鎮墓地的小神父出手。
說是神父也都有點勉強，倒更像是守墓人一樣，平常時日門可羅雀，只有在紀念亡靈、花團錦簇的節日，教堂的謁見廳才會燈火通明。
迪亞娜夫人是名十分虔誠的信徒，可那也是對位於鎮上中心的七顯節教堂而言，他這座立在墓地的小教堂，僅在她與丈夫發生爭吵後，來祖母的墓前哭泣時順帶來祈禱過。
「米格爾神父前幾天不慎摔傷了腿，現在還未痊癒，至於哈維爾神父，我剛剛從盧西婭修女那裡得知，他今早進城參加聖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迪亞娜夫人焦急地說道，語氣卻又帶著幾分猶豫。
求助這位年輕神父她內心還是有些糾結，這位初來鎮上時名聲就不太好，貪贓納賄，告解時收取高額的贖罪金、借彌撒之名向富戶索要供奉、挪用教堂善款買酒享樂等等……
若非不是女兒此刻正遭受邪靈的折磨，時間緊迫，她更希望能等到弟弟去城裡找到德高望重的哈維爾神父。
可是去返城裡的時間，已經根本來不及了！
「神父，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兒卡米拉！」
「她現在是什麼情況？」維安看著迪亞娜夫人慌亂的臉色，雖說事關人命，但他也不願貿然行事，決定還是先了解清楚事情狀況。
「用繩子將她綁在了鐵爐上，現在…應該還在昏睡中。」
「鐵爐上？」
「開始是綁在床上，連著木床散架掙脫出來，幾個人一起根本攔不住她，我兒子是名見習騎士，還是他動手綁在鐵爐上，卡米拉她才稍微緩解一些。」
迪亞娜夫人雙手緊攥著胸前的十字架，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哭了出來，「可憐我的孩子，手臂都脫臼了，那惡毒的邪靈還在不停笑著！」
維安聽著臉色凝重，「願主庇佑她。」
附身到這地步了麼？
按照這情形，那邪靈已經快要徹底侵占這少女的靈魂了，時間若再拖延，怕是過幾天就要成為他這片墓地的其中一員。
「我即刻過去。」他隨手取下供桌上的聖水瓶、十字架和聖典，以及祭台左側書信角前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一袋糯米。
對於穿越後古書給的物品，他猶豫了片刻，選擇了一併帶上。
【石牆縣，莫聖黃泉景寺，宣教壇】
【裴氏之女，行至郊野，不慎為邪物窺伺，遂遭纏身不去，言行失常，狀若瘋癲。裴氏憂心如焚，亟欲遍訪方士而未得，聞米道長足傷難行，哈道長遠遊未歸，萬般無奈，唯有拜懇閣下施以援手】
這……又出現了？
維安一愣，手中提著糯米，看向視線中浮現的書文。
裴氏？說的是這位迪亞娜夫人的夫氏——佩雷拉？
……
穿過一片栗子林和小麥田，在抵達迪亞娜夫人的家門前，維安信手摺下一條嫩綠的橄欖枝，從隨身攜帶的布包中，取出一瓶封存已久的聖水，緩緩傾灑上。
輕風下，枝葉微動，隱約有光華涌動出來。
「願這橄欖枝帶去聖靈的庇護。」
維安瞥了眼視野里冒出來的字樣，隨後望向前方。
【石牆縣，河畔農莊，裴氏宅邸】
不遠處，穀倉邊的平瓦石房，木門半掩著，路易斯·佩雷拉先生早已站在台階前焦急地等候，當認出來人身影，不禁愣了一下。
「維安神父？您……怎麼會是您……」
這不是前幾次去墓園悼念祖母時，還要以彌撒的名目多收他兩枚銀幣的神父麼？
但這時候，錢倒是小事了，關鍵是這位初來不久的新神父到底能不能……
「您……快進來！快進來！」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路易斯·佩雷拉先生一咬牙，轉身推開木門，語氣中再也難掩憂慮，
「卡米拉不肯說話，一醒來就不停地在掙扎，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步入屋內，便看到眼前衣衫不整的憔悴少女被麻繩死死束縛在鐵爐旁，還有一位面容相似的高大青年坐在角落上沉默不言。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卡米拉的呼吸聲略顯急促。
維安將包裹放到一邊，抬眸不語。
前身的印象中，卡米拉這位少女性情活潑，喜歡穿著白色裙子，偶爾也會跟著母親來過他的教堂祈禱過，每次劃十字都是輕聲歡笑的模樣。
如今這般模樣，委實令人生惜。
「維安神父，您看卡米拉她這是……」佩雷拉先生躊躇上前，輕聲詢問。
維安揮手示意噤聲，讓他留在原地不動，自己則獨自走上前，目光在少女額頭停留片刻，隨後，輕輕地喚道：「卡米拉，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少女眼眸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像是睡著了一般。
沒有回應。
迪亞娜夫人見得心疼不已，發現女兒的手被勒得殷紅，又有些不忍道：「要不要先把繩子稍微鬆開一些……」
「不用。」
維安搖頭，拿起布包便開始準備，「我需要單獨與卡米拉呆上片刻，你們可以暫時迴避一下嗎？」
佩雷拉先生趕忙拉過妻子的手，往門後一邊退去。
「等等！
「你是安息教堂的神父嗎？」在角落的青年突然站起身，視線瞅向維安的黑色長袍上，聲音有些沙啞道：「我要留下來。」
「你幹什麼魯伊？和我們出去！別妨礙維安神父……」
佩雷拉先生面色微變，青年卻不為所動地站起身，
「維安神父，您才剛來到小鎮半年，對吧？我對教會了解有限，但據我所知，隸屬安息修會的神父，通常負責主持安魂、終傅等儀式事宜吧，而不是處理這種驅……」
「魯伊你閉嘴！趕緊……！」
直到對上父親愈來愈氣憤的眼光，魯伊才換上另一副口吻，「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無意冒犯您的……我曾在騎士會接受過訓練，或許留下來能為您提供一些幫助。」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不遠處昏迷的少女，沉默了一會，又低聲補充：「我只是希望能確保卡米拉她的安全。」
「可以。」
維安明白他在想什麼，倒沒有拒絕，無非是懷疑自己這位見習神父處理不住。
加上前身利用教堂的各種名義斂財了不少，聲譽在小鎮上可以說是臭名昭著，鎮民們信不過他，自是情理之中。
待佩雷拉夫婦離開關上門後，在青年魯伊的注視下，維安走到卡米拉身前，躬身而下，掀開遮擋少女面頰前的棕褐色捲髮，以橄欖葉蘸取聖水，輕拂她的額頭，畫上禳解的符號。
「卡米拉·蘇薩·佩雷拉，願主的光輝護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