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八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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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符道昭對著眼前來自潼關的快馬怒斥,手中舉著軍報不斷用力晃蕩,只說的快馬埋頭,根本不敢回應。

  符道昭說完目光很快注意到門口突兀的兩人,看著對方身上令旗,臉上怒火更甚。

  「我一個月前才給秦隴增派了五千人,這就不夠了?」

  兩個快馬面面相覷,只是無奈將軍報呈上。

  符道昭看著面前三封軍報,又看著身後案頭來自華州、京兆,甚至河西關中交界處的靈州等地的求救文書,饒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臉角也只有狂抽。

  甚至沒有力氣繼續喝罵,符道昭看著城樓外三三兩兩的幾個唐軍,又看著面前雪花般的文書,偌大的身軀,居然也有些踉蹌。

  向後軟了半步,符道昭連忙扶著長案,儘可能不讓自己軟下去。

  唯有城外日頭落下,明月重新升起,符道昭才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抬起了頭:

  「什麼時候了?」

  身邊軍將面面相覷,隨後轉頭面向門外:

  「更夫呢?」

  軍將詢問,符道昭卻勃然大怒:

  「我問今天是幾月幾日!」

  軍將嚇了一跳,而後連忙低頭快速思索一番,抬起了頭:

  「今日是七月末,明日便入八月。」

  八月?

  聽著八月,不僅是符道昭,就連其他軍將,也是齊齊一愣!

  與此同時的長安。

  來自鳳翔的快馬每個時辰都會往來一批。

  符道昭雖然將兵力全部放在了秦隴和潼關,直接無視了長安。

  但在軍情上,符道昭卻做到了事無大小,全部同步給了崔胤。

  此時的長安城樓。

  二十多個留守長安的老官吏領著一群雜七雜八的『官員』,埋頭在沉重政務中。

  這些新官員實在奇怪,其中不僅有大量老者,還有一些少年,甚至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要麼眼神不好,要麼跛腳難行的壯漢。

  這些人實在難說什麼熟練政務,只是這些人好歹都識字,多少能幫忙派上些作用。

  一份份信息整理好送給崔胤,崔胤也埋頭奮筆疾書,不斷做出批示。

  實在難以決斷,則將此類奏書打包好,準備快馬送給李曄。

  只是城樓忙碌,樓下的長安,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

  城樓眾人聞聲有些奇怪,手中動作一輕,認真聽了一會,隨後又見怪不怪的收回了注意力。

  片刻後,門樓外走進一位神策軍小校,他快步越過人群,來到崔胤身後。

  埋頭低語,用手蓋住嘴唇:

  「宣平門外出現一百藩鎮馬隊,往城裡射了些火箭,沒有引起大火,馬隊也被我軍擊退。」

  「只是城內以為敵軍打了進來,百姓有些騷亂,又有賊子趁亂鬧事,四處劫掠。」

  崔胤捧著奏書拿著毛筆,聞言後沒有詢問馬隊,只是轉頭看向小校,臉色陰狠:

  「賊子都彈壓了?」

  小校點頭:

  「都已被控制,特來詢問使相準備如何處置。」

  崔胤聞言直接收回視線,而後繼續下筆忙碌,頭也不回的冷漠:

  「夷三族。」

  小校聞言愣在原地,而後臉色有些猶豫。

  見著小校居然沒有立即行動,反倒崔胤臉色有些奇怪,因為這件事在這段時間已經做了不知多少次,沒道理這小校此時猶豫。

  疑惑看向小校,而小校小心瞥了眼下方眾人,隨後才壓低身軀,用更加輕微的聲音低語:

  「其中有您的族人。」

  崔胤雙目一睜,愣愣看了眼好心報信的小校,而後沒有多言,只是轉身拿起一張白紙,隨後提起狼毫吸滿了墨,快速書寫著什麼。

  隨後仿佛重演,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言語,從崔胤背影傳來:

  「夷三族。」

  「本相的罪責由老夫發於聖人,以聖人裁決。」

  說著,崔胤就已經寫完,隨後審視一番其上內容,直接交給身旁小吏,一臉自然:


  「加急,發往聖人。」

  一旁小吏並不敢查看崔胤寫了什麼,只是恭敬接過後待筆墨稍干,就直接放入信箋。

  而後崔胤做完這一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埋頭忙碌。

  只留神策軍小校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后,才對著崔胤認真叉手一禮,挎著刀轉身往外。

  而周圍官吏見狀直接見怪不怪,畢竟前線面對三面圍攻處處吃緊,處於內部的京兆,也是人心浮動。

  不僅幾個月前就有大量達官貴人想盡辦法出逃,城內百姓也是人人自危,就連種地都沒了往日激情。

  而且除了不少人準備隨時往南山跑,還有不少人居然趁機作亂,要在此時發些橫財!

  可以說看似安靜的長安城中,人心的浮動,不弱前線兇險!

  這也是崔胤在此時如此嚴苛刑法的原因。

  你要走,我不攔,只要把糧秣留下。

  但你不走還要鬧事,那就只好試試聖人練出的神策軍,他們手中刀到底有多快了!

  送走小校,崔胤仿佛沒事人繼續忙碌,眾官吏更是不知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小校剛走,一個宦官卻走了進來。

  又進人,如此頻繁的進出自然引得眾人矚目。

  就連上方崔胤,也忍不住將目光投了過去。

  看著是個宦官,崔胤先看了眼門外天色,見著剛剛才黑,城上甚至沒有燃起火把,崔胤有些皺眉:

  「今日這般早就開始晚食?」

  宦官聞言臉上擠出諂笑,連忙搖搖頭,而後來到崔胤面前:

  「使相繁忙,自然記不得許多小事。」

  「幾個月前使相便讓小人關注時日,說是入了八月,便要小人務必前來稟報...」

  宦官小心翼翼,畢竟宦官之前做的事情實在是跋扈的很,李曄能不大清洗他們,就已經是極端仁慈。

  此刻面對崔胤,哪怕在這件他們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上,也是格外小心,生怕惹得崔胤半點不滿。

  更何況這段時間崔胤在長安殺得人,甚至比三番五次的藩鎮奇襲造成的傷亡還要多得多。

  只是宦官的話甚至還沒有說完,一直神色冷漠淡定的崔胤,卻在這一刻猛然握不住自己手中的狼毫。

  筆桿跌落,大片墨跡灑滿奏書。

  官吏們驚愕,宦官更是以為是不是自己哪裡說錯,嚇的渾身抖若篩糠的瞬間跪下。

  大堂更是因為崔胤的失態而寂靜。

  而崔胤呆愣在原地,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忽然乾咽一下口水,整個人猛然癱靠在長椅上。

  無神望向下方眾人,崔胤呆愣面容下,嘴角無意識呢喃:

  「聖人...」

  「出河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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