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居然...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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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落下前的最後一點餘光。

  平野上,三三兩兩的鳳翔軍驚慌奔逃,他們丟盔棄甲,步伐踉蹌,眼中只剩驚懼。

  李茂貞的大營也燃起了大火,這是李茂貞撤離前自己放的火,務求不給李曄留下任何有用物資。

  身後四鎮已經化作焦黑,只有遠處鳳翔軍大營燃起烈焰,映紅了天空。

  沒有追殺,七千神策軍癱坐在地上,以他們為中心,周圍大地上是望不到邊的屍骸。

  平原低洼處,土壤更是因為吸飽了血,變得一片暗紅。

  其上枯草,也在此刻變成血草。

  無力喘息聲,從完全脫力的神策軍口中隱隱傳來。

  伴著遠處大營燃燒的烈火炸響,本來低迷的喘息,在耳中卻變得醒目。

  嘩啦~

  一具屍骸被一腳踹開,從高往低,屍骸帶著慣性滾落。

  李曄艱難直起腰背,手中陌刀杵在地上,反倒成了李曄此刻站立的支撐。

  「聖人...」

  「我們...」

  「贏了...」

  符道昭坐在一旁,也顧不得身下腌臢,他只是丟掉斬馬刀,脫去身上早已殘破的甲冑,麻木望著逃亡鳳翔的潰兵。

  言語間更是每說兩個字,便要喘氣休息一番。

  周圍已經開始傳來一些鼾聲,那是實在熬不住疲憊,倒頭便睡的軍卒。

  平野上除了李曄外,只有不多的十幾個神策軍,相互攙扶著左右搜尋傷者。

  其餘神策軍則是癱坐在地,只能瞪著麻木雙目,無神瞪著李曄。

  黃昏漸漸落下,餘光漫過山坡,從李曄背後照了過來。

  人群看不清李曄,只能看見山坡上,黃昏下,龍纛迎風而立,李曄的身影杵著陌刀,喘氣回望人群。

  「聖人...」

  「萬歲...」

  嘴角呢喃,有氣無力的歡呼,化作只自己勉強可聞的微弱。

  但就是這股微弱,伴著黃昏下的孤立,狠狠刺入眾人心底……

  公元896年。

  唐軍與關中五鎮對峙。

  七日後,潰五鎮!

  ...

  三日後。

  各方快馬伴著四散潰兵,鳳翔的消息如同旋風開始鋪散開。

  鳳翔城。

  漫山遍野的潰兵驚慌逃回,原本安穩的鳳翔百姓看著己方大敗,瞬間炸窩,處處皆是奔逃的人群。

  李茂貞一面收攏殘兵一面退回鳳翔,回來後面對城中慌亂,只是將自己關在府中毫無反應。

  而後恐慌,開始蔓延在關中大地上。

  更後秦隴。

  官道上滿是逃跑的百姓,相互擁擠下導致曾經承載西域商隊的大道也變得擁擠起來。

  人群相互喝罵動手,都想儘快進入秦隴,仿佛身後鳳翔即將迎來食人的餓獸。

  「明明俺家先到,憑甚讓路給你?!」

  一個壯漢揮舞硬木棍,對著身後一夥衣著華麗的商賈喝罵。

  商賈沒想到對面還帶了棍子,面色漲紅下居然開不了口。

  只有官道旁的平野上,一個腿腳便利的大漢,健步如飛的往隴州趕去。

  城門口滿是慌忙,軍卒們拿起長矛不斷呵斥,希望讓人緩慢進城。

  同時上下其手,直接要求百姓行賄,不然便不放其入城。

  唯有快腳大漢出現,軍卒們才連忙換上熱情面孔,不僅讓開了路,還要點頭哈腰。

  大漢匆忙,沒有再給木牌,軍卒們也心知局勢動盪,根本不敢討要。

  直到大漢進了城,看著滿城從鳳翔逃來的百姓,才忍不住皺起了一點眉。

  快速回到盧府,大漢將整理好的情報,呈了上去。

  盧府中。

  盧晩拿著書信,眉宇深皺,眼中滿是想不明白的驚疑。

  他大步往前,面對身邊僕人家丁行禮直接無視,直至來到後宅小院,才輕緩了一點腳步。


  小院不大,卻布置了水池,其上種著些綠植,居然在秋後還能勉強保留一些綠色。

  深吸一氣,盧晩拿起書信,先行了禮:

  「父親,刺史大人已經送走了。」

  盧晩說著走進去,小院中,盧裳帶著盧枳,正在一副棋盤上對弈。

  一老一少都未給予回應,盧晩不敢打擾,只好候在一旁。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盧枳落子,對面的盧裳才皺起眉頭,有些詫異的看向了盧枳。

  手中棋子丟入盒中,傳來一陣棋子碰撞的脆響。

  「此局兇險至此,枳兒還是認為...能贏?」

  盧枳面色恭敬,先是對著一旁盧晩行了禮,隨後才緩緩將棋子收起,輕輕放在盒中。

  「天下大勢紛擾,孫兒也只是一點拙見。」

  看著盧枳這話,盧裳臉色罕見難看了一分。

  兩人自然是話中有話,盧裳借著棋局,堅持認為李曄此戰僥倖,盧枳卻提出反對意見,認為此戰過後,本該按部就班滅亡的唐廷,終於迎來了一線生機。

  而這,讓盧裳極為不滿。

  家族經營秦隴,是為了爭龍,而不是從臣!

  沒有責備盧枳,盧裳看向了一旁盧晩。

  「都要了哪些東西?」

  盧晩聽不懂爺孫倆的對話,連忙低頭:

  「絹帛十萬,雜糧千石。」

  恐怖的數字,但盧裳聞言卻臉色未生變化,反而認可點頭:

  「些許錢財,就當買了些消停日子。」

  見盧裳認可,盧晩鬆了口氣,而後拿起書信,就想遞給盧裳。

  只是盧裳直接抬手制止:

  「不用,我都知道了。」

  盧晩見狀也不意外,只是臉色更加驚疑。

  也顧不得是否孟浪,盧晩緊皺眉頭壓低點身:

  「聖人...怎麼就贏了呢?」

  「那可是十萬大軍!」

  「而且據說……」

  盧晚臉色浮現一點恐懼,說到這裡時聲音都壓低了一點。

  「據說聖人更是親自手刃了三百多人…」

  親手殺三百人,大唐的聖人居然成了殺神!

  盧裳也臉色泛起一點難看,只是閉目皺眉,面上全是苦思。

  具體戰況隨著四散潰兵已經格外清晰。

  李曄親領一萬軍接連廝殺一晝夜,先連破四鎮,隨後野戰殺退李茂貞,李曄本人更是化身殺神,親自手刃了不下三百。

  回想三百這個數字,饒是盧裳老謀深算,也忍不住眼角一陣抽搐。

  計策謀略只能用在旗鼓相當的對手身上,當一個人能夠扛著陌刀連續砍殺數百,那任何計謀在對方身上就只剩下可笑。

  就如同方才棋局,盧裳奇計百出,盧枳卻只是堂堂正正,用強大的棋力碾壓過來。

  最後讓計略全成了笑柄。

  現場一片安靜,祖孫三人全部不語,只有盧晩從外面回來,看著滿城慌忙,臉上有些驚慌。

  許是盧晩小動作太多,一聲輕嘆傳來,盧裳終於是睜開眼睛望向頭頂,神色蕭索:

  「還輪不到我們慌。」

  「那些節度使,才是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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