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發個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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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發個毒誓

  川黔公路進入綦江的關口,叫青岩子埡口。

  埡口兩側是風化的青黑色石灰岩,故名「青岩子」。

  馬隊走到這裡,無論馬匹還是人員,都已耗幹了體力。

  沿著土石路面,吃力地爬上埡口,向綦江眺望。

  腳下是層層下降的梯田,遠處灰瓦屋頂連綿成片,綦河如一條碧綠的絲帶繞城而過。

  埡口設有「青岩子厘金卡子」,由川軍士兵把守,對所有入川貨物進行檢查和徵稅。

  幾間簡陋的茶鋪開在路邊平地上,供行人歇腳。

  此時茶鋪沒有行人,平地上靜靜停著三輛轎車和兩輛軍用卡車。

  卡子士兵攔住馬隊,要檢查貨物並收稅,一個中山裝揮手撐走士兵,疾步走向眾人拱衛的莫凌霄。

  「是小莫先生吧?盧先生和劉廳長在那邊等候多時。」

  順著中山裝的手指看過去,茶鋪里出來幾人,穿灰白色中山裝的是盧作孚,他還是自己提名推選的聯合會主席。

  另一個穿西裝的應該是劉廳長。

  莫凌霄費力下馬,暗暗押腿挺腰,適應一下站在地面的感覺,邁步過去。

  盧作孚看到他,率先迎上來。

  離著好幾米,莫凌霄伸出雙手。

  「盧主席,聯合會成立之時未能相見,如今補上遺憾啦!」

  「小莫先生,盧某神交已久,今日得見,幸甚幸甚!」

  兩雙手握在一起,用力搖動。

  盧作孚身材瘦削,面部線條分明,皮膚黝黑,顴骨微凸,看上去比實際年齡4

  2歲要更顯滄桑一些。

  一身灰色色中山裝洗得發白,但熨燙得一絲不苟,身上沒有任何懷表、戒指等飾品。

  氣質溫文爾雅,說話聲音不高,語速平緩,深邃的眼神有書生的理想與實幹家的堅定。

  在財富和產業規模上,盧作孚並非最大,能成為聯合會主席並得到一致認可,一是他的企業效率與模式是全國標杆,最重要是他的聲望和道德感召力,堪稱楷模,獨樹一幟。

  當時中國的實業家,首推「南張北周」。

  南通狀元實業家張謇、北洋實業巨頭周學熙,他們是上一代的先驅。

  新興工業技術的代表「麵粉大王」、「棉紗大王」榮宗敬、榮德生兄弟,永利鹼廠范旭東、機械工業胡厥文等,相比之下,盧作孚的獨特性在於「實業救國」和「鄉村建設」。

  他建設北碚實驗區,將一個落後地區改造為現代化的市鎮,這使他超越了單純的商人身份,成為了社會改造家。

  他身兼數職,卻只拿一份薪水,克己奉公到極致,全家住在公司宿舍,生活清苦。

  這種「聖徒」般的品格,為他贏得了從朝野到民間的一致敬重。

  「勞盧主席久等,不好意思。」

  「哪裡話,小莫先生能來,多久都值得。我給你介紹,這位是SC省財政廳劉航琛廳長。」

  跟過來的劉航琛春風滿面,上前握手。

  「歡迎小莫先生蒞臨四川,奉甫公之命,與作浮兄在此恭候大駕!甫公在府中已烹茶相候。」

  「劉廳長客氣,叨擾甫公清靜了。」

  「哪裡,甫公一直翹首以盼呢。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移步到車上,甫公在曾家岩官邸略備薄酒,為小莫先生接風洗塵。」

  「感謝感謝。」

  「請!」

  「請。」

  劉航琛坐第一輛車,盧作孚和莫凌霄坐第二輛車,季仲元、沈舒年和阿玉坐第三輛車。

  石頭沒有地方,急得抓耳撓腮,死乞白賴要擠上來。

  莫凌霄只好下車將他叫到一邊,命令不用跟著,聽從安排,帶好隊伍,劉湘若要動手,別說一百來人的衛隊,一個團也沒用。

  轎車穿過綦江縣城,到達江邊的海棠碼頭,乘坐民生公司渡輪過江,從儲奇門碼頭上岸,進入市區。

  跨江的中正橋要明年才能建成。

  轎車駛過中山路,抵達上曾家岩劉湘官邸。


  劉湘的曾家岩官邸在李子壩正街189號,與光頭的曾家岩官邸中山路德安里101號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這是一處位於懸崖邊的宅院,背靠山岩,面朝嘉陵江,風景與安全俱佳。

  外圍有高大的青磚圍牆,厚重雙扇木門包著鐵皮,門上有獅首銅環,兩側是衛兵崗哨。

  轎車駛入大門,在一條林蔭車道上繞行,轉過茂密的黃桶樹,一棟灰牆青瓦的兩層樓建築突兀出現在眼前,。

  宴會設在一樓大廳。

  菜品是頂級的「姑姑筵」,沒有滿盆辣椒的市井氣,而是「開水白菜」、「宮保蝦球」之類的精細菜。

  酒是窖藏的瀘州老窖。

  服務人員均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動作敏捷。

  入席的人不多,除了劉湘、莫凌霄、盧作孚、劉航琛,還是有建設廳長郭明昌、川軍21軍軍長潘文華。

  沈舒年和季仲元也帶上,將來主要是他倆與川中打交道。

  劉湘首先敬酒,感謝莫凌霄對如夫人劉周書的醫治,也代川中百姓感謝他開辦醫院治病救人的恩情。

  大家相互敬酒,氣氛和諧。

  出乎他的意料,沒有昆明那種動不動連干三杯的場面,喝過幾輪後,潘文華目光灼灼,將話題引到軍工廠上。

  「小莫先生,咱老潘是個糙人,有話直說了,這裡沒有外人,想知道軍工廠生出來的武器,如何分配。」

  「當然是軍政部統一調配。」莫凌霄鄭重回答,這一點不能含糊。

  潘文華眼睛眯了眯,「如此說來,我川軍一點也撈不到了。」

  「潘將軍,對中日關係怎麼看?」

  「格老子滴,堂堂華夏,讓他撮爾小國欺負,老蔣廢柴。」

  都說莫凌霄是光頭的干小舅子,潘文華捎帶上光頭,也想看看他什麼反應。

  當然是沒反應,還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若是爆發中日大戰,川軍會上嗎?」

  「那還用說?日他先人板板。」

  「那我也表個態,跟在昆明一樣,內鬥別找我,抗日,有多少我給多少。」

  正跟沈舒年聊投資建廠的劉航琛,轉過頭插話。

  「蔣公若要進川,小莫先生會為難吧?」

  意思是光頭一直惦記四川,要是打進來,你的武器給不給他?

  莫凌霄笑了笑。

  「這事兒我可不參合。我生產的武器只用來抗日,誰要是拿來內鬥,老子跟他死磕!我也發個毒誓,若違此言,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劉湘端起杯,哈哈笑著跟莫凌霄碰一下。

  「言重了,不至於。」

  「不不不。」莫凌霄伸出三根手指,神色肅穆莊重,「非常至於,我莫凌霄說話算話,絕無悔改。」

  潘文華一拍桌子,「好,硬是要得,跟老潘對脾氣,換個大碗喝如何?」

  「那就換大碗。」

  莫凌霄也覺得小酒盅不爽利,說話也彎彎繞繞不痛快。

  換上專用的窄底寬檐兒酒碗,端起來大力撞一下,連潑帶撒也剩不了多少。

  兩人怒目對視,大喝一聲,「乾死小日本!」

  仰頭幹了。

  痛快。

  轉頭看看,劉航琛他們都是文人,一起瘋不起來。

  乾脆逮住劉湘,他也是軍人,別裝文化人,換大碗。

  又幹了幾碗,酒勁上頭,舌頭有點大,一把摟住劉湘。

  「劉帥,我華夏有句話,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海棠葉你一塊我一塊,勁兒使不到一起,才被日寇欺負,你信不信,過不了兩年,全國就擰成一股繩?」

  劉湘也喝得有點高,大力拍莫凌霄肩膀。

  「兩年,這麼快嗎?」

  「對!我軍工廠要明年底後年初能建好,到時候先給川軍弄一批槍炮,讓那些瓜娃子好好練,練好了殺鬼子!」

  「沒問題,打日本,我劉甫澄帶兵出川!」

  「純爺們兒!」莫凌霄豎起大拇指,掃了眼桌子,找到酒碗,「老劉,再干一碗,雄起~~~!」

  一句雄起,如同水滴掉進油鍋,潘文華跳起來,誰不換大碗誰是耙耳朵。

  可惹了眾怒,一個集火將他干到桌子底下,然後混戰,最後沒有能站穩的。

  莫凌霄被兩個士兵架著回客房,靠在床頭傻笑。

  「阿玉,你怎麼變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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